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蒙。我是格拉德的市长，而非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治世者。”阿萨克·德兰并非轻蔑，但的确惊异于泰勒蒙的迟钝与傲慢，“我当然认可奥尔德斯治世，我甚至无法从心底里否决奥尔德斯治世的存在。

“我一切的成就、一切的故事，还有我的格拉德——哪怕是格拉德的覆灭与终结——都属于奥尔德斯治世！”

这才是奥尔德斯治世的整整三百个年，给谢兰人与雾兰人带来的最为纯粹的影响。

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人相信真理侧的实、相信时光与历史的稳固与连续、相信一切故事终有前因后果。

因此，阿尔弗雷德很清楚——自己事实上才是一场白日梦，而阿萨克·德兰才是真实。

泰勒蒙地了一气。他觉得阿萨克·德兰简直就是疯了：明明拥有改变命运、改变格拉德结局的办法，可是他却不愿意真的改变奥尔德斯治世！

一个凡人、一个庸人、一个落魄的幸存者！

“明明拥有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可是你偏偏不愿意真的改变这个世界。”

泰勒蒙霍然抬眸。

杜尔米轻声说：“因为你属于神秘侧。”

泰勒蒙的睛死死地盯着杜尔米。

杜尔米不为所动，继续说着：“在你的规划之中，神秘侧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成为代价，而真理侧反而会成为神秘侧的垃圾桶与收容站。这是因为，你的力量就来自于神秘侧，你拯救世界的前提是：神秘侧将会战胜真理侧。”

泰勒蒙用人的治世、人的历史作为代价与祭品，将真实献祭给虚幻。他将杀死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所有人、所有痕迹、所有故事。

然后，世界将会迎来一次——凄惨的——新生。

不可否认的是，杜尔米认为泰勒蒙的计划确实有一定的可行，至少会给世界延续生命。

但是，他不同意。仅此而已。

杜尔米觉得不需要更多的争论、辩护与对峙了。杀了泰勒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是你现在还杀不了我。”泰勒蒙突然笑了起来，“唉，杜尔米，可怜的小杜尔米，你现在——还不是【白日梦】先生吧。”

破碎的窗之外，太懒洋洋地洒落着光辉。云正在堆积，但是，毫无疑问，现在是白天。

现在的他是杜尔米·奈特，而不是【白日梦】先生。他的力量至多只是帝皇之路的领民，还没有达到面者的层级。即便他可以使用神明的力量，那也无法从本上抹消泰勒蒙的存在。

这是微面者与面者的差距。

杜尔米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泰勒蒙。

泰勒蒙的话语在太教堂之中激起了一些窃窃私语。莫尔芙·法涅斯若有所思地望向了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

不是【白日梦】先生吗？

……杜尔米突然笑了起来，他喃喃说：“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是的，他现在是杜尔米·奈特。

当然，他可以选择送死。就像他在波尔普恩的时候一样，等他再度睁醒来的时候，他就是【白日梦】先生了。

可是他现在也知了，他的复活只是神明的援手罢了。况且，即便他醒来的时候成为了【白日梦】先生，这半日的光也足够泰勒蒙完成他的计划了。

再说了，杜尔米现在送死，那跟投降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可不会这蠢事。

“很久以前，埃默森曾经跟我说过帝皇之路的层级区别：信众、选民、眷者、使徒，每个层级有什么能力、晋升都有什么条件……当然，那是奥尔德斯治世仍旧存续、白橡木号飘在海洋之上的日。

“而在那个时刻，面者的层级离我还太遥远了……哦，当然，我是说，帝皇之路的面者，我并不是指【白日梦】的存在。所以，我当时也没有考虑过——帝皇之路的面者，要如何晋升？”

说到这里，杜尔米耸了耸肩，语气反而变得轻快起来。

莱拉女士看了看杜尔米，又看了看埃默森，她问：“他问你了？”

埃默森了一个相当微妙的表情。最后他淡淡说：“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穆尔追问，“还是差了一些的吧？”

……埃默森没好气地说：“他跑到我面前，哭丧着脸，说安德烈·法涅斯死了，帝皇之路不会断了吧，这世上不会没人知帝皇之路怎么晋升面者了吧？

“‘现在跑到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打扰【帝皇】他老人家的沉眠是不是不太好？’请注意，这是杜尔米那小的原话。哈哈，他要是能把安德烈·法涅斯喊起来，那也是他的本事！”

