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展开的对话，对面就说可以从NPC中挑选祭品。你要是挑了我们的熟人，然后在祭坛之类的地方让我们遇见——我们不炸了吗？

想到此可能，一位玩家大惊失：【坏了，如果真沦落到这地步，祭品怎么选？别从存在的NPC里面挑啊！】

好恐怖，又好现实的猜想，玩家们顿时炸锅：【策划其他事情我都能不怪你，我们发了坏选项我们承受，但你要是搞这么恶心的剧情，我真提着刀上门一换一】

【好无语，策划能不能不要后面的剧情啊，就这样下去不好吗，搞东搞西有何意义？】

——没有办法啊，司芜想，我要恶意值啊。

——没有办法了，青柠想，世界毁灭吧。

房屋爆炸时，许多良民的初始角被炸死，他们也如自己说过的那样，放弃了游戏。

青柠没有。当时她在菜市场，虽然亲看着自己的家被毁灭，但好歹中学生、小狗和她都得以保全命。但是中学生回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呢？制作人会设计这个剧情吗？还是说，NPC只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青柠在废墟里等待。

【为什么会这样呢？】面对前破败的场景，中学生怔怔发问：【为什么会毁灭我们这个地方？】

她用的是“我们这个地方”。哪怕已经猜想到弗兰就是开局的房屋，青柠都到一阵无力。

然而此刻，游戏没有给青柠提供任何选项，文字框弹，定位符在其中闪烁。这是一个玩家可以自由对话的问题。

青柠已经猜想到了，无论她说什么，中学生的反应只会是沉默。但对一切的埋怨让她打：【因为所有玩家的生都在弗兰，他们中的一分尝试杀掉所有人】

果然，中学生再次沉默。青柠也失了言语，她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这游戏是否还能继续玩下去？如果放弃，中学生又该怎么办？

现在想来，中学生也是受到了她的牵连。如果她不曾游戏，世界上是否会少一个悲伤的故事？亦或者，自己现在考虑的一切都在自作多情？青柠思绪杂中，却听见对方说：【“玩家”？这就是同学和老师们一直死掉的原因吗？】

这一刻，青柠疙瘩炸起。

文字框依然弹，定位符格，现，消失，现，消失，像是等待时扣动桌发的响动，像是某生的呼。

青柠没有打字。她坐直，远离了电脑桌。

她长久不说话，于是中学生说话：【中元节快到了，老师们说要准备纸钱。明明之前说是封建迷信，让大家不要相信曹地府，转世重生这事，要过好每一天。但他们又说，如果有地狱，那在弗兰。】

青柠放缓呼。中元节确实快到了，而封建迷信……玩家的存在就证明本世界观中，科学无法解释现有的一切。一切都很对，一切又都不对，这些话为什么会从NPC中说来？

青柠打字，却谈起另一件事：【你在哪里上学？】

如果她们生活在弗兰，为什么弗兰被毁灭了，她们却能幸存下来？青柠想不通。她提一个与轰炸、与玩家毫不相关的问题，不仅想解答上述疑问，而且还在测试底层代码的灵活。

中学生能接上她的话题，是因为对于她的提问有预演，还是游戏真的了一个能够对话的人工智能？

中学生回答：【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死吗，妈妈。】她的语言无比尖锐，但她在泪：【因为弹不会沿着区域的界限炸，在弗兰的边缘，总有人能活下来。还好你也没事。】

青柠难受极了，她甚至震惊于中学生的锐。她不知说什么，她此刻完全被带了情境：【我很抱歉。】

中学生摇：【不是你的错妈妈，那他们呢，他们得到惩罚了吗？】

青柠语，她也想哭了：【我很抱歉。】

她注意到，中学生每一句话，都要喊她一声妈妈。为什么这个时候没有“拥抱”这个选项呢？会让彼此好受一吗？

中学生又问：【他们会得到惩罚吗？】

青柠已经说两次抱歉了，她不能再给一次相同的答案，但她也不确定。她只能说：【造主会这样的。】

她在心里请求，请45一定要这样。

然而中学生摇：【造主一定不喜我们，妈妈。】

没等青柠回答，中学生继续说：【没关系，我会等的。我愿意一直等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一一清理房间的余烬，清理速度要比议员玩家快得多。青柠也时刻跟中学生分享游戏社区的度。偶尔她会恍惚，自己在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她已经没法将这当成一个游戏了。偶尔看着中学生安静的面容，青柠会到一由内而外的震悚。

