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很少, 难得在下午六下班。

家里年夜饭晚上八开始，晚上九半结束。那之后会一起守岁到十二。

许南乔晚上十回家。去年她大年初一上班，正好借这个理由回家。今年亦然。

地铁堵得人山人海, 看到邓月发来的照片，许南乔果断选择打车回家。

三十分钟后到老家。

家楼下几个成群结伴手里攥着零钱的小朋友, “噔噔噔”下楼, 嚷着去超市买零。

这楼是许森陈岚结婚买的, 许森是中学老师，陈岚在医院工作。两人把辛辛苦苦打拼半辈的积蓄都砸在许轶上，最困难的时间, 差把这房卖了替许轶还债。

家里过了一段穷困潦倒的日, 许南乔那时上初中, 陈岚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

迈上台阶前许南乔看了天空，她微微叹了气, 总觉今晚这顿饭也不太平。

许南乔上楼，站在门轻叩了两下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

陈岚穿着围裙，笑了笑:“回来啦, 快来。家里饭已经好了，明天还上班吗？脆在家睡一晚上。”

许南乔:“妈，我明天上班，今晚回家。”

陈岚顺着她吐槽医院两句:“你们医院也真是的，年年叫你大年初一去上班。”

许南乔沉默地换鞋，她对陈岚的情绪很复杂。陈岚对她的忽冷忽，像一件透的棉袄。

穿冷，不穿也冷。

陈岚和许森下厨，许南乔洗过手到厨房问还需不需要帮忙，饭已好大半，陈岚便让许南乔回房间陪说会话。

许南乔扫了一，菜的确得差不多了，压锅炖着玉米排骨汤，她的确不上手，脆揭下围裙回卧室陪。

休养的一个月神越来越好，这会正在卧室看京剧。许南乔对这不兴趣，但喜，她也跟着看，偶尔陪老人家聊两句。

半小时后，门传来一开门声，门闹闹哄哄地笑起来，唠了好一阵，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许南乔和对视一，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继续看电视。

晚上八，年夜饭准时开始。客厅电视播放着节联晚会，饭桌上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可除去刚上桌时说了两句，剩下时间全程没人说话。

电视忽而安静的那一霎，许轶忽而开，“许南乔，我给你发短信怎么不回？”

许南乔没理，夹了个虾。

许轶被漠视，脾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许南乔剥虾的手一顿，她面上情绪淡淡，慢条斯理扯了张纸巾手，底淡嫌:“不想回。”

见兄妹两人剑弩张，陈岚忙来打圆场，她扯了扯许轶袖，语气有些急:“大过年的，跟你妹吵什么！”

“我不是他妹。”许南乔说，“他跟我又不是——”

“够了！”许森嗓音陡然，把矛对向许南乔，“你闹够了没？一家人吃饭你非得搞得大家都不痛快？！今晚你就不该回来！”

许南乔先是愣了下，她一次见许森发火，片刻后，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就不该回来，跟你们也不知这饭有什么好吃的。”

许南乔扯开椅，椅和地面发刺耳的刺啦声，她三步并两步走到玄关，换鞋穿外，后“砰”地一声摔门离开。

走家门没两步，后传来陈岚的喊声，“阿雪。许南乔！”

许南乔停住脚步，走廊里静悄悄的，灯泡接不良，“滋滋滋”发微弱的电声，光线也昏昏沉沉的。

陈岚一把拉住许南乔手，“跟妈回家。”

许南乔气憋回泪，反推开她的手，只问了一句：“当年在那情况下，为什么被放弃的还是我？”

—

周曜言家里年夜饭吃得早，一家人正聚在客厅看节联晚会。

屏幕映大红，家里早就贴上了红联，一切都喜洋洋的。窗外绚丽多彩的烟声在天空逐一绽放，鞭炮声不绝于耳。

余姝是民族舞教授，从小学习民族舞，对舞蹈节目很兴趣，偶尔跟两人讨论。

父俩年年陪着。

早就成了习惯。

周曜言对这节目不大兴趣，他偶尔扫一，等余姝问时能接上话。

舞蹈节目刚结束。周曜言低下来看手机，朋友圈都在晒年夜饭照片，微信列表接连弹新年祝福。

他扫了一，没回复。

应若真消息在此刻弹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早找个女朋友。

周曜言：嗯。

应若真又噼里啪啦发来一堆控诉的话。

周曜言没理，退聊天界面，屏幕定格在消息栏。

手机不断有新消息弹。

每条消息他都会扫一，仅半秒又挪开视线。

余姝饶有兴致观看晚，一则舞蹈节目结束，她目光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扫了一。

侧的瞬间，视线又疑惑地重新挪至她上。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

像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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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屏幕持续有新消息弹。