米洛若有所悟：“他是在试探你的态度吧？”

埃默森不置可否。

任何一条路，想要成为面者，都必须获得神明的许可，帝皇之路同样如此。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故去，但是埃默森还在。因此，埃默森的态度决定了帝皇之路是否能现一位新王。

穆尔才不那些，他问：“所以，帝皇之路要怎么成为面者？”

“他不是已经这么了吗？”埃默森挑了挑眉，“怎么，原来你们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

“向世界宣告，【遮兰】的降临。”

第797章 短短半日

杜尔米去过很多地方。

每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成为他的领地：岛屿、城市，乃至于繁复的梦境、绮丽的光、广阔的海洋、覆灭的王朝……一切的一切，都汇聚成为他的国度。

【白日梦】先生的姓名当然传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波尔普恩赞颂祂的仁慈、利文斯通铭记祂的悲悯，格拉德、克里斯琴、亚玛利埃、塔拉纳与北地、瓦……

地图上已经亮起了无数的星光，每一盏灯都象征着一个故事。

可是，人们却只是知晓【白日梦】先生的存在，而不曾知晓【遮兰】的存在。很少一分人才知，白日的【白日梦】先生，也就是那个杜尔米·奈特，踏上了帝皇之路。

……唉，真是违和啊。一场白日梦却要建立一个凡人的国度、一个太过于年轻的家伙却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王。

但是杜尔米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来。

阿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他的父亲与母亲。他们追逐着世界的真相，不是因为他们窥探神秘侧的力量，而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这个世界。

“想要成为帝皇之路的面者，就必须向世界宣告你的国度。”当时埃默森这么对杜尔米说，“简单来说，就是世界意义上的影响力，但不是属于你的，而是属于你的王朝、你的民。”

杜尔米费解的表情。

“听不懂？”埃默森简直见怪不怪了，“找个大场合，凑大人，真理侧和神秘侧的都邀请一些，然后跟他们讲一讲你的想法……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遮兰，还有你要的事情。”

杜尔米恍然大悟，立刻信心满满地说：“我明白了！”

……然后就是今天。

然后就是杜尔米毫不掩饰地将遮兰的存在公之于众的场面。

埃默森觉得杜尔米简直就是往他的血上踹了两脚！他是让杜尔米宣告遮兰的降临，但他也没让杜尔米当着这些凡人的面直接说【遮兰】的存在啊？

哦，他们这些神都已经来了，治世也已经摇摇坠了，场面确实是够大了。

可你让凡人怎么理解【遮兰】呢！

莫尔芙·法涅斯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那些讲述着世界、末日、命运、力量、救赎的声音与话语，实在是过于复杂与繁琐，令她难以理解其中的真意。而她已经是与神秘侧十分相关的存在了，她认为在场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理解这些故事了。

而与此同时，她又比他们多一些对于神秘侧的了解。她知，倘若无法理解神秘侧——那就不要理解。

尝试理解、尝试知晓，这也是一危险。在无人知晓的、无人问津的暗夜，人们最好就保持这样的无知与蒙昧。

无知者可以幸存，一知半解者却往往会死。

因此，在短暂好奇了那位【白日梦】先生究竟在讲什么——什么是“【遮兰】”？——之后，莫尔芙就不再思考了。

她转而开始思考凡俗世界的一切：【白日梦】先生的发言毫无疑问会给利文斯通乃至于整个谢兰带来一次冲击，人们不可避免地面对一位面者登临神位的可能。

与此同时，凡人的生活也还在继续：议长的选举、谢兰与雾兰的贸易、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

莫尔芙开始在心里列数一些姓名。

这些姓名有的是贵族的一员，是奥古斯的上层官员。有的是商人的一员，关乎利文斯通的造船业前景。有的是普通的平民，她认为这些人都是可造之材。有的是军队中的一员，即将为了新的战争而生死……

而这些思考，都定格在一古怪的预之上。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突然现了一笃定的、不可辩驳的想法。她认为，不，她确信——这个治世将要结束了。

因此，她的这些思考、筹谋、规划，还有关于未来与世界的野心，全都是一纸空谈。她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更不可能征服这个世界，因为她从未真正得到应对这个世界、这些难题的力量。

【荣光之许】？

受他人赠予的力量，算什么力量？

于是在那一瞬间，难以描述的、无可挽回的遗憾现在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