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慌张，转跟另外几个津津有味看闹的员工讲，“你们都看到了哈，老张已经失控了。小姚，你认真看着，省的诸总回来一问三不知。”

钱昕仪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心理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一上来就先给老张扣上失控撒泼的帽，企图在围观同事心中预设“老张无理取闹”的立场。奈何她所有小妙招在熟知她嘴脸和品行的人面前不奏效，所以既无人响应她的暗示，更无人帮她的腔。

大家看了会闹，嫌吵，各各的去了，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任由他们独自锋。

就在他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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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叫声席卷整个楼层之际，霍太太正与女秘书经过门外，将里面二人对吼对骂的彩画面尽收底。霍太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场面，顿时惊得僵在原地，竟忘了迈步。

办公室里面，老张吼叫：“谁失控了？谁失控了！”

他平时总是笑脸对人，似弥勒佛般和善，然而一旦动怒，瞬间就面目狰狞、凶相毕，格外吓人。他本就比钱昕仪整整两个，吼叫之际，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唾沫星飞溅而至，压迫十足。

钱昕仪也大声叫嚷：“你不要指着我的脸说话！你不要站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站起来，我为什么不能站起来！”老张又又壮，有着黑熊一样的格，本不需要什么战术，光凭怒吼，就足以将她压得气焰矮半截。

钱昕仪叫归叫，嘴上不饶人，但她自视甚，一举一动仍在竭力维持着老板女友、上贵妇的面，跟一个男人对吼就很吃亏。吼到现在，发现毫无胜算，果断切换为防御示弱战术，柔弱地惊呼：“你让我觉得害怕了，你吓到我了！”

“你害怕就害怕呗！你害怕就害怕呗！”老张瞪着咆哮，“你造谣说我，我都没害怕，你害怕什么害怕！”

“我的天，上个班上成这个样！”钱昕仪一脸柔弱，反复表达着自己的震惊之情。

“你嘴贱挑事的时候没想到会被骂啊？你把别人刻薄走的时候没想到活儿会落到自己上啊？顾不顾腚啊你是！你是自己伸脸给别人打，自取其辱你是！”

“请你不要用手指着我，你们三个都看着啊，他一直指着我！”明知办公室里没半个能帮自己的人，还是下意识转想找围观的同事当裁判，然而回一瞧，那三个早没影了。

“关别人什么事，你不要牵扯到别人，不要把别人拖下来！”

“我的天，你冷静一好不好，大哥！”

“你不要一直喊人！一会儿小姚了，一会儿早上打卡了，跟小姚有关系吗？跟打卡有关系吗？还我不诚实！”

老张近一步，居临下地着她的鼻尖，一字一句：“你自己人品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被骂傻的女人就见过你一个，你这个女人，又蠢又恶又下作！”

或许是被他人的气势所慑，或许是被他犀利的言辞所伤，钱昕仪顿时愣住，一下竟没能说话。

老张又指着自己这一排的四个工位，以及对面她的孤零零一张椅：“你睁大睛看一看，公司里面谁跟你好，谁还搭理你！是不是！是不是！”

钱昕仪在三田商行工作多年，如今又升级为诸章央的同居女友，然而整个楼层，唯有一个年老保洁阿姨肯搭理她，其余同事皆视她为空气，仿佛她是透明人一般。为了排遣寂寞，她甚至不得不结这位保洁阿姨，只求对方每天能陪她说说话。这个境况说起来，也算是一桩前无古人的奇谈了。

老张的话字字诛心，钱昕仪终于失态，五官扭曲，锐声喊叫起来：“所以呢！所以呢！”

“咦，你怎么也站起来了呢？你站起来什么？你冷静一下吧，！”老张把她的话原封不动怼还给了她。此刻他中怒火翻涌，怎肯让她借机溜走，追上几步，“你跑哪儿去，你往哪儿跑！”

钱昕仪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作势去挂，咬牙切齿答：“我挂衣服，谢谢！”

他跟在她后，睛死死盯着她的动向：“你挂！你挂！”

要是换其他任何一个女，此时早吓趴，也早崩溃了，也就她钱昕仪，先天基因，后天锤炼，功力不俗，还能扛，反反复复嚷：“真是，你冷静一，你是一个男孩，好不好！”

