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来脸一红。

走电梯的时候，老王脸上是带着笑容的。他得承认，这玩意儿的确没自己一开始想得那么吓人，而且他在电梯里表现得很镇定，为自己挽回了一面。

几个儿表情各异。

三楼，他放慢了脚步。

王大来满脸无语：“爹，您这扯到哪儿去了。”

几个儿这才反应过来，老爹是在发愁这件事。大儿正要开，老王却越说越来气：

王五来看着早就已经来了在搬东西的几个哥哥，很怨念：“咋你们就可以坐电梯，就我自己得跟着爹爬上来。”

老王决不从：“我不去！”

他愁眉不展地回了自己家。几个儿正在各自的小房间里收拾床铺，被褥都是委会统一发的，崭新香的，屋里窗大敞着通风。

老邻居家只有一房，但人家在荻城原来的宅大，兑换的面积也多，选的是大四室，客厅敞亮得能并排摆下两张八仙桌，三个房间都朝南，主卧还带了个小台。人家也是三代同堂，可他们家人少，老人一间、夫妻一间、孩一间，分得明明白白，各人有各人的地盘。

王二来愣了一下。王大来从隔走过来，也是一愣。

“累？你爹我挑了半辈粪，从城墙挑到城外粪池，来回两里地！这路算什么！你们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

“你们几个，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全都老大不小了！”老王扳着手指数，数完五个他数不下去了，气得直拍大，“咱们这两房，住六个大老爷们倒是够了也不够，你们都还得两个人一间房这要将来咋办？啊？！将来你们要成家怎么办？”

老王家分到的是一梯两，七楼，701和702门对门。

看完自己家里，老王不由得有些自得，这要不是自己攒下了荻城里的那间房，能有现在的房？他下意识背着手在走廊里踱起了步。走廊那也有邻居，有帮忙搬运行李的志愿者上上下下，老王遇到了同组的熟人，就应邀去他们家参观了一圈。

到七楼的时候，他的已经成了两面条。一门，他坐在沙发上，了半天气，一句话都说不来。

他又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把每个龙都拧了一下，把桶冲了一遍。冲的声音哗啦一响，他就嘿嘿地笑一声，再冲一遍，又笑一声。

“什么？”老王瞪了他一，“站得看得远！一辈窝在地上，好不容易能上去了，你们还想往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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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空着，以后留给我孙当书房。”

“七楼！”他当时在登记拍着桌说，“我要住七楼！”

“王大来！”他直接名了，“上回那个什么相亲大会，你不是说有个看上的姑娘吗？叫什么来着？怎么样了？”

这句话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老王立刻收手了。

大儿在旁边言又止。二儿拽了拽他的袖。三儿小声说：“爹，太了。”

“爹，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参观了邻居家回来后就不苦着一张脸？”王二来心思比较细。

几个儿你在前我在后，把老王夹在中间，总算让他会到了一把电梯的觉。

只不过，这“天上”的代价，老王选房的时候还尚未可知。

老王一瞪，决不认输：“我今天只是状态不好！”

二楼，速度也还行。

“我数给你们听！二来，你都二十四了！三来，你也二十二了！当初在荻城的时候，你们娶不上媳妇，那也怪我挑粪的名声难听，家底又薄，没人愿意嫁。可现在人家来家里一看，这么大，也没姑娘愿意嫁来啊！”

“这咋是扯？你们不成家啊？”老王气愤地说，“等你们一个个娶了媳妇，新娘住哪儿？睡客厅吗？”

几个儿站在旁边看着，开始还有担心他是不是真的电梯后遗症来了。

第107章 番外一:新荻镇（2）

王五来看了看楼梯间的电梯，心中有羡慕有向往还有惊奇：“这玩意儿，坐起来是什么觉？”他还只在电视里和电影里看到过电梯，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实。

“红，把你们组的人都顾好，一个组一个组来。”

这一看，老王心里的那得意劲儿就跑光了。

分房的时候，几个儿本来想选二楼，说方便，不用爬楼梯也不用坐电梯。但老王发了倔脾气，嚷嚷着，不行！他这辈在荻城住了一辈的平房，连城门楼都没上去过几回，如今好不容易住上了楼，怎么能选低的？

“爹，可快了！一会儿功夫就下到一楼了，然后一会儿就又上来了。就是一开始的有，但适应一下就好了走，爹，我带你去适应一下。”王五来兴奋不已，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表现孝心以至于靠着双爬了七楼。