但更多时候，青柠会结合自己的猜想，将收集的内容碎了说给中学生听。她说邪神救世主的现，她说游戏环境在不断变好，她说新玩家在不断……她说，议员发布了协议。

在听之前的内容时，中学生的表情倔又迷茫，如同面对着某天下之大稽的事情，然而得知最后一个消息时，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她反而笑了。

她的语气从来没有此刻这般笃定：【我要毁灭这场闹剧。】

青柠再次想了很多。她打了许多字，又一个个删掉，而在这一过程中，对面人始终凝着一双沉静的睛。

青柠最后说：【好】

中学生又笑了：【我们会在崭新的世界相聚】

自此，中学生消失在了青柠的存档中。

游戏第三章，开启。

——

【快来个反抗军啊！】另一边，接受人类全方面投降的协议后，议员玩家恨铁不成钢，选择呼喊：【搞政治谋也成啊】

【反抗军请带我一个】非议员玩家立刻表明立场。

如果真有双方对抗的剧情，为了谱写一个更好的结局，两方愿意表面割席。议员玩家拿反派剧本，非议员玩家则作为安居乐业的平民，面对压迫奋力一搏，与反派战得舍生忘死。终于，非议员以微弱的优势获得胜利（不能太不给议员玩家面），而在这一过程中NPC议员惨烈牺牲。大家失落但振奋地继续生活下去。

以上剧本已经足够气回了，如果再敢想一，那么让NPC议员死绝，议员玩家存活，敌我阵营来个乾坤大挪移——天哪，如果真这样发展，45的下一款游戏他们都敢玩啊！

最后，大家大手一挥，义正词严：【如果45的剧情并非如此，那就不要再抬上来了，打回重！】

然而，屠杀派玩家暗暗发笑。

动动发财的小手，就能把45的游戏搞臭，把玩家们的心情搞糟，自己最后付0的成本，有比这更一举多得的事吗？

至于普通玩家对剧情的期待，屠杀派玩家则不以为意。哪有什么“策划想过会有人这样”，难有人真以为对方是所谓的“测试人的社会实验家”，要说“策划其实早就想到了”吗？哈哈，那就看看，策划想到了第几层吧！

在这一分人迷茫，一分人冷笑，一分人对结果抓心挠肺中，突然有玩家来报：【游戏第三章开了！】

开了？怎么开的！玩家们回忆起来，最近发生的大事只有议员发布协议。确实是件大事啊，但怎么觉第三章的开放时间，比协议发布日期更迟一？

不过第三章，玩家们便理解了两件事的时间差。因为第三章的内容，竟然是NPC议员们与玩家开大会！

这幅场景不只现在第三章里。玩家们一打开游戏，则自动一片大的碗状会议场。场馆由无数个扇环形区块组合而成，座位如乐积木上方的凸一般，在扇环上排列成阵。

不断有熟悉的角现在座位上，近距离看，角的神态、发丝清晰可见；越远，座位上的人面细节越模糊，过渡成为一片片晃动的剪影；再往极远看，座位上已经看不任何廓了，只有无数发光的粒，像黑夜中的星星一般，一颗颗被亮，组成一片极有秩序的星云。

世界惊人地安静。这里没有话语，没有噪声，只有一机箱运转的低频嗡鸣，让人恍惚以为这是电脑渲染场景的响动。然而画面不存在任何卡顿，细腻又安静，电脑状态良好，没有发不堪重负的呼哧声。显然，所有的计算和渲染由某个远端的服务解决，而玩家只需要参会，然后接收信息。

