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对饮，虞希尧心里不是滋味，暗恨自己先前没往那边留意，

竟漏看了店内还有这一个少年，否则早就过去结了。见李纯替赵禄寒二人化

解尴尬，心不快，只顾低吃酒。店内众人与赵禄寒本无仇怨，只是不想得罪

虞公，此时虞希尧偃旗息鼓，也自都不再闲事了。

四人对饮了几杯，赵禄寒心中不快，却是酒到杯。小声问胡从智：「那

个什么虞公是何许人也，无故欺人，如此猖狂。」

胡从智也悄声：「此人是本地一了名的纨绔，家财万贯，平日天酒地，

走斗，这无故欺人之事倒也没少。上一科院试放榜，此人居然也榜上有名，

中了秀才生员，想来应该是在学问之外了不少钱财，了不少功夫。下有了

生员功名，在府学学，却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结一纨绔终日天酒

地。听人说近来虞府还向薛家去提亲，不知结果，若真成了，那才真叫明珠暗投

呢。」

听胡从智这番话，李梅便瞧向李纯，李纯妙目光一闪，眉微促。

赵禄寒叹：「哼，这般不学无术的纨绔弟，竟也能得中生员，实是可叹。

这薛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家？」

胡从智：「也是本地富绅，那薛府的薛公，乃是壬午科士，了翰林院

翰林，任工给事，放过一任乡试考官，因不喜阿附权贵，辞官回乡，专心学

问。这薛翰林在山东士林中颇有名气，家中仆万千，良田万顷，富贵非凡。只

可惜薛家人丁不旺，薛翰林前几年过世，膝下却没有男丁，只留下一个幼女，那

薛小年方十八，得老翰林千恩万，琴棋书画佳，不输男儿。只是听说自幼

骄纵使，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却也难她法，竟要自择夫婿，那虞公跟薛

家提亲，我看未必能成。」

李梅忽然用手把桌一拍，喝：「你们俩好好

说话吃酒，又说起别人家小

有的没的什么！」

赵、胡二人是一惊。

李纯皱了皱眉，对李梅：「休得无礼。」

顿了一顿，又冲二人微笑：「二位先生似也是读书人？仙乡何，妻儿可

在此间？」

赵禄寒拱了拱手，：「我二人本贯登州府福山县人氏，说来惭愧，在下考

场蹉跎，接连失利，虚度四十余年，却只是一个童生而已。拙荆早丧，只余下一

女，下在亦在城中。」

李纯了，浅浅的斟了一杯，：「我闻亦兄言谈不凡，有才学，

何妨下科再考，或许能中。」

赵禄寒：「一把年纪老童生，又考什么了，自上一科落榜，便已绝了科场

争雄的心思了。」

几人又喝了一阵，金华酒本不甚烈，但赵禄寒考了数十年，青虚度，

中抑郁，就有些不胜酒力，酒愁，便把这满腹委屈倾诉来，胡从智和李纯

都劝勉了一阵。

赵禄寒喝了一杯，借着酒力，：「我考了数十年，自认八制艺也还算尚

可，翻看那些时文集，与我比似也未多少，只可恨阅卷官有无珠，又可叹

八禁锢天下士，让天下士人只知死读书，更有甚者，都到中了生员，却只知

八程文，至于什么唐诗宋词一概不读，问及李太白、杜工，更是瞠目，不知

是何许人，这等腐儒也能得中生员，岂不可笑！天下有才之士被科考所误着不知

有多少，青虚度，到来悔之晚矣！」

这话声音说的略大，引得店内众人纷纷侧目，胡从智拉了拉他衣襟，悄声：

「莫要狂言，咱们只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