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主卧门，屏住呼听了一会儿。

家里没有动静，只有新风系统极低的底噪。

确认人睡了，她才回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金酒。着杯柄，轻轻一晃，嗅闻之间，清冽的植香直冲肺腑，解开里绷着的最后一弦。

一下肚，人又可以了。

梁心将短袖袖卷至肩膀，切起葱姜。新案板真好用，刀落下去，声音轻而脆，和以前那块薄薄的餐盒菜板完全不是一回事。开后，排骨、葱姜和料酒一并下锅，她站在灶前，看浮沫慢慢翻上来，细抿了一呛，心情意外轻盈。

夜晚重新有了节奏。

那些过不去的事，也跟着这锅有了理办法。

能怎么办呢。

撇掉，倒掉。

明天再说。

手机上，李正清发来一段Milo的视频。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微信对话。没有寒暄，没有打扰，没有问她哭完没有，为什么没来饭，只有一只小狗在饭。

梁心开前一饮尽杯中酒，确认人没来，才慢悠悠欣赏了十遍。

生活的边界像呼一样自然起伏。他们不声不响退回到各自床位，只留岛台上的灯光和五彩斑斓的非洲尽忠职守。第二天早上，梁心特意定了九的闹钟，睡前确认过两遍，确实是早上九。可惜再准确的闹钟，也敌不过资打工族的自律。

推门来时，岛台边已经有人了。

李正清坐在脚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冰式，手机搁在手边。听见开门声，他抬了一下：“早。喝咖啡吗？”

岛台上摆了好几个纸袋，Peet’s Coffee、瑞幸、Manner、Tims，纸袋摊，像某个小型晨会刚刚散场。

梁心叼着牙刷走过去，混不清地问：“早。什么咖啡？有客人要来吗？怎么买这么多？”

只有开会的时候，她才会看见这么多杯咖啡同时现在一张桌。

李正清不知她喝的还是冰的，加还是不加，能不能接受苦味，是咖啡原教旨主义者，还是什么都愿意试一的创新型选手，所以把附近几个常见品牌翻了一遍，销量各几杯。

“选择困难症随便的。”

“选择困难症是这么的吗？我也选择困难……”

梁心刷完牙，随手夹住发，跑去研究杯和外卖单，“Manner的橘拿铁和香蕉拿铁我喝过，很好喝！之前上班每天都带杯去打咖啡。唔，这个枫糖燕麦拿铁还没试过，听起来香香的。”她刚要伸手，瞥见风很大的生椰拿铁，动作像信息过载的机，彻底卡顿。

李正清看她在四杯之间犹豫，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冰式：“随便喝。”

“我会不会太贪心？”她指向粉红克杯，“我可以每一个倒一，喝一小吗。”

他说，“你不怕overdose，可以都喝了。”

梁心抬：“你就喝式？”

“嗯。”

“那你订这么多？”

李正清没有答她的问题，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

梁心被问得一愣：“还行，怎么了？”

他看着她明显浮的脸庞，“脸有些。”

梁心将用力戳生椰拿铁，气呼呼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她懊恼。怎么刚认识几天，就被看到最丑的素颜。正常睡醒的她和大哭一场后的她，本是两个。一个是少女，一个是刚从土里挖来的类植。

他表情是真的好奇：“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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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睡好才这么的吗？”

上看，这会儿她的脸能挤来。

她嘴：“我睡得很好。”

“几睡的？”

“看完Milo的视频就睡了。”

“你看Milo视频的时候九多。就算你晚上十睡的，睡到早上九才起？将近十一个小时，睡眠需求大。”

梁心噎住：“你怎么知我九多看的？”

“你放的时候没调音量。”他说，“视频里笑Milo饿死鬼投胎，声音传我房间了。”

想起视频里音穿耳的背景音，梁心更加确定他是为给她留个人空间才没现。

她隐约觉得李正清没那么早睡。年纪轻轻，哪有可能九就没了动静。更何况，主卧安静得太刻意，她来喝、倒酒、焯排骨，一路都没遇见人。

梁心心的激不太争气，悄悄往别偏了一：“谢谢你，昨晚没有履约饭，今天我一定不鸽。”

说完，又戳开那杯橘拿铁，低小抿了一。咖啡微苦，接着柑橘香浮上来，是熟悉的仙品。

“我多喝咖啡，好发挥我全的厨艺。”

“希望没有别的幺蛾。”

“没有了没有了，今天我24小时竭诚为您服务！”

“这话听起来，”李正清为难地摇摇，“很像幺蛾预告。”

昨天的计划那么完，什么菜，怎么，用什么工，结果到家连灶都没。

“还能什么幺蛾。”世界再多变幻，也没有几件事能影响她的一日三餐。

李正清看着她：“男女之间的事，难说。”

“……”

“我快三十了。看过太多分分合合。”

留学华人圈小，来来去去就那几个人，恋、分手、复合、互相拉黑、又在朋友聚会上重新坐到一张桌。名字换来换去，剧情大同小异，像一款低成本循环游戏，他早就看腻了。

这人长得英俊，没什么年龄，可这话一来，梁心忽然从他的磁场受到些许疲惫。

不是沧桑，是一冷旁观太久以后，对亲密关系天然的不信任。

她咬着，认真纠正：“你也说了，那是男女之间，纯荷尔蒙的事。但我不是。”

这解释如果没有前情提要，上哭的脸，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女人的嘴，毫无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