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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790(6/10)

迫与神秘侧相的过程之中,凡俗世界的人们也学会了一些门

比如说,有一些神明相当慷慨,也相对比较无害,迫不得已的时候,人们可以借用祂们的力量,比如【奇迹】;又比如说,有一些神明即便慷慨,但人们也依旧要敬而远之,比如【星群】。

这世上的一切警探、调查员,都信奉【奇迹】,尤其是凡俗世界的这些警局。

这是一迫不得已的法,也是他们在漫长的、与罪恶斗争的过程之中,学会的一法。他们会随携带一枚骰,在绝望的时刻、在警惕的时候、在激愤的时候,扔这枚骰

【奇迹】会给予他们一个答案,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但至少是一个答案。

一桩奇迹可以抵消一次霉运。小的奇迹与小的灾厄有关,大的奇迹与大的灾厄有关。无数警探因此在穷凶极恶的罪犯手中保住了自己与受害者的命,也借此机会抓住了罪犯。

但警探们还有另外一选择:留住这些奇迹。

将那些微小的、琐碎的运气收集起来,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爆发来。那足以称之为一场壮观的、真正意义上的奇迹。

……朱利安·邓莫尔之所以被称为利文斯通的传奇警长,并且在警探之间享有如此之的威望,就是因为,从他当上警探的那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有使用过【奇迹】的力量。

再如何凶恶的罪犯、再如何困难的险境、再如何重的伤痛,朱利安·邓莫尔都凭借自己的凡胎来度过、来抵抗。

旁人纷纷称赞他的勇气、他的正直,乃至于他的伤疤、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缉凶。

然而,朱利安·邓莫尔自己知,这只是因为——他认为那些情况还不需要一场真正的【奇迹】。

他认为自己就能解决,事实上他也的确解决了,他上多了一些(无数)伤疤,但那并不影响他的辉煌战绩。许多警探过于依赖【奇迹】的力量,丧失了警戒心,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老警长仍旧知,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凡俗世界的凡人们不可能抵挡的。他只是幸运地没有碰上那些时刻——那些时刻属于政务署的调查员、属于太教廷的太骑士们。

但是幸运不可能持续永远。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了一个决定:他并非不使用【奇迹】的力量,而是压缩了【奇迹】赠予的好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压箱底的秘密、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

他等待着某一个时刻,当黑暗将要笼罩这座城市、当灾难将要倾覆这座城市、当疯狂将要侵染这座城市——他将贡献自己的【奇迹】。

凡人终有力竭之时,但凡人也可以用自己漫长的一生,去构筑一个仅此一次的奇迹。

时至今日,朱利安·邓莫尔一时间竟然有些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希望成为只此一次的英雄,还是希望将这个秘密带自己的坟墓、而城池从未动摇……

……哎,他想什么呢,他早就死在了奥尔德斯治世,不是吗?

在遥远又遥远的过去,他曾经是一个手,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女士的馈赠,成为了船长,航行在森罗海之上,遍览世间景致;而他最终也为此付了代价,成为他人的刀下亡魂。

在虚幻又虚幻的如今,他领受了另外一重命运、经历了另外一番故事。他成为了警长,为这座城市保驾护航、为这座城市的居民守卫黎明。倘若城市倾覆,他最终将成为凡人的盾牌。

……不过,他当然还是希望利文斯通平平安安的。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使用【奇迹】的力量,并非他诅咒人们永远无法领受奇迹,而是他情愿人们在平凡的生活之中安然无恙地度过一生。

但考虑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终末将要风起云涌,而【白日梦】先生的脚步也已经抵达利文斯通……

朱利安·邓莫尔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森罗海,失去了自己最初姓名的孤岛,也同样栖息在沉的夜之中。

如今,人们将这座岛屿称作埃洛特岛。但是很少有人知埃洛特岛名字的由来。知情者往往沉默不语、讳莫如,知晓那是三百年前、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的终局与末路。

埃洛特。曾经与治世者差之毫厘、却最终失败的失败者。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最后困居于这样一座渺小的孤岛。

黑衣男人的脚步再度踏足此地。很久以前,他同样来过这个地方,拜访埃洛特,看看一个失败者的下场。那时他踌躇满志、激动又定;如今,他的目光之中多了一缕注定的、轻盈的哀伤。