老张与她同岁，四舍五都快摸到五十的门槛了，老是被她说男孩，简直腻歪死了，怒：“我是男孩，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男孩简直是，这么暴！”

老张吼：“什么男人男孩，我还想变成女人呢，这样就可以和你一样，上班溜去轧姘，下班跟我们的章央老总睡觉！”

门外走廊上，霍太无意中撞见的这荒唐闹剧，鄙而野蛮，下且无耻。这样不堪的场面，别说亲目睹，即便在电影和电视剧里，她也从未见识过，烈的生理不适令她嫌恶之语：“一屋垃圾！”

女秘书亦是震惊不已，瞳孔都差震眶，半天看下来，想只有一句：“和野兽一样。”

霍太平静了会，说：“还真被你说中了，今天撞见这场闹，说不准就是天意。”

当她内心的天平彻底倒向接纳诸灵，只差最后一线理智便要联手儿对抗丈夫、甚至考虑离婚之际，命运却鬼使神差地将她的脚步定格在三田商行门前。这无疑是上天的警示，意在帮她避开一个天大的坑。

次日，霍太一早就要门，她有心事，话只说了一半，女秘书只听清“徐家汇”三字，顿时面有难：“三田商行？那里我可不想去。真要看鬣狗大斗，我直接飞非洲大草原看。”

“我去那里什么！”想到昨天那一荒唐闹剧，霍太仍觉不快，又说女秘书，“你一个常年读经的人，说话也变尖刻了。”

“那个地方神的。” 女秘书也意识到了，不过又找补一句，“作为成年人，不住自己的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没开化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霍太撞见三田商行那荒唐闹剧没几天，和家里断绝关系多年的诸灵也意外收到了父亲诸章央的联系。

诸章央得知诸灵的消息，纯属偶然。他一个从事时尚行业的朋友某天为一位明星拍摄杂志封面，意外碰到了负责现场艺造型的诸灵及她的团队。

半山境规模不大，员工十余人而已，开张亦不足一年，但凭借的审品味在圈内迅速获得认可。不仅手握端酒店、私宴餐厅和艺术画廊这类稳定优质的客资源，近来还开始承接明星的专属艺造型设计。

朋友那天一认了熟人的女儿，不动声要了张名片，转就到诸章央手里。诸章央顺着这张名片顺藤摸瓜，查到她的工作室是铂悦里的合作服务商，瞬间心下了然，当即一个电话打到半山境，叫她来取走她的肖像，以及一些母亲的遗。

诸灵让他快递过来，他不肯，声称要亲手给她。而这幅肖像诸灵的确想要，于是时隔近四年，再次踏足三田商行。

几年没见，诸章央整个人的气质和神态，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在幼时的记忆里，他曾是温和儒雅的父亲，是风倜傥的富家少爷；接手家业后，随着生意日渐凋零，他沦为锱铢必较、德底线灵活的庸碌商人；如今再见，眉宇间竟只剩一挥之不去的卑琐之气。想来是与钱昕仪厮混日久，骨里的不堪被彻底激发来。他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诞的变戏法，每隔几年，便撕下一层伪装，更丑陋的本。

见了面，诸章央跟她说：“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就你一副肖像画的木框受变形了，我拿到外面去找装裱师修复，本来说今天能拿到的，但刚刚接到联系，说要推迟两天，你要么把你家里地址告诉我，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诸灵从他近乎卑微的目光中读了真假参半的信息。画框修复是真，但推迟付是谎言。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创造与她接的理由。今天特意约在三田商行，也不过是希望她看到自己如今的窘状，令她对自己心生怜悯。

诸灵语调淡淡：“不用了，肖像你自行置吧。”

“你要是等不及，我明天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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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诸章央勉笑着，“正好到午休时间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爸爸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说了不用，我不要了。”

“为什么？”诸章央惊住。

“我发现，如果对一件事情太过执着，就很容易被别人拿。”诸灵冷冷说，“你丢弃理吧。”

犟女儿冷面冷心一如从前，诸章央灰心丧气，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