“天哪……”抹茶轻轻吐气，她拨动鼠标，画面在她前缩小，放大；她调整鼠标落，而镜放大到另一片扇区。许多老太、许多报社职员、许多熟悉的NPC坐在同一个地方，如一辙的细致，角形象却又略有差别。

在游戏里，所有的NPC都是相同的模样，只有玩家探索到理发店等场所，才能微调外形与服饰。不意外，这些都是玩家。

“天哪。”抹茶再次自言自语，并照屏幕弹的提示，动键位，视角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她旁的座位，多了一位“黄瓜店老板”，原，但是侧一直冒着气泡：【hello？sis看得到我说话吗？是真人吗？我嘞个豆，从未想象第三章是这样的场景，单我一个还是全都有？想去问一下，但是舍不得下线，好丝，真的好丝……】

说到后面，黄瓜店老板似乎将她当成了文件助手，碎碎念了许多东西。抹茶发现了屏幕上新增的“谈”钮，打字输：【是真人，刚才在用屏幕看别的扇区，想算一下这里有多少人】

【真人！！！】对面气泡里现了量的叹号：【我还在玩游戏吗？这给我哪儿来了？？！！】

与此同时，社区、群聊以及互联网上，有关《邪神》会议的讨论开始增多，噱极其惊人——零时延零卡顿，最渲染，万人同频。厂商真金白银地烧钱，无数显卡吞吐着量信息，把所有玩家送了同一片电宇宙。

元宇宙互联，今日自游戏始矣！

然而在许多人慕名而来，准备下载游戏时，发现平台已经禁止下载demo版，顿时急了。什么意思，没新人的份是吧，还是说再多人厂商的钱包就撑不住了？让我听听游戏定价多少——免费？！

会议还没有开始，的场馆内，最中央的大屏幕暂未亮起，只有座位上的人员不断，像闪烁的星星。但即便如此，在专业人士的估算中，厂商每小时至少要烧几十万的人民币，并且在空烧。只要它没有放任何实质的内容，任赛博场馆，资金就在白白空烧。

路人惊叹中，产生困惑：这场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会议，到底要讨论什么呢？游戏的周年庆吗？

正当被询问者不知如何回答时，最中央的屏幕亮起，数语言满画面，表达着同一个意思——数据同步中。

接下来的几分钟，实时人数再创新，许多玩家的视角里，不仅自己边的扇区坐满了人，极远的阵也全亮起。等阵被布满时，它便不像星云了，而是像着接面的电芯片，密，又充满秩序。

老实说，就算这场会议是NPC的谋，想把邪神们一网打尽，许多玩家都无憾了。几十万给自己办赛博鸿门宴，也怪荣幸的。也对，45游戏一向是为了自己的艺术，看着自己创造的NPC被屠，任谁都要不兴。

无论如何，大家都不相信游戏里的人类即将沦陷，他们也不愿意，因为只有屠杀线的玩家在胜利。他们甚至大言不惭地在社区里表示【你们应该谢我，不然哪能打这结局】。去你的吧，以摧毁他们努力为乐的东西给我爬！

此刻，大分人电脑放着视频，手机里数据持续中：【SOS，千万不要是NPC发表认输宣言啊，那我们这群玩家成了什么玩意，把全NPC压迫得苦不堪言，自愿献祭？NPC再把协议里那一搬来说一遍，《邪神》玩家不得社会死亡[惊恐]？】

他们后知后觉，会议的圈让更多睛盯着这款游戏，以及参加游戏的玩家。然而此游玩家们经得起审视吗？只能说但凡新闻学发挥魅力时刻，所有人的德风评自动下降一万倍！

一般来说，端游玩家大多有更成熟的游戏观念，认同“游戏德”不等同于“现实德”，尝试邪门玩法是能够被理解的。但从整玩家（只要玩游戏都算）角度来看，大分人不喜作恶，也从未玩过能够作恶的游戏。许多人对游戏的理解停留在菜、打怪、排遣时间的平上。此刻一听——啥，你们把NPC杀得没招了？他们为求自保，满世界给你们搜罗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