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空气闷得人难受。

请问你们是县局还是市局的？

让你们冷静，你们就是不听，动不动充英雄，现在充呀，闹人命了，你们不怕，我怕！人命大过天，你们有多少理由能把一条命扼杀。她抹了把泪，泪水已冲她的眶，奔涌在脸上。她哽咽着继续说，现在你们清醒了吧，还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陈喜娃双手蒙住脸，不看林雅雯，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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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支书，你可得想法呀，根实的爹拉着哭腔说。

死人了，死人了你们知道吗？林雅雯嘶扯着嗓，冲村民吼。

冷静。拥挤的人群慢慢松开一条通道，林雅雯站在领的警察面前。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面前的警察大约认了她，显得不像刚才群众围攻时那么慌了，他镇定了一下自己，声音略微嘶哑地说。

他正是六十岁的治沙英雄陈家声。

林雅雯努力支撑住自己，沉沉地说，我是县长，昨晚的事我负主要责任。

警车最后缓缓地启动了，几个不甘心扑过去要抱车轱辘的老人让胡二魁一顿脚踢到了边上。老人们猛一下抱痛哭，哭声撕扯在沙漠里，久久不肯散去。

使不得呀，林县长，抓去是要吃枪的呀，林县长，你救救娃们吧。几个老人突然跪在她面前，磕起了。林雅雯难过地掉转，望向天空。

乡上的干将群众一个个连劝带说地劝了回去，村一下空荡了。

是么？林雅雯直觉得身飘忽忽的，要倒下去。随后挤进来的胡二魁一把搀住她，唤了声“林县长”。

胡二魁喝了水，抢白道，瞎嚷嚷啥，抓的又不光是你儿。

我们在执行公务，昨晚受伤的五人中有一人抢救无效，死了。

村支书胡二魁在乡上开完会，急急地回来了。刚进门，就被群众围住了。胡二魁拿毛巾抹了把脸，跟老婆要水喝。老婆忙给他倒水，边倒边说，乡上咋说了？人不能白抓！

对不起，林县长，我们无权追究领导责任，我们是依法缉拿凶手。说着递给林雅雯一张羁押令，上面有鲜红的公章和领导签字。

村民们傻站了片刻，悄悄放下手中的东西，无言地垂下了。村死一般的寂静。

一听说死了人，刚才围攻警察的妇女们全都散开了，有些甚至急着往家跑，男人们却像是没听见，仍握着手里的家伙，虎视眈眈地盯住警察。

林雅雯迈开步的一瞬，猛地望见一个人，不远处的沙梁上，红柳丛里，站着一个木雕般的老人，一蓬蓬的白发，满脸胡须，表情凝重得如同秋日的天空。

听我一句话，让他们带人走，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无论你有天大的理由，犯国法谁也救不了你。她说着走向警车，看着那些一个个着手铐的人，那几张刚才还不屑一顾的脸全都布上了乌云，有两个已在车里哭了起来。看来死人的事真是可怕的。林雅雯最后站在陈喜娃面前，忍了几忍才说，你对得起你爹吗，他养你三十年，就是为了让你打人放火？

根实的爹还想说啥，却被别人打断了。屋里嚷声四起，有叫喊着报仇的，有说到县上市上闹的，还有人说，欺负急了一把火把流处烧尽，看谁厉害。胡二魁猛一摔杯

警察略一思忖，大约是考虑目前的情况也没法带人走，便同意了。林雅雯这才转过身，久久地盯住村民，她的里有泪闪动，村支书胡二魁这才觉到天要塌了，低抹起了泪。

林雅雯扫了一，垂下目光，半天后艰难地抬起，能不能先不带人走，等我把群众的情绪稳定了，你们再执行公务。

让开，让车走。林雅雯最后对地上的老人，声音略略有些威严地说。

为什么抓人？林雅雯的火气很大，她看到群众的火气更大。

沙漠的天蓝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