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清某个人的关系，你随便说的一句话就可能被当成某信号，私下里传来传去，传得你都心惊。

林雅雯自然听到了关于常委会的传言，她相信光景也是跑来跟她说这个的。她把目光挪开，又低看起了文件。坦率讲，林雅雯很反县里干的这法，会上不讲，背后讲，搞得乌烟瘴气，好事儿都成了坏事儿。正这么想着，光景压低声音说，林县长，又有几家媒体的记者到了胡杨，正在群众中走访呢。

哦，有这事？林雅雯抬起，宣传那边知道吗？

知道了，可秦风他们一办法都没有，说是这次来的记者都是省城晚报和商报的，市委宣传的话他们都不听，没人能阻止住。

林雅雯的心一暗，光景说的正是她担心的，“12·1”事件发生后，招来不少各路记者，尽市县两级了大量工作，再三声明事情原委没查清之前，任何新闻媒体不得将消息外传。可最终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上海一家报纸用整版篇幅报道了“12·1”毁林大事件，详细披露了沙湾村村民围攻流处，并与流处职工发生械斗的情况。北京一家晚报则层次报道了沙湖县水土流失植被破坏严重，沙漠推进速度创历史最，还用了“沙湖县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这样极富警示的句，一下将沙湖县弄成新闻焦，炒得沸沸扬扬，连中央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从目前形势看，大的风浪已经过去，市、县两级也有针对性地提了许多正面宣传举措，取得了一些效果，算是没把沙湖县二十年的治沙成果给抹了。但难保个别记者不偏听偏信，想把事态往大里扩。如今的记者，真可谓见就插针，尤其晚报、晨报之类，更是令地方政府疼。

林雅雯让光景上把秦风叫来，想要了解详细情况。

不大工夫，秦风来了。秦风三十多岁，看上去却足有五十岁，发脱得没几根了，脸上坑坑洼洼，好像沙湖的水就他喝了生皱纹。据说都是写稿写的，刚参加工作时写诗，后来又写小说，最后变得实际了，写新闻，这才从一个普通教师升到宣传副长的位上。此人号称“沙湖第一笔”。听说祁茂林很赏识这个人，不少讲话稿都越过县委办，直接交秦风写。

秦风进门就汇报，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我刚从胡杨回来，就接到王乡长电话，说是省里一帮记者没跟乡上打招呼，直接进了村，群众说啥的都有。我让他们去制止，王乡长说这些记者得很，根本不把他放在里，又是照相又是录影，把群众说的都给录进去了。

现在人呢？

还在胡杨乡，吵着要见流处的郑处长。

郑奉时呢，他啥态度？

他避着不见，说是去了北京。

什么时候去了北京，昨天下午还跟我通电话呢，这个老滑，祸是他闯的，他现在倒好，装没事人。林雅雯愤愤地说。

秦风刚想发几句对郑奉时的牢骚，忽一想林雅雯跟郑奉时是老同学，两人关系不一般，忙把话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