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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她是一个女的

如衣此后也没在群里说话。

游戏对她是很重要的娱乐, 但并不是可以打一辈子的东西。

她没有立场去挽留死亡尸。

如衣也回绝了妙鲜包朋友的邀请。

妙鲜包不知dao她的境况，很自然地说dao：“嗯，也是, 你和绝望他们肯定是要一起打的。”

如衣shenshenxi一口气, 已经是盛夏，她却gan受到呼xi到了满腔的酸涩和冰凉。

如衣问：“那你呢，你怎么打算？”

“随便玩玩咯, 还没有人找我呢，找我再说。”妙鲜包好像总是这样, 如衣很在乎的东西，她总是漫不经心的。

“不可能没人找你的。”如衣说。

妙鲜包笑嘻嘻：“我说我这几天没空，要chu差呢~回来再说。”说着妙鲜包抱怨起来：“他们chou风让我去C市检查, 可能一去就是一周，我那破笔记本打竞技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这周都不想打了。”

如衣心念一动。她如今就在C市，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

鬼使神差地，如衣说：“我家就在C市。”

“真的吗？”妙鲜包来了jing1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如衣语sai。她很少chu门，也很少朋友, 活动范围很小，更没了解过有什么外地人喜huan来的地方……

但话都说chu去了, 如果说她什么都不懂，是不是太丢人了？

如衣ying着toupi在那打字：“你来了我带你去啊。”

没过几秒她直接靠在椅子上挡着yan睛“啊啊啊”惨叫了起来——她都说了什么啊！

如衣tou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的手速。

她和妙鲜包什么关系呢？

朋友吗？她没有朋友, 不知dao什么才算朋友。

妙鲜包是和她一起睡过、一起shen夜逃跑过、聊过很多有的没的的话的女孩子。

这zhong关系, 可以邀请她一起玩吗？

很快, 如衣想到还有个办法：撤回。她正要行动, 却看到妙鲜包的消息一串串发了过来。

“真的吗！”

“好厉害！”

“想看看！”

“带我玩！”

她好像真的很高兴, 表情包都没发。

如衣的动作顿住。

算了……来就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好歹是本地人，总能带妙鲜包去点好玩的地方……吧。

妙鲜包行动力很qiang，说完就去买票，第二天就杀来了。

如衣连夜采访爸妈有没有什么适合玩的地方，又连夜千度小番薯齐上，认真规划一番，终于圈定一条有吃有玩且不那么老年生活气息的路线。

因为忐忑，如衣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又醒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衣心先灰了一截。

镜子里是个苍白的女孩子，黑se的长发沉沉地披到肩上，齐刘海，杏仁yan，yan睛虽大，yan瞳也黑黑的，显得有些yin沉，嘴chun丰run，却并不红run，像早chun刚开的桃hua，只有一点淡淡的粉se。整张脸写着青涩，看上去就像是个孩子。

线下赛的时候，别人跟她搭话，第一句都是说她看起来年纪小，不会有人那样跟妙鲜包说。

妙鲜包是大人，漂亮，成熟，游刃有余。

她握jin了拳，跑到妈妈房间：“妈妈，我一会用一下你的化妆品。”

妈妈诧异地扬起了眉：“怎么了这是……昨晚还问了半天，谈恋爱了？”

如衣一张脸涨得通红，用力摇tou：“不是！只是——”她本来想说只是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可又觉得怎么说怎么别扭，说是游戏里的宿敌更加奇怪，顿了半天，说chu来的只有“一个女的”。

妈妈神se更为疑惑，但他们家的传统向来是不怎么guan孩子，把空间让给她，自己上班去了。

如衣盯着化妆品发呆，好在她向来不笨，上回巅峰赛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虽然神游天外，但多少还残余点记忆。

她一边学一边化底妆，此时gan觉也还不难，直到要在脸上画画。

她记得，妙鲜包的yan线总是往上翘一点，远看像长长的睫mao，近看像猫的yan睛，大大的，yan尾微微吊起来。

她本以为这个步骤不难，可一上手就知dao要遭，手在抖，画chu的线也歪歪扭扭，最后一划拉，那条yan线就突兀地从yan角长了chu来。

前功尽弃。

她把脸洗了一遍又一遍，又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不再挑战那些有难度的内容，只浅浅打了个底，涂了口红，勉qiang看chu有点人样——不仔细看的话。

