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淡，正正好，再咸了就尝不豆的甜味了。”如意说，“说到豆，我想起来了，我们家要置办一方磨盘，再养一驴，平时可以磨豆豆腐，也可以磨米磨面。驴可以晚一两年买，石磨要尽快买回来，这个是必需的，否则一要磨米磨面就要往陵村跑。”

“石磨到哪儿买？还是找石匠凿？”楼月明接话，“这个事给我来办吧。”

一家人齐刷刷看向她。

楼月明捋一把发，问：“看什么？”

万千红率先收回目光，如意调转目光看向楼父楼母，没想到老两也在看她。

如意低下，她抓一把豆角慢慢剥着。她二姊有句话说得对，楼家的人不是傻笨，不需要她事事为他们拿主意。楼月明虽比她小一岁，但是个脑正常的成年人，她自己的情事，不需要其他人手。好比她自己，她追求楼照的时候，也不需要谁涉。

楼月明看没人说话，她拍板：“就这么定了。”

“有几天没见窦有才了。”楼母来一句。

楼月明也是，最后一面还是四天前，他们搬床宅的那天，窦有才来帮忙，她领他去她的屋里安置床榻，床架拼好，她把人推坐到床上，挑明了问他是不是看上她了。

“我明天去他家一趟，问他接不接定石磨的生意。”楼月明平静地说，她要去问问她要求试婚的要求是不是把他吓退了，她得再甩个钩试试，如果这个男人还犹犹豫豫的，她趁早换人算了。

“等下麦，我们去洛城一趟。”如意转移话题，“问问驴价和羊价，再看看大陶缸，要是遇到合适的，买几个陶缸回来，冬天把茅厕建起来。你们都提前想想，看家里还缺什么，到时候一起置办了。”

“镰刀要了重新定。”楼父提醒。

如意，“我记着呢。”

“我能跟着去吗？我们到洛城能去找我二叔吗？”北兴奋地问。

“你和雀儿都能去，至于去不去看你二叔，要看能不能打听到都将府在哪儿。”一把豆角吃完，如意也饱了，她伸个懒腰，说：“吃饱了，我先打回屋洗漱。”

“你先回，我来打。”楼照站起来。

“等一下。”楼父喊一声，“你跟我来一趟。”

“什么事？”楼照跟过去。

楼父把屋里的五匹绢布一一抱来，全给楼照，他跟如意说：“去年正月，我们把养的四十八只羊都卖了，换了四十匹绢和十石粮，一家人拉着两辆木板车从平城一路南下，走了小半年才到洛。到了洛后，手上只剩三十一匹绢。落脚在平河屯，买粮、建房、置办家、农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等安定下来，手上只剩十五匹绢。末买了犊和揣崽的母羊，家里就剩这五匹绢了。你门之后，家里家外都是你在心，我跟你个底，这五匹绢也都到你手里，以后买驴还是买缸，你自己决定，不用跟我们商量。”

如意看向其他人，“阿娘，大嫂，大姊，你们有意见吗？”

“你前两天住在娘家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过，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没人有意见。”楼母说。

如意陡然反应过来，楼家的人可能对她和小羊提前搬离娘家的事到心虚和愧疚，这才有了这一，这是他们对自己违诺的补偿。

“好，这掌家的责任就移给我了。”如意不解释也不推辞，她收下家里的经济大权。

“你也累了，回屋吧，早睡觉。”楼母说。

如意跟楼照抱着五匹绢回到自己的小院。

“你们院的后门别忘记闩上了。”楼父提醒一句。

楼照应一声好，等洗漱好，他倒的时候去把后门闩上。

一家老小都忙累了一天，很快，各个院的烛光都灭了，夜静了下来。

＊

几里外的陵村，窦石匠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迅速站了起来，一把拉开房门，冲去问：“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

窦有才都走到大门了，被突起的声音吓了一，差撞到门上。

“我睡不着，去走走。”他说。

“前天晚上睡不着，昨天晚上睡不着，今晚还睡不着？你白天当人晚上当狗？天天晚上睡不着？”窦石匠讽刺。

窦有才面窘迫，“阿翁，你都知啊？”

“我不知，你跟楼家的小女到哪一步了？你前两天晚上睡在哪儿？”窦石匠问。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窦有才忙辩解。

“噢，有贼心没贼胆？”窦石匠松了气，“你跟我过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对她生心思了？”

殷婆持着蜡烛从卧房走来，她叹一声，“有才，你糊涂啊，如意是楼家的儿媳，你想去当楼家的女婿，这门婚事能成？你要我们拿什么脸去提亲？楼家又怎么可能会答应。”

窦石匠和殷婆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在阿桑和大椿定下婚事后，窦有才名义上成了如意的侄，有这层关系，任谁都要主动避着，可他去楼家帮忙的次数还更频繁了。老两默不作声地观察一阵，发现坏菜了，有才竟然对如意的大姑动了心思。这要是换个人，他们早就找媒人上门说亲去了，可碍着这层关系，老两迟迟不敢动作，只盼着楼家发现有才的心思，把他打一顿赶走。可瞅着新宅落成，主人门了，他们孙开始夜里偷溜门，夜半三更才回来。

“阿翁，你能找媒人替我登门提亲吗？”窦有才坐下就问，他没那个胆去婚前试婚，在他的固有观念里，那叫偷人，不德，不是个好人能的事，这也是他犹豫着不敢踏那一步的原因。

“楼家是什么态度？如意又是什么态度？”窦石匠问，“你前两晚门了什么？睡在哪儿？”

“在楼家外面转了两晚，困了就回来了。”窦有才低声说。至于楼家的态度，他摸不清，他觉楼家人知他的心思，又好像不知，因为楼家从老到小对他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对他不亲近也不疏离。

窦石匠气得踢他一脚，“你往楼家跑了大半个月，还摸不清他们的态度？那楼家小女又是什么态度？”

窦有才沉默一会儿，答不知。楼月明的作风太大胆，他怕吓到阿翁阿婆，也怕俩老人误会她不是正经人。

“你们找个媒人去替我说媒。”窦有才重复。

“我可没那个脸。”窦石匠不答应，他清楚这门亲事不论怎么绕都绕不开傅如意，她甚至可以一力否决这个事。他曾经撮合两个孩的心思没瞒过谁，知的人不少，楼家人不可能没有耳闻，而窦有才的心思变得这么快，楼家人不可能不膈应。

“你晚上不准门，少那不要脸的勾当，敢给我胡来，我打断你的。”窦石匠厌恶不正经的作风，“至于你的心思，不你有什么目的，我劝你换个人喜。你要是不听劝，就一直耗下去吧，等把楼家人打动了，再提说媒成亲的事。”

窦石匠把主动权给楼家，让窦有才向他们证明他的真心，等楼家人都不介意这个事了，他再厚着老脸上门说和。

窦有才得了禁足令，只能老实地回屋睡觉。

＊

夜半，已经睡过一觉的楼月明穿衣起床，她悄悄打开大门，披着月光穿梭在长长的甬里，甬的尽，河面平静，空无一人。

楼月明原地调转，回屋继续睡觉。

“羊叫了两声，是不是窦有才来了？”如意听到了羊叫。

楼照看她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他腰腹发力，一个翻跟她调转了位置，抢回主动权。

小两也是已经睡过一觉了，如意半夜被憋醒，去一趟再躺回床上就睡不着了。安静的夜晚，织在一起的呼声一声声噗呲呲地穿透，挑动心，助长望的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