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条消息，又快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接行李。两个黑行李箱，看着沉甸甸的，他提起一气，双手一拎，怔住了，轻的离谱。

李正清看见他的表情，拳抵着边轻轻咳了一声，“忘了说，空的。”

“不好意思，有事，下来晚了。”

司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主要是怕赶不上。机票要不要改签？”

“改好了。先走吧。”

“好。”

车窗外，城市缓缓收起浪漫胶片。楼一栋栋向后退去，路、红灯、早餐铺、骑着电动车的人，被车缩后视镜，快速消失。再往前，楼越来越矮，植被越来越，笔直的速公路，朝着远方铺开。

而梁心，一一被留在后。

她上到都是李正清留下的痕迹。上、腰上、侧，还说帮她上药，照这么折腾，没有二次受伤都算万幸。

好几次接吻翻时，她都能觉他的手虚拢在右肩上方。想到这里，她暂且原谅了他最后没有看着自己的睛离开。

她走主卧浴室，把自己从到尾洗了一遍。光影里业等会上门来检查，李正清临走前说，如果害怕和陌生男人独，就给他打视频。

可这会儿，他都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哪还有空陪她视频。

黄瓜薄荷味的沐浴闻起来舒服，她用着却是一激灵。

可能他作为男贪凉，而她刚离开的怀抱，意一散，上凉加上心里凉，一下有些承受不了。

洗完澡，她踩着拖鞋，把冰箱和酒柜一一打开。

冰箱满得她吓了一。两盒还没撕标签的M9和、一大袋骨、几只青蟹、澳龙尾、北海贝、鲜虾，还有两盒。冷藏盒里码着、黄油、淡油和几盒酪，果蔬屉装着满满的蓝莓、树莓、油果和芦笋，连调味区都摆着松黄油、鱼酱和黑松酱。

酒柜里除了两瓶金酒，还放着那支法国红酒。酒标上印满法文，她一句也看不懂，索拿起手机搜了名字，又顺手开网友评价。网友说，这酒适合和重要的人一起喝。

她截图放在手机，准备下次喝的时候发给重要的人。

她游魂一样飘到房间，开《老友记》继续播放：【到机场了吗？改签几？】

李正清：【还在路上，朋友安检了。】

梁心：【那改签了吗？】

李正清：【嗯。你想来玩吗？】

梁心：【贵州吗？】【这次还是下次？】

李正清：【你要来的话我订机票。】

梁心：【不是有别人吗？】

李正清：【几个朋友，中同学，不认识江家人】

梁心想问，你会怎么介绍我，认识6天的室友，认识6天的女朋友，或者，认识6天的女朋友？可这些前缀都不够漂亮，说不坦然：【我先办护照。你跟大家玩的开心。】

过了一会，他说：【对不起】

梁心：【你旅游有什么对不起的】

李正清：【电梯门关的时候，我没注意到】

梁心盯着那行字，心一下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知。

李正清睡到机场伸了个懒腰，推着碍事的行李箱跟司机说完拜拜，没有航站楼，而是重新叫了辆车：“竹清寺。”

车窗外的城市不断后退，杨梦的消息追了过来：【几飞贵州？】

他查完贵州的航班，【13】

杨梦：【我看你昨天很晚房间还亮着灯，是不是很晚睡的，飞机上睡一会。】

李正清：【睡着忘关灯了】

收起手机，又睡了一觉，车刚好停在竹清寺门。

香火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爷爷说，李峥从中退学，决定在市区里开游戏厅那天，也来这里磕过。因为没有妈妈，李峥中女人邪的时候谁都劝不住，要立刻跟她在一起，一刻都等不了，一刻都不要跟她分离，一定把孩生下来，成一个家。

他说，男人攘外必先安内。如果真如所有人说的，他能成事，那什么事都能成，不一定是考。如果他成不了事，那就算过了考，也一样碌碌无为。条条大路通罗。

他的智商，什么成什么。单看人家玩，自己又上手玩了几把，就看见了一可以推演的规则。他钻在游戏厅，把机拆开又装回去，反复研究里面的结构和程序逻辑。别人要请师傅调试，他自己琢磨几天，就知怎样让一台机的奖曲线发生变化。那时候，他第一次知，有人把房输没了，有人把老婆孩也输散了。

他每天都会上竹清寺跪一会。回来的路上，他试图说服自己，有些人不是因为走游戏厅才跌渊，他们只是把渊换了一个。有人赌牌，有人借利贷，有人迷信一夜暴富，他的游戏厅只是其中一个堕落途径。他们的人生不是在这里栽，也是在别。

怎么想，怎么跪，他也没有轻松，他狠不下心。他想关了游戏厅，找个正经营生。可杨梦怀的时候年纪太小，没个长辈照料，七个月孩早产。

保温箱一天一天亮着灯，医疗费像一样往外淌。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那么小的孩全都是针，用不起药，第一次觉得，人有时候不是在善恶之间选择，而是在两罪过之间。

他把所有心思都放了改造老虎机，把别人不到的验到了极致。

没多久，整条街的人都开始往他这里走。杨梦院那天，游戏厅门已经排起了长队。

他这家店，搅了一整条游戏街的生意。最开始，只是有人带话让他收敛一。后来，着家伙当面警告，再后来，有一天晚上，他照常关门，那条回家的路，他没能走完。

找到人的时候，血把整张脸都糊住，五官已经分辨不来了。

因为杨梦的打扰，李正清昨天心不够静，今日下了租，他走正殿，在香案前寻了只蒲团，屈膝跪下。

李峥生前有记日记的习惯。李正清无从知晓的那些过往，都被李峥亲手留在了泛黄的纸页间。

日记里，没有红榜，没有聪明。纸上的他，不过是一个原本正直，却被贫穷和责任一步步向歧路的人。

李正清读到他因为别人输得家破人亡而整夜睡不着，会在寺里跪上一整天，一遍遍告诉自己，钱不能这样赚。翻到后面，字迹越来越急。他一次次站在医院监护室外，盼着儿活下来，又害怕新一天的账单，也一次次记下有人找上门、有人放话、有人提醒他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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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收。

他其实什么都知。他知自己没有背景，不会下跪，在那条街吃不下那么大的生意，知继续下去，迟早会事，也知有些人的钱，赚得越多，命就越薄。

可他还是没有停。他只想在灾祸来临以前，多给妻儿留钱。

杨梦心里，李峥只是运气不好，被仇家报复，打成植人。她不知，他其实很早就预见了结局。

如果知，她只会更痛苦。她会把后来所有的安稳，都看成李峥拿命换来的。

杨梦这些年过着人人羡慕的日，不过是前后两个男人在拼命替她挡风。

李正清每会回来跪一会，替杨梦跟李峥说说话。他对父亲的情很淡，一切都是听说，阅读，但李峥短短20年的人生能被人不断提及，他不可能不被影响。得多好的人，才会这么多年过去，还被人这样反复提及。

下午两多，他一步步下台阶：【在嘛？】

梁心正坐在沙发上试图电视投屏，手机震了一下：【师傅刚刚来看了。】【说是钢化玻璃自爆是里面有杂质，时间长了，再加上冷温差，就可能突然炸开，不是谁碰坏的。】

李正清：【碎玻璃清净了吗？】

梁心：【嗯】【要我赔吗？】

他回确定自己离开了竹清寺最后一节台阶：

【要。】

【我要“亲亲”，也要你帮我】

梁心冷笑，重拳一记锤向沙发：【好啊】

李正清：【记得机人的梦吗？】

梁心：【嗯？】

李正清：【机人后来每一个梦，都在想办法回到小狗门，响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