余姝有些纳闷。

往年的周曜言也陪她看节目，不过没什么情绪，要么无聊地看手机，要么跟周明礼聊生意上的事。

今倒判若两人。

目光在周曜言上定格了两三秒，可他完全没察觉。

注意力全在微信界面上。

也不知在等谁。

余姝刚想询问，下一个节目就跟着开场。她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还是自己看节目重要。

至于等消息这事。

等就等吧。

周曜言的心思还在手机上，接二连三的新年祝福弹，他只淡淡扫了一，并未回复。

十分钟后，晚上九。

周曜言又开应若真的聊天界面，打字回：新年快乐。

应若真回得很快：什么事？

她已经预判周曜言绝对是有事才主动发新年祝福，都懒得拐弯抹角。

周曜言：都谁祝你新年快乐？

真真的真：反正比你多。

她刚发这条消息，就察觉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截了当：乔乔没给我发，难不成给你发了0.o

周曜言扯扯：哦。

应若真：哦什么？

周曜言打字：没问她。

消息一经发，就遭到应若真的狂轰炸。

周曜言冷静地退聊天界面，在我的联系人最上方击熟悉的像，而后对话框里输：猫要打疫苗。

对面没回。

过了十分钟。

对面还是没回。

击朋友圈，并未弹任何关于新年的动态。

往年都在八。

现下已九十分。

又等了十分钟，周曜言慢条斯理起，拿起手机回了二楼卧室。

—

许南乔是打车回的家，到家她先冲了个澡，顺带把昨晚和今天换下的衣服扔洗衣机，又煮了碗面吃。

一碗气腾腾的面条下肚，胃没那么空了，也渐渐起来。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

她没哭，也没找人倾诉，目光呆滞地盯着天板

说不当下的情绪，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但难过到痛不生倒也没有。

就，习惯了。

这不是第一次在大年三十吵架，记忆最刻是在三那年。

那年许轶生意赔本，许森替他还了在银行的贷款，家里不敷，因此饭桌气氛格外凝重。

许轶因为一菜和许南乔吵了起来，他因生意赔钱稍收敛了脾气，没闹到人仰翻，但还是劈盖脸一顿臭骂。

许南乔怼了他几句，便撂下筷回了卧室，她情绪不，躺在床上麻木地刷手机。

恰在此时手机弹条新消息。

Z：在忙？

周曜言拨电话前总会问这么一句，许南乔没心情接电话，只说有忙。

Z:外面下雪了。

许南乔透过窗帘的隙看向窗外，天空飘着白絮，她扫了一，打字回复：还大。

屏幕上方弹“对面正在输中”，过了一分钟，手机忽而弹个语音通话。

先前都是视频，今天是语音，许南乔原本是不想接电话的，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泪。

可语音弹来的这一刻，许南乔还是情不自禁摁下接通键，她想跟他说说话。

说什么都行。

许南乔趴在床上，手机放在耳边，见那不说话，她探确认是否接通，她试探问了句：“喂？”

电话那传来慵懒的笑意，有些哑，像从底磨来的，格外好听，“许南乔。”

他只说了三个字。

许南乔脑袋枕在手上，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事吗？”

周曜言好似察觉她情绪不对，“不兴了？”

许南乔先是“嗯”了声，又说“没有”，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化作一句，“周曜言，我有想你。”

“一？”

“很多很多。”许南乔鼻有些酸，底的涩意也一加，又重复，“很多很多。”

“许个愿？”

怎么就扯到许愿了，许南乔迟疑几秒，她看了窗外的雪天，说了很不切实际的愿望，“许愿有束五颜六的，最好是芍药，然后……没有了。”

“就这样？”

许南乔认真了，“就这些。”

电话那传来衣料“簌簌”的声，过了几秒，又说先挂了。

电话嘟嘟两声终止。

声音在静谧安宁的雪天格外清晰。许南乔本就郁闷，被她匆忙挂了电话，心更是涌起一涩意。

等待周曜言回拨，可他跟消失了一样，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已经晚上十一，寒风越刮越，窗被剧烈的风声得吱吱颤。

许南乔沮丧地关上卧室灯，扯过被正准备睡觉时，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是周曜言。

他说正在楼下。

室外温度已到零度，雪夹杂着冷风几乎能把人冻到麻木，许南乔立刻下床，她圈越来越红，胡裹了件外，穿着单薄的睡跑房间。

快到凌晨，室外愈发冷。

许南乔穿着夏季的拖鞋，刚到楼下，就见不远抱着的周曜言。

少年同样穿得单薄，抱着一束半人五颜六的芍药站在雪中，他额前的碎发被雪打，微微遮盖住睫。

一黑在洁白的雪夜格外惹。

许南乔圈瞬间红了，她张了张想唤他名字，可说的瞬间压发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