如衣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shen呼xi，准备前去迎接妙鲜包。

——chu门前还是觉得别扭，又把口红ca去了。

妙鲜包提前放好了行李，如今一shen轻便，穿着长长的纱裙，容光照人就像六月的hua朵，撑着绘着梵高的杏hua的yang伞站在路边等她。

如衣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长柄大伞，有些难为情，ying着toupi去打招呼。

妙鲜包似乎没有察觉到异状，只看着她：“怎么啦，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好吗？”

如衣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她没有正面回答妙鲜包，只是勉qiang将她昨晚打了无数次草稿才规划chu来的路线磕磕绊绊地同妙鲜包说了一遍。

妙鲜包没有ma上回应，歪着tou观察她的神se，半晌，才笑了起来，轻快地回应：“好啊。”

如衣规划的第一站是游湖。

C市以湖光山sechu名，湖畔杨柳拂岸，湖泊碧波千顷，水鸟徜徉湖上，不知是梳理羽mao还是伺机抓鱼。有荷hua盛开，晨lou几乎要散尽了，还有星星点点遗漏在荷叶上，yang光下就像闪烁的宝石。

这本来相当完mei，但如衣带妙鲜包上船那一刻，才意识到大祸临tou。

游湖有几zhong方式，跟大船，散步，自己划船。为了更有参与gan，如衣选择的是划船。

她本以为划船不难，可是当工作人员将她们推离岸边，她拿桨划拉几下，才发现划船也不如她想象的容易。

如衣ma上掏chu手机，搜索：双桨划船技巧。

结果她发现旁边的妙鲜包也掏chu了手机。

“诶——”妙鲜包拉长了声音。

“呃……”如衣尴尬。

但最先忍不住笑了的人还是如衣，妙鲜包也笑了，她瞄了手机几yan，咳嗽一声，豪气干云：“好，四舍五入我们都会了，走！”

两人一阵折腾，这船终于驱动了。

如衣闻着带着些微腥气和水香的气息，岸边的杨柳离她们越来越远，水面因她们的搅动而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碎钻镶嵌在碧se绸缎上。

如衣刚放下心不久，又察觉到了新的问题：她们来得有点早，正午的yang光太灼烈了。

如衣从来对生活颇为迟钝，这些对她不算问题。

只是看妙鲜包，她总是妆容jing1致，如今这样，就不会心里嫌弃，却因为礼貌而没有对她表现chu来？

她忙打开自己的伞，那是很传统也很不便利的16骨长柄伞，伞面没有任何图案，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撑开后可以牢牢地遮挡住两个人。

妙鲜包“哇”了一声发chu惊叹：“好厉害啊。”

这不厉害，也不好看。土气得有点丑的大伞，沉得她几乎使不上力。

这伞都已经这样了，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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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不chu来这是她jing1心挑选的，她zuo了功课，知dao今天是大晴天，妙鲜包这样的人一定很注意遮yang，她招待妙鲜包，应该ti贴，应该面面俱到。

可如今看来，这把伞是如此笨拙。

弄巧成拙的拙。

如衣没应声，她撑着伞，望着远chu1微风chui皱的湖面，另一只手机械地划着桨，唰啦唰啦地把一层层水破开。

妙鲜包穿着裙子，轻盈的纱质布料，衬裙印着盛开的繁hua，化了jing1致的妆，原本其实应该在hua前柳下拍好看的照片，吃漂亮的食wu的，偏偏被她拉来这里愚蠢地划拉着木桨，被罩在土气的大伞下。

好丑陋啊，从这把伞，到她的动作，她的作为。

她真的努力了，然而事到临tou才知dao，没有用，她不行。

她的手有点酸，她抿着chun，不说话。

“别撑了，”妙鲜包突然chu声，“放下来吧。”

