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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人知晓】女士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这一。当她去往【无人知晓】的领地的时候，她首先听闻的——就是她自己的哀嚎。

几乎只是转之间，那只黑鸦就飞抵了克里斯琴。

她的抵达像是为这座城市笼罩了一层黑纱。在安德烈·法涅斯离去之后，克里斯琴本已陷了无尽的哀悼与悲伤之中；如今，这座城市又将见证一场离别。

“你们准备如何置她？”【无人知晓】女士优雅地行礼，然后轻声问。

杜尔米看了埃默森一，但埃默森没什么反应，于是杜尔米决定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这得看她的态度，或者，她有什么办法放弃【荣光之许】的力量，并使之众所周知吗？”

“那么，就杀了她吧。”【无人知晓】女士温和地回答。

杜尔米反而被吓了一。当然，他知，死亡是最简单、最彻底、最直接的法。可是，他仍旧被【无人知晓】女士的直白吓到了。他心想，在这一上，或许他永远无法赞同神秘侧，因而永远无法理解神秘侧。

可是他却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在世界的尽遇到的那个自己。成为暴君的杜尔米亲手决定了自己的死期，他下决定的速度说不定比【无人知晓】女士更快。

【无人知晓】女士缓缓说：“早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结束的时候，她就应该死去了。如今这场死亡只是拖得更漫长了……更折磨了。”

杜尔米眨了眨睛，最后他说：“但接下来王国内会十分动，我不认为那位老国王有魄力、有手腕稳定局面。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还不如让莫尔芙·法涅斯活着。”

“但是，正如您说的那样，我们需要剥夺她上【荣光之许】的力量，让凡人的国度回到凡人的手中……您真的觉得，失去了这份力量的莫尔芙·法涅斯，能够如往常一般掌控大局吗？”

杜尔米语。他知答案是否定的。

埃默森看了【无人知晓】女士一，最后赞同地了，他说：“看来你的领民没有继承你的优柔寡断，杜尔米，这让我欣。”

杜尔米：“……”

犯得着在这个时候特地嘲讽他一句吗！

他们三个在这儿商议着莫尔芙·法涅斯的生与死，仿若神明；而实际上，他们三个也不过是【白日梦】、【无人知晓】、【偃偶】。这样的三力量齐聚一堂，使这场决都变得稽可笑了。

更何况，即便莫尔芙·法涅斯死了，【无人知晓】也还是会活着，甚至是永远活着……活到那些无人知晓的故事都将要消亡的时刻、活到这世上最后的无人知晓的时刻……

倒不如说，这才是莫尔芙·法涅斯真正成为【无人知晓】的时刻。克里斯琴见证。

埃默森有不耐烦了，他说：“我先去理别的，你们在这儿商量吧。莫尔芙·法涅斯的命运就给你们来决定了。”

说完，他的影就消失了。又或者，他其实是了克里斯琴的市民群之中，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并将向那些在上的贵族老爷兼神秘侧人士，举起复仇的镰刀。

【无人知晓】女士叹了一气，她变作黑发黑裙、黑纱覆面的女士。克里斯琴是一座让她到熟悉与恐惧的城市。

她说：“【白日梦】先生，让您真正如此犹豫的原因，不过是……莫尔芙·法涅斯的无知。”

那位王女并不知晓她曾经去往雾兰、曾经从希尔芙德先知的手中接过了【无人知晓】的力量。她了许多恶事，排除异己、党同伐异，甚至主动发起了一场侵略战争。

她掌握了【荣光之许】的力量，可是到了最后，在神秘侧面前，她竟然仍是无能为力的、怯懦的平庸的弱的。

人们平等地面对着失败。

杜尔米不语。他觉得这件事情未必就有那么复杂，也未必就一定要关乎真理侧与神秘侧。但是，正如【无人知晓】女士所说的那样，莫尔芙·法涅斯的结局理应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他们应该杀死那个发动战争的莫尔芙·法涅斯，而不是如今这条时间线上什么都没的莫尔芙·法涅斯。

如今的莫尔芙·法涅斯，反而是因为【荣光之许】而死。

……神秘侧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

“走吧。”最后杜尔米说，“我们去找她。”

莫尔芙·法涅斯正在克里斯琴的王之中。初夏来临，她正在挑选适合夏日的晚宴礼服。无数的面料、纹样、装饰在她面前铺开，可她却心不在焉，似乎思索着别的什么事情。

她的仆人与侍从们保持着敬畏与屏息。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在莫尔芙·法涅斯面前变得胆怯了。

