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挤过川不息的人群，心脏在腔内急促有力地鼓动着，越是踏步伐就

越到轻快，仿佛积蓄一天的力气终于派上了用场。

——现在就动回去吧。

如果明知会后悔，就付行动来改变它。哪怕结果仍然是后悔，也好过听

天由命。

带着解脱般的心情，他着浅蓝的铁票，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从车站来打车直奔老宅，他一秒也不想多等——每迟疑一秒，脑海中就会

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画面，有记忆中的场景、也有想象中的影像。

夜已，繁华褪去，留下一地冷清，只有孤单的灯杆在黑暗中照清冷的

光。他站在自家小区门前，脑一片空白，双机械地向前迈。

明明是今天早晨才刚刚分别的住宅楼，却在夜幕中陌生得恍如隔世。楼梯的

灯仍旧没有修好，楼里一片漆黑，他用手机照着台阶向上一路小跑，冷不防

差迎面撞上一个正要沿楼梯下行的影。借助灯光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他的

动作猛然僵住了。

「啧。」留着板寸的青年抬起一只手挡住了刺的光线，不耐烦地发咂

嘴声，侧穿过他旁匆匆下楼去了。

那个板寸青年，他有印象的。

心脏仿佛被用力似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越了最后一段台阶，在那扇锈

迹斑斑的铁门前站住脚步，右手握拳接连不断地敲打在门扇上。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铁门打开了一条隙，昏暗的光线从门里投来，一张瘪糙的

脸，上面还有他之前殴打留下的淤伤。

「是、是你？你家不是搬走了吗……」男人看到他后立刻本能地缩了缩脖，

压低声音说，「我闺女今晚去还没回来呢，别再来敲门了。」

说完，不等他回话就脆利落地关上了防盗门，「砰」的闷响回在漆黑的

楼里。

她不在家，就说明刚才下楼的青年和她没有关系。他揪的心稍微放松了一

些。但这会不会是那个老赌鬼骗了自己？

如果她真的门了，更半夜，她又能去哪儿呢——他脑里只能联想到一

个地。

一气爬到楼，沿着维修的安全梯爬上天台，他果然看到那让他牵挂

肚、患得患失的单薄影正坐在屋边缘，似乎眺望着远寂静的街发呆，手

边还放着一罐听装的饮料。

是酒吗，他可不信她会特意拿着一罐可乐来这儿。考虑到她已经喝醉的可能

，他不敢过分靠近少女背后，唯恐她在受惊的情况下会失足坠楼。

「咳。」他轻咳一声，用尽可能语气柔和的调侃作为开场白，「我前脚才刚

走，你就大晚上跑到楼喝酒，被我抓住了吧。」

那影电似的转过，把旁的空罐「当啷」一声碰倒在地。借助街

上的微光，他看到少女似乎是刚刚哭过，睫上还沾着晶莹的泪滴，睑浮得

只能睁开一半。

「……」在醉意与泪光的双重扰下，被酒麻痹的大脑始终无法理解现状，

直至他走到少女边俯下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她才如梦初醒地呆然

，「你，为什么……你没有走吗，还是……还是我真的喝醉了？」

「你确实喝醉了，我也是真的走了。但想起有一句话忘记告诉你了，所以又

特地买票回来了。」

「什么……呃……」她讷讷地追问，但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连

带胃袋里也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抬手捂住嘴。这番仓促的动作，使得她的

在天台边缘危险地摇晃了几下。

「这个嘛……你让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推断她就连自己爬起来的平衡

都被酒麻痹了，他向醉醺醺的少女伸手，一门心思全在他言词上的她毫不

犹豫地把手递到了他的掌心里，接着手腕上一力传导到肩胛、腰背乃至全，

以堪称暴的劲将她从天台边缘的拖抱回来。

「痛、哇啊——」

「小心！」

他手疾快地抱住了姿势崩溃的她，两人一起扑倒在铺设沥青的天台地面上，

只不过她是倒在了他的怀里。上方的星空无比绚烂，胜过城市黯淡的灯火，

而她醉意朦胧的睛就像一对最闪亮的星星，一眨一眨地注视着他，固执地等待

着一个答案。

「我想告诉你，我喜你。」

被少女如此凝视着告白，有微妙的羞耻，但如果不在这里好好说来的

话，前面的努力就都会白费了，所以他还是忍住逃开的冲动，盯着她的睛一字

一顿地说。

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般从少女眶里落来，砸

在他的前。

「但是……」她呜咽，还没有说完就被他住了嘴。

「我特意从北京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但是「的。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

愿意我的女朋友？」

青期的男孩总是对一些中二力满满的台词情有独钟，就像少女们期待一

场好的邂逅一般。即使是之后的几年里他只要一想到这天夜里他说过的情话就

会羞耻得脚趾抠地，但至少它们在最关键的场合还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嗯。」在泪婆娑的少女把脸埋他肩窝之前，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她

了，哭得泪痕纵横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仰面躺在的天台上，背后是残留着白日余温的沥青地面，面前是浩瀚

的满天繁星，怀里是噎的柔，心绪就像经历过一场漫长疲惫的跋涉后终

于抵达终一般踏实下来。

「对了，你有没有带份证啊？」他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脊，一边用手背

去她腮边落的泪滴。

「嘛……？」她错愕地抬起梨带雨的小脸，忍不住轻轻捶了他一拳，

「这时候，你就想着去开房……」

他被气乐了，原本泪的指尖反手在她脸颊上拧了一把：「你想什么呢，我

是说——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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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隐隐作痛的太，把烟盒驾驶席的收纳盒里，这才下车关门，

拖着脚步走了古旧的住宅楼内。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弹开，一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在米黄的光下，

茶几大小的迷你餐桌上摆着两碟炒菜，一个系着围裙的女孩正单手托腮，百无

聊赖地等待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亲的？是又堵车了还是加班？」

听到开门的声音，女孩起迎过来，关切地问。发丝摇晃之间，耳垂上的

银环闪动着一抹清冷的光泽。

「没有，我只是忽然回忆起我考完的暑假，咱们再见面时候的事了……在

车里多待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