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琥珀和木质香，与他不工作时，是完全不同风格。

霍世泽单手在兜里，另只手把她作业拿起瞧了一瞧，还给她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脸儿上。她今天去学校，没化妆，脸上净净，扎着个净利落的尾，上是黄运动装两件。她来展会的地铁上倒是粘了两对假睫，用以武装自己，但她爹怕她的假睫会吓走潜在客，便临时加价，以两百大洋的代价换取她撤下重武。

霍世泽认识她这么久，她像今天这样未施粉黛、穿着日常的女大学生样，还是第一次见到。肤白如雪，若樱，睫且翘，眨动的时候就像小扇似的，比她不知哪里批发来的假睫可好看太多了。整个人少了几分那天旗袍妆的媚，却更耐看，像是自带光的珍珠，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摊比旁亮了两个度。

一见之下，当即愣住，直到诸灵开，才醒神。

诸灵奇怪，问他：“你看我嘛？”

他清了清嗓，说：“我发现你的额有宽阔，刘海放下可能会比较好看。”

她自小听多了人家夸她可漂亮，就记得小时候走在路上，经常会有阿姨妈妈驻足，手指着她，唤同伴来看：“快来看，噶可额小囡囡，噶漂亮额小宁！”

等大一些，又时常听人夸她天饱满，是聪明相，也是富贵相。活到这么大，被人家挑五官不足，尚属首次，她听了，耳目一新，不气反笑：“这是智慧的象征啦。”包包里摸一面小镜，照了照，然后向额郑重谢，“谢谢你，我的脑门。”

他想起上次在夜市看见她时，她也这么谢过自己的，忍俊不禁，噗嗤就是一乐。

诸灵看他今天又是黑西装黑领带，遂指着自己的运动装与他西装，向他开玩笑说：“今天你是黑担当，我是黄担当。”说完，扮了个鬼脸，笑了起来。

之前她脸上妆容艳，又是颓丧风格，视觉冲击烈，要么令人不忍直视，要么令人缭，直到今天才发现，她笑起来原来是有一对小梨涡的。

他对她家这个小展台打量了几，问：“你家里的？”

她嗯了一声。

销售刚刚跑去买盒饭去了，两只袋里又是汤又是饭，沉甸甸的，汤碗又歪了，看要泼洒来了，老远喊她：“大小，大小，快来帮我接下！”

霍世泽听见大小这三字，又是微微一笑。

诸章央带着手下销售在隔展台找同行聊天，无意间一回，见一群西装男停留在自家小展台前，赶忙跑回来，派发宣传小册，又递名片。霍世泽手在兜里，他边的一个人伸手接过，不过略看一，随即到袋里，若不是当着诸章央的面，只怕就丢掉了。他们星酒店，对供应商要求极，合作的一般都是品企业，三田商行这不知名小零售商，完全不备为他们供货的资质与实力。

诸章央察言观，立即与那个接宣传册的西装男互换名片，名片拿到手，认真看了看，立即惊笑：“原来是铂悦里采购总监！周总监你好你好，你们酒店就在旁边，我知的，也去过的！老早我和客去吃过饭，你们家西餐厅可以说是我们上海的天板级别了，希望今后能有机会与贵酒店合作！”

那个周总监和诸章央说话的时候，这边霍世泽问诸灵：“今天又旷课？”

“我有好好请假，而且今天没有主课。”托着腮，反问他，“你怎么也在呀？”

他鼻里笑了一声：“傻话，我是工作。我走了。”

“拜拜。”

无意中一回，对上她爹放亮的双，顿时吓一。

诸章央刚刚没能要到霍世泽的名片，但听见人家称呼他“小霍总”了，便问诸灵：“刚刚那个人，是铂悦里的总经理吗？姓霍的话，那他跟鼎隆地产集团老总多少有关系吧？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诸灵说：“他家的一个亲戚小朋友也在我们学校读书，我在学校见过他，就认识了哦。”

“霍家亲戚的孩，会跟你一个学校？”

“谁知呢。”

“你跟他熟吗？”

“不熟哦。”

“他刚刚和你说什么？”

“你不也听见了嘛，问我是不是旷课哦。”

诸章央老闷的。这个女儿，虽然坐在跟前，与自己有问有答，睛看的也是自己，但她柔和语气里藏着的，是淡漠，疏离，与敷衍，若究下去，应该还有几分厌恶。她对自己这个父亲，甚至于路人都不如。如果不是给钱，自己是万万使唤不动她半分的。明明是一家人，他却看不透她的个，也摸不透她的心。从心到外貌，从言谈到举止，她就没有半与自己是相像的。甚至于连手脚、发、耳朵这边角料的地方，也没有一与他相似，让他连“重在参与”这自嘲的话都说不。

所以有时他会暗自想，这个孩，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下午四多，展会结束，诸灵离去之前，诸章央跟她说：“晚上公司有聚餐，你也来吧。”

诸灵拒绝，独自离去。其余人等把剩余的料运回三田商行去，他们到办公室时，钱昕仪为公安局作证了大半天，也才刚刚回来，正在向留守公司的财务描述自己去公安局作证的情形：“打电话问我情况，叫我去作证的那个女警，态度差得要死，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