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杜，不要叹气。”穆尔走过来，仰着，拍拍他的胳膊，“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任何一个家伙偷偷溜我的脑袋里，变成我的一分！”

死亡都如此发话了，人们不该为此激涕零吗？

杜尔米用神威胁着其余的六位神，尤其是伊斯。他总觉得【时历】还有一些小心思。

不过，几位神挨个同意了杜尔米的计划，并且也慷慨地同意为杜尔米提供一些援助。伊斯也保证自己不会在治世更迭的时候任何小动作。

“现在，我们要去一趟神序之树。”最靠谱的莱拉女士提及了神的计划，“我们需要去看看【世界】的尸首是否发生什么变化，以及……世界是否发生什么变化。”

“我要一起去吗？”

“你不能去。”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在前往世界的尽之前，你最好别接神序之树。”

杜尔米本摸不着脑。他想，他以前也去过神序之树啊……

埃默森看了杜尔米一，立刻就明白了这小在想什么。他调：“你以前过去，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所以也没有引起什么变化。但是你现在不能过去。”

“好的、好的。”杜尔米讪讪说，“我明白了。那么……就这样？”

“就这样。”埃默森回答。然后他的影一个消失了。

七位神有的跟杜尔米别，有的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最后，广场上只剩下杜尔米一个人。

那迟来的寂静笼罩着杜尔米，让他突兀地产生了一轻微的怅然。他意识到，这安宁的枯燥的冷清，始终伴随着他的灵魂。

雨慢慢地停歇了。难是因为雨的神明也意识到世界空无一人，所以本没必要下雨了吗？

杜尔米随意捋了一把发，将被雨打的用手梳到上面，额。雨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从下颌滴落。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那群神竟然每一个都是净净的、燥的，压没淋雨！

“……好啊！”杜尔米憋了半天，最后憋来一句话，“就我一个人老老实实淋雨！”

说完，他抬望去，突然发觉周围已是一片漆黑。他知晓这是治世的终结，而非夜晚的降临。在这令人心悸的黑暗面前，他终于明白人类为何宁愿燃烧自己的灵魂，也一定要亮最初之火了。

更何况，黑暗之中还有更为漆黑的裂、随时有可能吞噬一个人的肢与魂魄。那才是危险之中更为危险的陷阱。

他努力在黑暗之中分辨着方向，最后，他是依据一个小小的线索才找到自己想去的位置的：因为他的领民在那里牺牲了——朱利安·邓莫尔以命筑造的奇迹，最终守住了弗拉格街区，让【末日】的力量没有撕裂这个治世。

“向您致敬。”杜尔米轻声说，“朱利安·邓莫尔警长。”

他让自己的领民也依次睡去。这个治世还残存着一些问题，不过，不用急于一时。

况且，等人们再度醒来的时候，世界就该是另外一幅模样了。

……在奥尔德斯治世的结尾，杜尔米一无所知、甚至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迎来了新的治世，震惊地在一场风暴过后的海面上醒来。

而如今，他却已然了世界的中心，甚至要亲手安排这个治世的后事。

现在，他竟然成为了这个治世的送葬人。

在众生沉眠的时刻，杜尔米缓步离开广场，去往另外一个地方，同时也是这个治世最后残存的一块碎片——晶莹、闪亮，宛如一滴泪。

弗拉格街区。

第805章 我很抱歉

杜尔米曾经来过弗拉格街区。

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曾经在这里见到一座烧毁的房屋，并与一位老妇人探讨生活的艰难与金钱的重要。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时候，他曾经来到这里调查凶杀案，并且认识了一些至今仍保持联络的朋友。

这里总是人来人往，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竭尽全力地生存与生活，为了自己理应存续的生命。

人的一生将会经历多少个这样的街区？他们的人生是否也被这样的街区拆分、重构、合，并最终带着这些记忆坦然地躺坟墓？

只不过，人们离开之后，街区还会存在的。因为总会有新的人加街区，又总会有旧的人离去。来来往往的更迭与替，意味着街区的生命也同样由这些住民所构成。

从这个角度来说，一座街区竟然也像是一位面者，迎来构成自己的层域、却又终究会被这些层域所改变。面者因其庞大而令人惊叹，但是否真的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呢？