一gu酸涩迅速占领了如衣的yan眶，那是一zhong近乎是委屈的gan受，可她分明不该委屈。

妙鲜包向来那么从容的人，在她带领下也那么狼狈，或许她真的除了那几个有限的领域，其它什么都zuo不到，用尽全力也zuo不好。

如衣咬了咬chun，手依然没有放开。

妙鲜包还在笑着和她说话：“晒点太yang而已，日光浴很好呀——拥抱大自然的力量！”

那是自然学者的技能台词。

可如衣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决堤了，她能zuo的只有死死ding着旁边的湖面，不让自己红了的yan眶被对方看见。

她的动作很僵ying，她想她应该听劝，只是无论jian持下去还是放弃，都显得那么不得ti。

她好讨厌自己。

妙鲜包轻轻呼唤她：“如衣。”

那声音像往日一样温和，只是句尾语调微微加重了。如衣太少和人jiaoliu，分辨不chu这样的语调究竟是什么意味——劝诫？责备？

基于修养，别人一而再和她说话，她必须回答，只是她一张开口，那些被她堵在chun齿之间的糟糕话语就如同决堤一样倾泻而chu，如江河一般把她吞没，不可回tou。

“是不是发现我……很没用？”

“我不是你，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朋友，也从来不爱chu门，在这个城市活了十几年，其实什么都不懂。”

“从小到大我只会循规蹈矩活着，唯一chu格的事就是打游戏，可是我连这个都zuo不好。”

她声音颤抖，那些自我厌恶被她一层层翻chu来，她知dao自己zuo得已经很不好，这样说话更加不恰当，于是说着最后就变成shenshen的恐惧：“——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说不下去了，再说泪水要夺眶而chu，好狼狈，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狼狈。

她本来就不讨人喜huan，说这zhong话显得更不懂事，更讨人厌。

她听到一声叹息。

轻得像风chui过薄纱一样的叹息。

妙鲜包从来都只会笑眯眯的。

妙鲜包把她掰过来，qiang迫她面对着自己。

妙鲜包看着她，那双澄澈的yan睛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她的目光宁静，面上确实也没有半点笑意。

如衣苦忍许久的yan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妙鲜包靠近她，那zhong混合着玫瑰hua与清凉油，带着一点荔枝味的芬芳侵蚀她shen周的领域，妙鲜包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她声音轻微：“小hua脸猫。”

如衣怔怔地看着她。

妙鲜包忽然笑了一下，她读不chu这个微笑什么意思，像是温柔的，又好像十分无奈。

“不可能讨厌你的哦。”

妙鲜包稍微退了一点，摸chushi巾，为她细细ca拭着脸dan。

“妆都hua啦。”

“……嗯。”想到这妆，如衣越发觉得羞愧。

妙鲜包好像ca够了，放下手来，动作还没有停，在包里摸chu一些瓶瓶罐罐：“怎么突然想到要化妆？”

如衣声音很小：“不喜huan自己的样子。”

“明明那么好看，”如衣低下tou，却看到妙鲜包shen子比自己放得更低一点，为自己补上粉底，她只能看到她猫一样的大yan睛，长长的睫mao，“本来就很好看了。”

如衣不敢动，任她施为。她纠结半天，只能说chu一句：“你不化妆也好看。”

妙鲜包笑了，微凉的手指an着她的脸，yan线笔yangyang地从她yan睛上边走过，口红带着一点柔run的gan觉，划过她的chunban。

妙鲜包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方小小的化妆镜给她。

镜子里的人像她，又不像她。依然是黑的发黑的眉yan，yan线只微微liuchu一点，很难发现痕迹，但整个yan睛都显得大而明亮，口红也只是薄薄一点，从chun线自上下chun蔓延chu轻微的嫣红，像落下的开满了的huaban。

脸上没有半点修容，可她看得脸上发tang，双颊都生chu绯红。

她的血ye都仿佛变热了，思绪却一层层沉淀下来，此刻她才慢慢冷静，从她丢脸到现在，妙鲜包说那些话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可是她反应那么激烈。

她不敢说的是她一直在和妙鲜包比较，又在某个层面上早早地就认输了——她向往着妙鲜包，渴望成长得像她那样的人，但是事实上，她不是，即使努力，也学不到半点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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