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荠菜啦，灰灰菜啦，齿苋啦，野豌豆啦……

“我给你炒。”周灵蕴笑嘻嘻献宝，说书包里一大兜荠菜。

不睡了，她起来在场上溜达，天上有了白亮的太晃晃，泥地一块一块，风领，些许天的意。

吃完饭和起来，周灵蕴洗碗回教室，趴课桌上睡觉。她半梦半醒的，睡也睡不踏实，胃撑得难受。

周灵蕴本能觉到打针不是长久之计，可她也没什么好办法，打完针至少没那么疼。

初三要升学了，光明学校有学生二百余，初中四十多个，初三的十五个，周灵蕴和万玉是其中之二。

周灵蕴她妈跟她爸是外打工认识的，结婚证都没领，说，招呼都没打一个，生下来刚满月，年前抱回老家，年后拍拍就走了。

“那好。”周灵蕴咬着黄瓜片糊。

山里人靠山吃山，大分野菜她都认得，搪瓷盆里的没全上堂，留了一半，想带回家给。

在撑死和饿死的边缘来回横，周灵蕴总是胃痛。

她们家穷，说人人都是往外走，好不容易走去了，谁还回来？别的没说什么，养猪地，把她拉扯大。

周灵蕴有不好意思。学校虽是不大，但每年都有考上市重中的，免去学杂费，还有各补助和奖金。

光明学校下午四放学。日多雨，路上泥泞，好些学生住在山里，回去要走很长一段山路，学校也是担心孩们的安危，一年级刚学的小娃娃没比个冬瓜大多少。

为给家里省钱，她早上不吃东西，饿着肚赶路，到学校中午才吃，放学回家倒是有盯着，可她老借说肚胀，不怎么吃。

天还是冷，山里更冷，上那件鹅黄的旧衣据说是妈妈留下来的，洗了又洗，线都洗涩了不和了，却是周灵蕴为数不多的几件面衣裳。

“又去挖野菜了。”拉着她的手。

她很熟练，手法跟镇上小诊所里学的，年纪大了脚不好，那么远的山路来回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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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以后是上学还是打工，她没想好，想起来还有烦，手揪着衣领使劲儿几下，闷闷的好不舒服。

“你去吗？”万玉问她，“去让我妈跟你说一声，顺路捎上。”

万玉说啊，“吃住，我妈说吃住还有洗衣机，公共的澡堂。”

“我们都是女生啊，没关系的。”周灵蕴给理理衣裳。

下午育课，老师安排大家上山挖野菜，丰富明天的伙，周灵蕴又拿着她的盆去。

万玉问她什么打算，“我妈说，念完就带我去南方打工，厂衣服。”

没说过妈妈什么坏话，倒是隔婶说得多，周灵蕴心中自有判断，还是想妈妈，想长大了去找她，也给她买衣服。

“好嘞！”周灵蕴兴起来。太来，回家的路会好走很多。

老人家肤皱皱的，像集市上几块钱一斤称来的草纸，上好些针，周围一圈淤青。

挖野菜她有经验，土质酥松的地方容易有折耳，那玩意一长一大片，全可用，凉拌炒菜都不错。

周灵蕴倒是习惯了，她长走得快，也不跟谁结伴游山玩，放学背上书包直接往家赶。

酒棉了会儿，止住血，周灵蕴歪，不哼了，睁开，冲她一笑，也会不好意思。

周灵蕴摇，“不好，我每个星期都要给她打针，我走不开。”

着熬猪。

“饭吗？”周灵蕴问。

“哦哦，不痛不痛。”周灵蕴还得哄着。

周灵蕴最喜荠菜，炒可香了，还很可，开以后结的是心形状的，她掐了好些夹在书里。

总是腰疼，今天要给打针，周灵蕴到家先烧，针筒装在她小时候用的那个铁饭盒里，开消毒晾，安瓿瓶拿在手里，弹两下布包着“啪”一声就掰开。

“是嘛，女生。”学她说话，爬起来歪坐着，刚打完针还疼。

三岁那年爸事，妈回来送骨灰，带了她几个月又去打工，开始还寄钱，买新衣服，后来是旧衣服，再后来旧衣服也没了。

屋里黑，趴在院里的宽板凳上，小老太太瘦的，发白，藏蓝的确良工装洗到发白，袖一圈碎补丁，针脚细密，闭着睛哎呦哎呦直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