他知,他要与他的故土再度告别了。

“而这就是神,不是吗?”阿尔弗雷德对埃洛特说,“神决定了格拉德的命运,于是,即便我再如何挣扎、再如何反抗,到了最后,格拉德至多也不过是【白日梦】先生收藏的一张书页。”

埃洛特的面目依旧沉静、淡漠。他说:“不,这不是神。这只是既定的过去。”

“……你承认了你的失败,可我不到。”阿尔弗雷德说,“我用了卑劣的手段、我给这个世界带去了世界也难以想象的混,而到了最后,我竟然终究只是一个失败的疯……”

“所以你最终还是来找我,而不是去找奥尔德斯。”埃洛特笑了起来,却又摇了摇,“只不过,你以为奥尔德斯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失败者吗?他当了三百年的治世者,然后被你击败了;即便他最终还是赢了,那又有什么意思?”

新的时代就要来了。他们都不过是旧时代的败者。

时候,埃洛特反而羡慕起西莉亚的法。因为西莉亚乐意让自己放置在凡人之中,成为一个凡人、也享受凡人的生活。人们一旦成为面者,或者说接近面者的层域,那么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是他们自己了。

“而且,我不认为阿尔弗雷德治世会完全消失,恰如埃洛特治世尽从未存在,但最终也给我留下了这座岛屿。”

一切光,不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终究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那是一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或伤疤。

阿尔弗雷德面冰冷,他说:“我不在乎阿尔弗雷德治世。”抬眸的那一瞬,他是阿萨克·德兰,“我只在乎格拉德,我只在乎这座城市。”

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人们都应该知一件事情:他们的治世者是个疯,是个只在乎格拉德的——无可救药的疯

因此他要改换旧治世的面目,因此他情愿向【太】献祭生灵、只为让太的光辉远离格拉德。

因此他让世界变得支离破碎,只是为了对抗格拉德惨死的宿命。

为什么偏偏是格拉德?他几乎怨恨地想。这座城市以笑为名,可是到了最后,只余下饥荒、死寂、枯草、荒骨。

世界唯独给格拉德一个残酷的答案。

“……你知杰里迈亚吗?”埃洛特突然问。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他不知

“杰里迈亚是谢兰南的一座城市。这座城市曾经经历过格拉德类似的事情,那是……我想想,那是奥尔德斯治世尚未形成、但法涅斯王朝业已坠灭的时刻。那是整个谢兰陷、海上的永世雾墙已经遮蔽一切的时刻。

“【太】焚毁了杰里迈亚。法涅斯王朝的覆灭让整个谢兰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行政系,无人救火、整座城市惨死在烈火之中。这事儿甚至传遍了整个谢兰,人们都知杰里迈亚毁于一场大火、一次永恒的焚毁。

“那场大火烧穿了全的光,让每一个治世之中的杰里迈亚,都注定成为一片火烧后的废墟、一个在任何地图上都永远回不来的黑。”

阿尔弗雷德沉默。他没听说过这件事情,不过这也并不意外。

“……但是你或许听说过杰里迈亚现在的名字。”埃洛特缓慢地说,“康古亚。”

阿尔弗雷德一怔,惊讶地说:“康古亚?”

他当然知康古亚。

如今的谢兰南是无数小国混战的局面,并没有谢兰中北这样奥古斯与诺斯对峙的情况。而康古亚就是其中一个南国家的都城,是整个谢兰南最为繁荣的城市。

“是啊。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埃洛特说,“康古亚建立在杰里迈亚的废墟之上,是一座不够古老、完全崭新的城市。如今的人们不会记得杰里迈亚,但他们全都知晓康古亚。”

阿尔弗雷德怔忪的表情。

“阿尔。”埃洛特抬眸,语气平静,“我知你在想什么。”

阿尔弗雷德沉默。

埃洛特继续说:“你希望格拉德能够回来,你希望格拉德从未遭遇那场灾难。但是,很遗憾,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难你不曾厌恶【记录者】的虚伪与不诚吗?难你不曾知晓改换历史是一张残酷的假面吗?

“你可以让格拉德的亡魂困在凡俗世界,让它始终以虚假的面目存在着。但是你非常清楚,我们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格拉德已经死了,格拉德的人们也已经死了。

“你困住他们一日,他们就永远无法解脱,你自己也永远无法解脱。而格拉德的新生,也永远无法抵达。”

阿尔弗雷德依旧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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