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他提这事的意思。那是她到沙湖县的一年，一次检查工作，发现下柳乡乡长工作期间带着几个村支书打麻将，脸上贴满纸条，上反扣着帽，狼狈又滑稽。作为一乡之长居然是如此形象，林雅雯当场开会，罢了他的官。这事一时传得沸沸扬扬，林雅雯的铁腕作风自此形成，许多乡长、书记一听她要来，早早便候在那里，阵势比迎接书记祁茂林还隆重。

有次祁茂林在会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自从你到县上，我们连乡都不敢下了，搞得跟阅兵似的，别扭。林雅雯自己也觉得别扭，但嘴上却不承认，几乎词夺理地说，干工作就得有个干工作的样，我最见不得下面的同志稀稀松松，干没干的样，领导没领导的形象。

可是不久，林雅雯发现了一个事实，表面上的正规和积极掩盖不了骨里的松散，相反，与群众的距离大了，远了，变得跟干越发陌生。一件事安排下去，半天没有动静，检查得越勤，效率却越低。林雅雯急在心里，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还是祁茂林提醒了她，群众工作有群众工作的特，你别看下面的办法土，可土有土的特色，不想法跟群众打成一片，群众就不买你的账。林雅雯这才觉得自己在省上形成的那工作作风很难适应乡里的特色，面对不同素质的对象，工作方法就得不同，这才是一个基层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素质。

朱世帮接着说，其实你把一个好官给撤了，乡长这人最大的特就是有办法，再难缠的群众，他都有法治，他干乡长三年，下柳乡没一超生，也没一拖欠农业税，知道为啥吗？

朱世帮盯着林雅雯，林雅雯低下，装作不知道，其实她在后来的工作中已发现这。

谁要敢超生，他敢脱人家媳妇的裤，敢半夜踹门，骂着让人家炒菜，买酒，直到把肚里的孩了。要是敢欠农业税，他天天带着人去你家打牌，让你好酒好烟侍候，农民都爱算小账，与其让他吃了喝了还落个骂名，不如知趣地交了。

林雅雯苦涩地一笑，后来她了解到乡长正是这么一个人，可惜了，下柳乡新换了乡长，工作作风是好了，但成绩，到现在都一塌糊涂。

是不是把你也停错了？林雅雯笑问。这时候他们已站到古长城上，历史上曾经抵御西域侵的古长城早已风化成稀稀落落的土疙瘩，但一望见这些土疙瘩，人的意识处还是会蓦地生一激动、一自豪，这也许是一根固的民族自大情结吧。

朱世帮笑着避开关于自己的话题，看得，他不想让林雅雯尴尬，更不想在两人之间制造什么不愉快。他今天的心情是愉快的、透明的，可以称得上坦荡，他只想跟前这位父母官说说心里话。坦率讲，他对林雅雯并没什么成见，辞职是他自己提的，如果他执意不提来，相信林雅雯也不会轻易拿掉他，他毕竟不是下柳乡的乡长，他在胡杨乡干了十年乡长、五年书记，这在全县，也是独一无二的。

知道祁书记为啥要把我调走吗？他突然说，连他自己也觉得惊讶，不是不想谈这个问题么？

林雅雯摇。说实话，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凭直觉她认为是祁茂林偏袒朱世帮。

他是怕我在胡杨乡搞什么更大的名堂，树大根，我在胡杨乡也算一棵大树。

哦？林雅雯不只是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