几个哥哥嘿嘿一笑：“谁让你手气不好。”

于是，就这么定了。七楼。

广场上全是往各个方向走的人，有的抱着孩，有的拎着行李，有的手里攥着信封一路小跑。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炸开了一朵一朵看不见的。

老王坐在自己那张一米五的大床上，拍了拍床垫，又拍了拍，最后长长地叹了一气。

两都是两室一厅。他们在荻城的房本就不大，就是个挑粪工，能在城墙底下攒下两间破屋就不错了，这也是老王毕生最自豪的一件事。这次政策一比一兑换，也就能拿到两两室。六个大老爷们，挤在两小两室里，说不上宽敞，但比起在荻城那两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这会儿，终于到了新荻镇，拿到了钥匙，老王兴冲冲地跟着志愿者走到了楼下。他仰看了看七楼，觉得也不算，不过是从地面往上数六层楼而已。他拒绝了志愿者和儿们坐电梯的建议，说要自己走上七楼去——其实是他不敢坐电梯。那么小小的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要是掉下去了咋办？不坐，不坐，决不坐！

娘咧！！这七楼咋这么吓人？

老王也不他们反应如何，他气呼呼地拍了拍床垫，又开始借题发挥到了其他的地方：“一屋光，我说你们，倒是有没有一个主动的”

几个儿把702这间最大最敞亮的房间留给了老王，他们几个则两人一间，住了剩下的几间房。

五楼，停下来歇了两次。

刚才他已经在志愿者的帮助下学会了怎么坐电梯，不难。

＊

“人家那房真大。”他说，“客厅能摆两张八仙桌，还能有多余的房间书房。”

那个姑娘姓何，是荻城南一家小杂货铺的女儿，后来家里人都在围城里没

老王是被人扶着从电梯里来的。

几个儿互相看看，决定不争辩了。

不过，当他站在电梯间，从窗往下面看——好家伙，楼底下的人看着跟蚂蚁差不多大。老王当时就来了个急刹车，手攥着扶手，肚直打颤。他立刻往角落里一躲，靠着墙窝着蹲了好久才缓过来。

大儿把他拉回来：“爹，别冲了，省。”

一楼，他走得很快。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还真去打听了那个姑娘的事。

六楼，他扶着墙，弯着腰，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念：“不不”

登记的事抬了抬镜，看了看老王那张皱的脸，又看了看他后五个板结实的儿，言又止地把“楼夏天”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在登记表上填了个“701、702”。

不是因为他走不动路，是因为他。

他把601和602两个门都打开，从这走到那，从那走回这。门对门的两小两室，每都是白墙、地砖、铝合金窗。政府还给了基础的家，比如床和沙发，以及衣柜、窗帘等等。这可比安置区里那简陋的铁营房要好多了！

这边的房最的楼层就是七楼，但现在的新楼房，七楼也都安装了电梯。

老王坐了一会儿沙发，舒坦！

“走什么走，走上去多累啊！”大儿劝他。

老王的房间从窗看去，能看到镇南那片菜地，再远一还能看到园的仓库。房间正中央摆了一张一米五宽的床，这是他这辈睡过最大的床。以前在荻城，他跟五个儿挤在一铺炕上，翻个都能压到旁边人的胳膊。现在一个人躺在一米五的大床上，手脚都伸展不开了，因为太宽了，不知该往哪儿放。

于是老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楼梯间。

他把目光看向了大儿。

老王觉得，以自己的力，每天走几趟没什么问题！

四楼，他开始开始扶栏杆了。

王大来转问老王：“爹，你要试试不？”

老王看着就不得劲了。

这不是哪个朝代，成亲总得有房吧？

属于一家人的房，当然要两个人一起去。

不过，归，怕归怕，老王对房的满意程度却是实打实的。

田红赶应了一声：“知了！”

王大来正好已经把电梯间里的行李给全搬了来，闻言把他给扯到了电梯间里：“走，哥哥陪你坐一次。”

不过，等到王五来坐完一趟电梯上来后，他又有些好奇：“老五，到底啥滋味？”

她恹恹的。赵叔哈哈笑了一声：“行了，去吧，田大组长！我也在这儿等你，咱们一起回。”

“爹，你下次还是选电梯吧。”他们家最小的王五来都有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