或许谁也没法掌控命运，微面者也好，面者也好。但恰恰是因为这样，命运才是公平的。

倘若命运偏任何一个人，那么……

【时历】的结果就是很好的旁证，不是吗？

杜尔米来到弗拉格街区的时候，无穷无尽的黑暗已然淹没了这里，只余下最后一、闪烁的、微弱的辉光。

“……杜尔米哥哥。”

黛西蜷缩在一张塌了一半的椅上，抱着爸爸送的玩偶、穿着妈妈的裙。她面发白，闷闷不乐，恐怕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孩童可能不明白神秘侧的力量、本质，但也有自己认识世界的办法。

那可能天真、稚，有时候甚至显得残忍。但这的确是孩的想法。

“你好啊，黛西。”

杜尔米坐到了她的旁。因为的差距，所以杜尔米脆就坐在了地上。两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就在这一刻并肩，望向这个已经成为了废墟的城市——世界。

时光开始动、历史开始变换。与此同时，杜尔米望见了黛西的记忆。

在奥尔德斯治世，黛西的父母死后，黛西就接到了市政厅的通知。因为没人愿意收养她，所以她只能去孤儿院或者福利院，或者在街上浪，或者去给贵族当仆人。

黛西选择了自力更生。她已经有一份报童的工作，她觉得自己可以像父母那样养活自己、赚到钱……

然而，报社消息灵通，在听闻黛西家里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辞退了她，甚至觉得她是个晦气的存在——父母听信了佞神信徒的狂言、竟然用大火烧毁了自己的命！

短短几天之内，黛西就从父母双全、努力生活的女孩，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浪儿。她在利文斯通浪了一个月，浑浑噩噩、形容枯槁。死亡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阿萨克·德兰。

阿萨克·德兰……或者说阿尔弗雷德，他是来利文斯通会见一些神秘侧人士。他正在寻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撬动奥尔德斯治世的支，一个被老奥尔德斯忽略的弱与契机……

他看见了黛西。他看见了这个女孩神之中的绝望、憎恨、不敢置信，还有……如此如此微弱的希冀。

他利用了那份希望。他让这个女孩相信……

“其实你的父母还没有死。”阿萨克·德兰巧如簧，用自己曾经当报童的经历取信黛西，又用自己当政客时的诡辩技巧说服了黛西，“其实，你只是了一个噩梦。”

“……那么，我要从这场噩梦之中醒来。”

醒来的时候，黛西了睛，茫然地想，她了一个噩梦，梦中是大火、是父母的死亡、是陌生男人的劝告……

她看着利文斯通，听闻记忆剧院的那场大火。

她想，那究竟是噩梦，还是……

……不。爸爸妈妈还在。还活着、还在她的旁。她不再无家可归，在这里，她比之前的生活更加幸福……

什么之前的生活？

什么大火？什么浪？什么——活着？

……你要知，死亡拥有这样的分量，只要你稍有迟疑、稍有怀疑、稍有畏怯，那么你的父母就不可能回到你的边。你必须相信他们还活着、你必须说服自己、你必须成为……

第一个相信这个谎言的人。

阿萨克·德兰的劝告仍旧回在她的耳旁。

而当时的黛西抬起睛。瘦得包骨的女孩的睛仍旧明亮，她说：“你才是第一个相信这个谎言的人。”

阿萨克·德兰的面容僵住了。

黛西说：“但是没关系。因为，我愿意相信。”

她愿意相信父母仍旧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即便不在她的边，也一定会在她的心里。

这样的信念与持，让她掀翻了旧的治世、创造了新的治世。当然，她——确切来说，是她的灵魂——只是成为了真正的大人的工。不过她甘之如饴，因为她在新的治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不过……

爸爸妈妈还是死去了。

那焦躁、恐慌、一步踏空的惊惧，始终徘徊在黛西的灵魂之中。偶尔她会怀疑这个治世、偶尔她会梦见旧的故事、偶尔她会幻想一场大火……

这让阿尔弗雷德治世也变得不够稳固。阿尔弗雷德偶尔会来利文斯通，他不会瞧见黛西，但他会看见黛西的灵魂。

阿尔弗雷德的每一次现，都在提醒黛西：你必须相信。

她是第一个相信这个治世的存在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留在这个治世、不曾陷梦的人。遮兰无法庇佑她，因为她成为了旧的治世的祭品，在更早之前。

恰恰是因为她投了无妄的幻梦，所以她无法乘上前往新世界的航船……

“……我错了吗？”在漆黑的世界之中，黛西询问杜尔米，“如果你也失去了你的父母，那么你会跟我一样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