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那他们绝不会死；但倘若不是【太】，他们甚至活不到死去的那一刻。他们该憎恨吗？

阿尔弗雷德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他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短暂的治世，好得多，也坏得多。

阿萨克·德兰向在场所有人欠，并报以歉意。他说：“那么，请容许我与格拉德行最后一次别。这个治世，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缓缓地走了教堂。随着他的离去，在【白日梦】的目光之中、在【末日】与【宿命】的见证之下，在诸神的叹息之中——他们前的世界裂开了一。

“……这、这是什么？！”

“我的睛问题了吗？还是我的脑……我看见了、什么？”

泰勒蒙笑了起来。很久以前，他也不可能想到，他承袭的世界呓语的粹，竟然会是……【末日】。

这是那段预言为他带来的命运吗？还是说，这是他最终的……【宿命】？

海娜·莱顿冷冷地笑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啊！真是被神秘侧的这些家伙得一团糟。

一裂，从那破碎的窗玻璃蔓延开来，缓缓撕裂了教堂、路、天空、雨幕，还有利文斯通的广场。裂之中是不见底的黑暗与空，是世人从未涉足的——

“层域与层域之间的间隔。”杜尔米喃喃自语，“【虚无边境】。”

第799章 弥天大谎

梦中的利文斯通仍是那般混。混却寂静。

梦境是无声的。一切人们听闻的声响，不过是他们大脑的自欺欺人与自我反刍。他们听见的声音是他们自以为是的塑、他们望见的画面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象。

“一些人将梦境当避难所。”匠先生用染血的斧劈碎了那些扑来的幻影，“……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梦，或者噩梦。”

“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漫漫长路啊。”

法罗夫人如此慨，然后她抬起，望向远方——那是梦中利文斯通最心的位置，也就是那扇门的所在之。

通常而言，一座城市的梦境也会组成这座城市。这是因为人们往往会在梦里梦见自己熟悉的地方，而这些支离破碎的梦，最终也会在【乡】之中组成支离破碎的城池。

如同波尔普恩、如同克里斯琴那样。

利文斯通是个特殊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乡】经受了【虚无边境】的摧残与碾压。尽如此，梦中的利文斯通还是拥有与现实近似的廓——梦中利文斯通的心，是桥区。

多恩大桥连接着利文斯通的新旧城区，横跨伯尼斯河。桥区则是多恩大桥之上的奇异街区：人们在一座大桥之上建立房屋、开设店铺。他们的旁就是路，他们的耳畔就是车动的声响。

梦里，大桥与桥区也同样存在着，只是显得不稳定，时隐时现、往往闪烁，扭曲而怪异。

而在那些宛如玻璃碎片的混场景的中间，在无数坍塌的房屋与梦境所簇拥的一把陈旧的椅之上……

静静地伫立着一扇门。

“……格瑞曾经跟我们抱怨，说他化作一扇门在【乡】之中看守梦境的时候，被【白日梦】先生逮到了，然后先生还故意吓唬他。”法罗夫人莞尔一笑，“但我想，先生并没有意识自己是在吓唬人，而且，格瑞也一定没有想到——”

到了最后，利文斯通的梦乡之中，真的现了一扇门。

法罗夫人与匠先生浑浴血，而他们知，这并非是真实的、鲜活的血，而是梦境生的凄惨结局。

被主人遗忘的梦境、亦或是从一开始就直接被舍弃的梦境——它们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主人的边，它们妄图活下去。它们一直贪婪地、渴望地凝视着现实世界，那距离它们一线之隔，甚至就是它们的来。

【虚无边境】给了它们这个机会。

在凡俗世界，有无数疯狂的人类愿意成为【虚无边境】的一员；而在神秘侧，梦中的生灵们同样愿意为此拼死一搏。

……匠先生突然说：“我们距离【门扉】还有三步。”

“比我想的更快。”法罗夫人喃喃说，“比我想的更容易。”

匠先生不再前行。多年的默契让他察觉到法罗夫人语气之中、一丝莫名的怀疑。【梦境生】的死亡、【虚无边境】的埋伏……

“这里的看守力量比我想的薄弱很多。”法罗夫人不自觉加快了语气，“这扇门……不，不是这扇门！”

“彩。”

一旁传来了掌声。一个白发的女人突然现在【门扉】的旁边，她正在鼓掌，并且满意的、癫狂的微笑。她看起来既是苍老，又是年轻。

周围沸腾一般的梦境突然平息了。一回，利文斯通的【乡】变得如此寂静。

法罗夫人面容冰冷，她问：“你是谁？”

“我？无名之人罢了。”