不会再有人与她谈心，不会再有人与她嬉笑。而莫尔芙也保持着那从始至终的端庄和贵，仿佛对凡人的关切完全不屑一顾。人们常常会忘记，这位即将继承国王之位的王女，今年也仅仅二十岁。

“您还记得那份野心吗？”不知是谁这么问她。

莫尔芙·法涅斯微微阖，然后睁开。她对这个声音、这个提问毫不惊讶。好吧，她可是【荣光之许】的继承者，在那三位将要谋害她的命的面者现在克里斯琴的时刻，她就已经知晓了。

她甚至听闻了他们的对话、那位【白日梦】先生的纠结和犹豫，甚至比祂们还要更早知晓自己的结局。

【无人知晓】的意思是……起初，连她自己都不曾知晓。后来，即便她真的知晓了，故事也已经于事无补。

“无来由的望驱使着我无知的灵魂，一叶障目的傲让我盲目地奔向渊。”莫尔芙轻声回应，“在每一个凡人理应度过的日，我却不曾如同凡人那般度过。神秘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如此莫名与古怪，让在场的侍从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他们惶恐地望着她，望着一个他们绝对不可能理解的——受到神秘侧污染的人类。

“……离开这里吧。”于是她说，“我不需要你们见证我的死亡。”

“您就这样笃定了自己的死？”

仆从们争先抢后地离开的时候，杜尔米与黑鸦女士正步这个房间。

杜尔米笑着说：“王女阁下，说实话，我确实指望您能稳定国内的局面。要是您也不在了，我看不有谁能掌控奥古斯王国的局势。”

“阿切尔·英尼斯？”莫尔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了这个名字。在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她都与这个名字所指代的利文斯通人有过一番集。如今没有。

杜尔米摇了摇：“很遗憾，他如今也是神秘侧的一员。”

在莫尔芙·法涅斯之后，特别是在菲尔丁家族这样的老派贵族也接连离开之后，奥古斯王国的政坛可谓是人丁凋敝。

要知，正是因为莫尔芙·法涅斯的降生，所以老国王甚至驱逐了王室的其他成员，就指望着莫尔芙能重现昔日法涅斯王朝的辉煌……但也正是因为他们如此好骛远，所以莫尔芙甚至没有成婚，没能拥有自己的嗣与后代。

……因此，杜尔米甚至有儿惋惜。

他不知自己在惋惜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莫尔芙了很多坏事、带来了无数死亡，她死不足惜。这不是如今这个莫尔芙·法涅斯说一句“我是无辜的”就能撇开的罪责。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

或许让莫尔芙·法涅斯死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那场战争之中，是命运能够给的最好的结局。在世界的尽，也一定拥有类似的故事、类似的枝杈。

但是，最后，她将如同一个凡人那般谢幕。野心家的谢幕，是某个平淡无奇的、毫无意义的午后。

很久以后，人们会说，原来奥古斯王国还拥有这样一个英年早逝的王女。

后来的历史学家会说，这位王女庸庸碌碌、一事无成，不曾在历史上留下更多的记载。后来的神秘侧人士甚至会惋惜、会幻想——倘若是他们拥有了【荣光之许】的力量，那一定会比莫尔芙·法涅斯得更好。

如果他们真的能回到如今这个时代的话。

而如果他们真的回来了……那他们又能什么呢？

终于，莫尔芙·法涅斯将目光转向了那位一直沉默的女士。自她现，屋内的神秘侧要素几乎郁到了让莫尔芙到窒息的地步。这是纯粹的神秘侧造、纯粹的神秘侧生，这是……

这是她。

另外一个她。

她对上了黑纱之下的那双睛。熟悉的、每一天都能在镜中望见的睛。

而那双睛也同样审视着她，凝视着她的故事、她的命运、她的抉择。时间久了，她甚至不敢与那双睛对视，生怕自己走错了路、错了选择，因而受到她的苛责与惋惜。

但是……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

莫尔芙·法涅斯站了起来。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那莫名的预吧，她今日穿了一相当奢华、的长裙，一定是在最盛大的贵族晚宴之上、在众人的掌声之中，她才应当穿上这条裙。

可是如今，她在不曾有任何一个人注视的时刻穿上了自己最华贵的裙。她走向了另外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