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忘不了那兵荒且可怕的一天。

作为办公室经理，贝内黛塔是第一个见到BOSS的人，并且可以预料的，她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兼任对方的秘书。然而当天之前，所有的公司接事项都由她和对面的助理（系统）完成，换句话说，新任BOSS对她来说是彻彻尾的陌生人。

中国人——这是贝内黛塔唯一知的信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司门，当对方朝她走来时，贝内黛塔首先闻到了硝烟的味。她心中一凛，小心打量，观察到来者的面容那样平静，没有丝毫客或者寒暄式的微笑。

黑发的亚洲女朝她：“通知所有策划和文案组的员工，我要开个会。”

这是在贝内黛塔完自我介绍后，对方说的第一句话。

会议室内，贝内黛塔递一杯心拉的卡布奇诺，主位上的女人朝她谢，然后询问会议室里的投影仪是否调试完毕。

翻译在一旁小声转述。

“是的BOSS，会议可以随时开始。”贝内黛塔回答。她注意到翻译没有将意大利语转译成中文，而对面女士朝她，显然听懂了话语内容，接着开始往工作群里发文件。

翻译竟然是给他们用的。看着新老板有备而来的模样，贝内黛塔为她的同事先一步哀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主位上黑的，冷酷的亚洲人说：“我需要在场所有人阅读群中的文件，里面是之后所有人的任务。全读完后我们再下一步。”

会议室静悄悄的，文案组的珊德拉暗暗耸肩，苦中作乐地想，没准看完就到了午餐时刻，这才是最重要的“下一步”。

不过珊德拉很快发现，新任老板发的文件并不大（显然看不到午餐时刻了），里面只有一份游戏的策划案。策划案里详细地写明了游戏背景和心玩法，并且标注了需要的术风格和音效要求（应该让音效组的员工也来参加会议！）。

珊德拉原本对如此快节奏的会议程无所适从，可当她打开策划案，看到三代人携手击退敌人、传承荣耀、守护家人的剧情设计时，这些东西都被她抛到脑后，珊德拉沉下心读了去。

文案了大篇幅描写了人背景，为菲亚家族的前两代（祖母和母亲）设定好了人经历，描述了在西西里动时刻，老菲亚（祖母）是如何用铁血手段扫平饿狼，带领自己的女儿承母业，并且在孙女生时急勇退的故事。

在孙女视角里，祖母和蔼慈祥；在女儿视角里，母亲卓有威严；而在老菲亚中，她的回忆凝驻在一张张相册上，等待家族中的女孩们挖掘探究。

珊德拉读得心脏怦怦，她抬看了一新任老板——后者见针，不放过一时间，在电脑里敲敲打打着什么东西——难这位老板，这位来自亚洲的女士，准备带领他们写一独属于意大利的史诗？

珊德拉开始到兴奋，以至于她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疑问：游戏最重要的心目标，并没有在策划案的开放来。

阅读完游戏背景，珊德拉继续看玩法。大方向上，母亲负责击退敌人，女儿探听消息，玩家可以在上述两个份中随意切换，将找到的信息告知祖母，并且以祖母的视角解锁记忆，后续指令——三位一！

母亲是盾，女儿是睛，而祖母才不是坐在摇椅上打衣的老太太，她是家族的锚，是风暴中的定海神针，家里的所有大决定都得事先问问祖母。这才是意大利人的永远在一起（Per sempre insieme）！

珊德拉又看了一坐在上位的人，后者依然不不慢地敲击电脑，察觉到有人注视时，抬起，和珊德拉对视一后，又继续低理自己的事情。

珊德拉轻呼一声，面带微笑地阅读下面的内容。

事实上到这里，游戏的大框架已经确定了。叙事为玩法服务，玩法也成了叙事的一环，骨架搭好，剩下的只是填充血。珊德拉对一款游戏最的评价，就是她会推荐给自己的女孩玩。她想，这款游戏有这样的潜力。

然而，游戏结局只有潦草一句话，却让珊德拉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它写——女儿杀死了母亲。

“这毫无理！”珊德拉猛然抬，第三次看向同一个方向，轻声喊。

哪怕珊德拉没有参与任何前期的任务，以及角的塑造，她依然对结局到遗憾和荒谬。这一刻，珊德拉意识到只要修改结局，《祖母往事》必然是个受到无数人喜的游戏。如此用心的构思不该被草率结尾！

而会议内的其他人，起初惊诧地看向珊德拉，不知对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然而女儿杀死了母亲——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无论大家刚才读到哪里，都不影响他们理解这句话代表的结局。

“Dio mio（我的天）。”下方传来气声，“除非女儿疯了……”

“BOSS，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游戏策划案，我想大家很乐意接手《祖母往事》这个项目。”珊德拉认真地说，“但亲手杀母？这超越了我们的文化底线，意大利人不可能得来。或者，它是一个需要我们后续修改的结局？”

司芜将下方的神情一览无余，心里很满意大家立刻了工作状态。这下员工也不拖延了，也不着急喝咖啡了，全都想和她掰扯游戏细节。好哇，那就掰扯。

于是司芜淡定地说：“把它当成一个给定结局的故事。我需要你们的，是思考故事过程，告诉玩家为什么女儿杀了母亲。”

告诉玩家什么？另一位策划忍不住开：“这完全不是正常的故事发展，这是叙事自杀。无论我们说什么，玩家只会觉得我们疯了，他们会觉得整个故事的逻辑彻底崩塌！”

说完，她一气，着老板的压力表示：“或许，我们应该让文案的撰写人给她的意见。”

就凭结局这孤零零的一笔，她打赌，绝对是其他人后面才添加的内容，绝非撰写者的原意！

然而上方的女礼貌的惊讶，然后微笑：“问我？我的意见是，女儿杀了母亲。”

这一刻，那张笑面惊悚如恶，气氛降到冰，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震惊而沉默。他们无法接受，他们不得不接受。他们想吵架，但他们无话可说，只有沉默。

是她写的！可怎么会是她写的呢？大家盯着那双黑的睛，如同注视难以理解的谜题。那份原本怎么看怎么满意的策划案，现在再看，只是一个针对的、大的陷阱。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要自掘坟墓，还要坑害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同胞——这是什么鬼发展路径！

“我的祖母知了会骂死我的！”有人小声尖叫。在场所有人都签过了协议，不能将业务内容，剧情发展透去，他们要成为罪人了！

在气氛最僵的一刻，珊德拉默默翻页，看到了位于文本最后的心目标，或者游戏立意：“用三代女的血，洗净西西里的罪——或者，染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