“你来自【虚无边境】。”法罗夫人微微闭了闭睛，然后说，“你是【虚无边境】的看守人？”

【虚无边境】的成员，确切来说，【桥】的层，往往自称看守人。他们认为自己看守着世界的边境，目睹着真实与虚幻的接变换。

一些疯狂的看守人，会选择将自己的灵魂梦境，从此他们便成为了梦境的一员，收获了某意义上的永生，但再也无法返回现实。这究竟是因为他们对残酷的现实到失望，还是因为他们如此向往虚幻的好呢？

没人知。看守人只是说，他们将耗费余生，守候着【桥】。

如今，在多恩大桥的幻影之上，法罗夫人与匠先生的确遭遇了一位【桥】的看守人。

“……那扇门……”法罗夫人缓缓说，“是【梦钥】看守的那个秘密。”

他们差一就掉了【虚无边境】的陷阱。不，不是陷阱，这正是【虚无边境】的本目的。在亚玛利埃的时候，杜尔米就得知，【虚无边境】搞来亚玛利埃之歌与炼金术的这场闹剧，本质上只是为了唤醒【梦钥】。

【梦钥】就沉眠在所有人梦境的最。【虚无边境】一直妄图打捞、唤醒这位神，也一直想要知晓、揭穿这位神所掩盖的那个秘密。

这才是【门扉】。真正的门扉，将会通往世界的真相。

法罗夫人难以理解【虚无边境】的选择：“可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能够唤醒祂？”

“因为你们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白发女人说，“不是你们能够、而是【白日梦】先生能够。”

“先生不会这样宇未岩。”法罗夫人断然说。

【梦钥】的沉眠是这位神明自己的选择，是为了这个世界，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在这情况下，杜尔米当然会尊重并且理解【梦钥】的决定。

况且，还有莱拉女士在外。

法罗夫人完全不明白，【虚无边境】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把握？

“我曾经见过一次【白日梦】先生。”白发女人却突然说，“那是祂第一次来到利文斯通，也是祂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时刻——就在这座桥上，我见到了祂，然后，杀死了祂。”

法罗夫人怔住了，她没听杜尔米提起过这事儿。当然，她知，杜尔米曾经死去过很多次。

或许这次死亡早就被杜尔米抛到脑后了，谁会记得自己许多年前的一场死亡呢？呃，虽说凡人许多年前不会死。

“【白日梦】的死亡……”

白发的女人痴痴地笑了起来。她在这场梦中守候了多久、等待了多久？她又希望这个世界究竟拥有怎样的结局？

【虚无边境】想要打穿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可他们又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成功。他们要证明世界是假的、真理侧与神秘侧从一开始就是联通的；可是，他们又希望，世界是真的。

“而你们是【白日梦】先生最初的领民。很好，我没想到会这么好。在你们的见证之下……”白发女人声说，“就让我们看看，【白日梦】的死亡——能不能惊醒那位沉眠的神吧！”

她发疯一般地大笑起来，无数的幻影、自她的想象中诞生，又或者是真实不虚的场景，开始涌那扇门。

她变得虚弱、奄奄一息。可她的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门扉】。

就在那扇门后——

【梦钥】正在梦。

“要通知先生吗？”匠先生问。

“当然。不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法罗夫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还好这是【梦钥】……”

世界裂开了一隙。

漆黑的、沉的、蠢动着无限的隐秘与森的——梦境的边沿、【虚无边境】。

那是神与神的间隔、层域与层域之间的空白。那是拼图永远无法弥合的隙，那是破碎的镜的永恒伤疤。

现在，这黑暗的裂，就展现在所有利文斯通人的面前。

他们目瞪呆地望着这一幕：沉的天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狂烈的风暴已经抵达了海岸与港，朝着城市最为繁华的市区发；而与此同时，一又一的裂正在撕裂他们前的世界，就像是鲁地、野蛮地撕开一张画。

有一个人下意识伸手，碰了近在咫尺的这隙。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伸了去，摸到了一阵冰凉的、寒冷的森森的风。

然后他收回手——哦不，他的手不见了。

以裂为边界，他的手已经彻底斩断了、消失了、溶解了。他没有觉到疼痛，甚至觉，自己的手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那才是他，那才是真实的他！

于是他大笑起来，虔诚地狂地投了黑暗的裂的怀抱之中。那才是真实的他！

就在他的影将要没黑暗之前的一瞬……

“停。”

杜尔米说。

“还有您，先生，还有这位女士，您也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连五岁的小孩都知，人不能玩火！懂了吗？火，不能玩！当然黑暗也是一样。投黑暗会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