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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5/10)

如意察觉到一复杂的目光,她看过去,是楼母。对上那悲伤的目光,她改说:“我们先城一趟,回来之后再犁地播撒芥菜。”

“好。”楼母险些要落下泪。

楼父知楼母城的目的,他沉默几瞬,低声说:“你一直日夜惦记,以后还有几十年怎么过?”

“我没法不惦记,我两个儿都在战场上。”楼母的泪还是掉下来了,“你们不用瞒着我,我都听说了,圣人这次南征败了。”

如意一怔,她看向楼月明。

楼月明轻轻摇,她没透过。她看向雀儿,雀儿咬着低声说:“我跟莺姊姊说,阿姥听到了。”

“我大嫂不知吧?”如意问,她在大前天卖馎饦的早上被赵里长领去黄河南岸的驿所里,里面住着的是一从洛前往平城的鲜卑官员。赵里长试图通过送早饭的行为跟对方示好,却没打听到官员是回平城报丧的,一釜油赤酱的炖羊被驿卒拒之门外。通过驿卒的言语,如意得知南安王死在战场上,再打听才知南征南齐的战役先胜后败,死伤惨重。

“没敢跟她说。”楼母揩掉泪,“这可怎么好,洛都还没见过她阿耶。”

“什么?”北呆了,“我阿耶……”

“别听你阿婆胡说,你阿耶有你婶娘给的甲,不会死的。”楼父打断他的话,“我们明天城打听打听。”

可他清楚压打听不到什么,除非楼仪回来了,他们才能了解到战场上的事。

楼月明瞪雀儿一,“不是代你谁都不能说?瞧这事闹的。阿娘,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哭什么?好了,这下都知了,北万一说漏嘴,再把我大嫂给吓着了,她一旦吓没了,孩遭罪了。”

雀儿圈红了,她也后悔了。

“算了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相互埋怨。”如意打断楼月明指责的话,“羊快生了,大嫂要是没,洛可以喝羊嘛,不是没解决的办法。再则,南征的军队是死伤惨重,不是全军覆没,肯定有活着回来的,大兄肯定是在里面。在消息没传回来之前,大家能不能不要丧着脸?更不要相互怨怼。”

“我不会在我阿娘面前说漏嘴的。”北保证。

“我已经听到了。”万千红的声音从门后面传过来,一家人齐齐看去,她走了来,神还算平静。

今日是三月初五,万千红已经三天了,但外面风大,孩抱不门,她多数时候在屋里照顾孩。以往的午后她都在陪孩睡觉,但今天晌午吃过饭后,她心里莫名地不踏实,整个人都是烦躁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刚刚给洛喂完把孩哄睡后,她穿上羊开门来想透气,哪晓得听见了这个消息。

“不用担心我,我分得清轻重。楼征穿的有甲,如果有甲护还死了,战事肯定非常惨烈,他一定拼尽全力了。他没活着回来,我也不怨他。”万千红在楼征上战场的每一天都为他战死的想法掉过泪,真正到了要接受坏消息的这一天,她反倒没泪了。他给了她两个儿女,她比他的日好过,她满足了。她看向楼母,说:“阿娘,你别哭,他死了就不用再杀人了,解脱了。”

楼母摇,“我不哭,他没死。”

“小羊,你和阿耶去盖羊圈。阿娘,你去磨面。大姊,我俩来蒸饼。北,你和雀儿去放放羊。”如意安排正经事,“各各的活儿,今晚装一车面,我们明天城打听消息。对了,把镰刀都找来先放木板车上,免得明早忘记了,我们城顺去铁匠铺重打七把镰刀。”

大家听令行动起来,人散开,悲伤的氛围也就散了。

楼月明走到雀儿的旁,她拧着雀儿的耳朵拽了下,“长个记,以后要听话,不该说的要闭。”

雀儿重重,她飞跑门。



黄河南岸,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现在浮桥桥,正要上桥的几个商旅看见他,面大惊,纷纷退让到两侧,让他先行。

楼征脸越发难看,他攥手,克制着不去摸脸,可在上桥后,他不可避免地从面的倒影上看见自己的脸,一蜈蚣一样的疤从额正中贯穿整个脑门,狰狞又丑陋。

对向走来的一个年轻男人看见他的脸吓得大叫一声,又在他凶煞的神中闭上嘴。

楼征咬牙关,他快步通过浮桥,可在踏平河屯的时候犹豫了。他抬上脑门上的疤,成年男人都害怕他,他家里的人会不会怕他?

有脚步声靠近,楼征没回,他往路旁挪了挪。

二槐仔细打量着那背影,他试探地喊一声北

楼征回过,二槐看见他的长相松了气,“楼阿叔,真是你呀。北和楼阿翁他们不住在平河屯了,你跟我走,我领你过去。”

楼征认人,这是傅家人。

二槐避开他脑门上的疤,垂下问:“你忘了?你们在山脚下盖了新房,我记得挖地基的时候你也在。”

楼征有几瞬的恍惚,“是,我记起来了,我怎么忘了?”

“离家太久了吧,忘记也正常。走吧,我领你过去,正好我也要过去。”二槐再一次提醒,他受他阿娘的吩咐,要去问他姑今年要不要养蚕,村要上浮桥的时候看见了楼征,他一开始没认人,也跟商旅一起避开了。后来听商旅讨论了几嘴,听他们断定此人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猛地反应过来他也认识一个当兵的鲜卑人,再回想那张带疤的脸,有几分楼征的样。但他不确定,一路跟着过桥,见对方走向平河屯,他才敢声试探。

楼征被认了来,他没了选择,只能跟上去。

二槐在前,楼征在后,沿着河向东,待浮桥周围的人声听不见了,这条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二槐听着后的脚步声,上莫名发冷,心里也有些许害怕。

“楼阿叔,万婶在二月二这天生下一个女儿,叫洛。”二槐主动找话聊。

“女儿好。”楼征平淡地说。

二槐:“……月明姑也快生了,孩是窦有才的。”

楼征“噢”一声,随即问:“窦有才是谁?”

“窦石匠的孙。”二槐回答,他疑惑了,“你们没见过吗?”

楼征沉默,他不知

“可能没见过吧。”二槐自问自答。

终于,河有了尽,山脚下的黄土茅屋现在视野中,羊叫声狗吠声也一同传耳朵里。

狗吠声越来越近,三只长有膝盖的大狗呲着尖利的狗牙扑了上来,二槐连声训斥,“楼阿叔,这是你家的狗,叫大豆、小麦和黍,它们没见过你,混熟之后就不冲你吠了。”

楼征没作声,他静静地盯着三只装腔作势的狗,叫得大声,尾却吓得夹起来了。

“狗怎么叫得这么凶?你回去看看。”楼父说。

楼照快步往回跑。

楼母停下扫麦麸的动作,她声喊着三只狗,快步往路上走。

在豆地里放羊的雀儿和北先一步赶到了,三只狗在挨了两掌后顺势不吠了。

直勾勾地盯着楼征,他是记得他阿耶长相的,可前这个人他却不敢认,他不确定是不是他阿耶,有像又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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