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还是说，死亡成为了镜里的星星？

杜尔米绞尽脑，还是想不一个合理的答案。

莱拉女士宽容地望着他，并且静静地等待他的思索。她知，这有难以想象，更是与人们的常识截然不同。

过了片刻，杜尔米不太确定地说：“我可以这么理解吗？与世界的尽这个说法结合在一起的话，您似乎在暗示……这个预言不是某虚幻的、想象中的东西，而是切实存在于世界之中的——甚至是真理侧而非神秘侧的——地方？”

群星代表宇宙，是天空。死亡代表世界尽，是大地。镜代表森罗海，是海洋。

天空、大地、海洋。

而得知这条预言的，是空之神殿多克希尔的先知。这个神殿原本就妄图接近宇宙、接近天空，为此不惜在的悬崖之上修建房屋。

因此，这似乎预示着他们的世界……

“……世界的背面。”杜尔米喃喃说，“是什么？”

倘若人立于大地之上，那么他的就是天空。现在杜尔米知，天空、宇宙、群星，是虚假的。这是【星群】与人类法师共同营造的假象、一天幕。

而倘若人行走在大地之上，那么走至地表消失的地方，就是死亡。那既是大地母亲沉眠之地，也是人自己的生命行将终结的地方，更是世界也终究会一同坠灭的宿命。可是，连亡者也永远无法得到解脱，只能在世界的夹之中哀嚎。

而倘若人立于海边，那么他的前就是海洋；海洋的对面，是另外一块大陆。现在杜尔米也知，这也是假的。因为雾兰仅仅是谢兰的镜中倒影，人们穿越海洋，其实是穿过了镜面，最终抵达了镜中的世界。

三者结合，杜尔米就能发现，这意味着他们的世界并非是所谓的“星球”。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镜的背后一无所有”的意思，其实是镜永远隔断了人们前往世界的另外一半的路途。那成了万象湖、成了【墟】、成了一片荒芜。

那么，世界的背面，是什么？

或者说，与天空相对、与大地相对、与海洋相对的地方，究竟是什么？

杜尔米有难以想象。他突然庆幸他们是在白昼之下谈及这个话题。如果是在外域，那他的脑里可能会冒各稀奇古怪的念……那他真的会噩梦的！

“你知的。”莱拉女士言简意赅地说，“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但是，杜尔米，你应该知的。你甚至能望见。”

杜尔米怔住了。他几乎茫然地看着莱拉女士，压不明白——他又知了？他怎么就知了！

这让他甚至都有儿委屈了。这不是在骂他无知，而是在骂他故作无知。他冤枉啊！

不过莱拉女士既然这么说了，杜尔米也就认真地想了一想。他知的、他能望见的，这世上的某样东西、某存在、某个地方……

“神序之树？”他突然说。

他想到，雾兰的最南面是雨之神殿卡桑米亚，而雾兰的最北面是森之神殿弗尼瓦尔。这地理位置似乎暗示了什么。

“接近了。”莱拉女士说，“但是还有一些。你重新想一想吧，杜尔米，世界的正面与背面，这会让你想到什么？”

能想到什么？杜尔米费解地想。这不就是世界的两个面……两个……两什么？

杜尔米突然瞪大了睛。

莱拉女士莞尔一笑，那笑容却是苦涩的，甚至是倦怠的。尽如此，她仍是笑了起来，为杜尔米的表情而苦中作乐、乐不可支。

“世界的两端。”杜尔米一字一顿地说，“……真理侧与神秘侧。世界的背面，是神秘侧。”

所以莱拉女士说他能望见。每一天的夜晚，他都将遁神秘侧的晦暗之中、前往神秘侧的破碎之中。

所以莱拉女士说他应该知。世界被一分为二，成为真理侧也成为神秘侧。真理侧也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神秘侧也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

倘若以凡俗世界为标准，那么神明就是距离凡俗世界最遥远的神秘侧；倘若以永恒无尽的黑暗为标准，那么神明就是距离黑暗最遥远的真理侧。

这就是世界的两端、世界的正面与背面、镜所能够映照的与镜所不能映照的。

——群星从不改变、死亡并非归宿、镜的背后一无所有。

这段预言的真正义，除了揭示这三位神明的力量、层域、真相，也同样揭示了天空、大地、海洋的真相，也就是，世界的真相。

从不改变，是因为如果梦的人不曾醒来，又或者他们不曾尝试拯救的话，那他们的世界也就不可能发生任何改变。他们的世界是一个梦泡，拥有一个距离他们已经并不遥远的上限，锁死了他们的未来。

并非归宿，是因为生命与死亡只会在这个世界之中越堆越多，而无法突破或转化。这并非是一个真正适合育生灵、酝酿文明的世界，而是一片或早或晚将成为废墟的、荒芜又死寂的大地。

一无所有，是因为他们难以认定究竟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幻。一个凡人或许能满载而归、一位神明却恐怕两手空空。这就是世界为他们的一个难题：活在这样一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

那些朝生暮死、在倒垂之树上共享着一片坟场的【梦境生】们，与他们何异？

……杜尔米地了一气。

一瞬之间，他到极端的迷茫与困惑洗刷了他的脑，倒是让他恍惚之间忘却了沉重的责任与难逃的宿命。他只是觉得有惊异：咋回事啊？这世界竟然是这样的吗？

这甚至让他觉得有儿好笑了。唉，亲的爸爸妈妈，你们本无法想象你们的小杜尔米经历了什么。

接着，他到一仓促的骄傲：他爸爸仅仅研究法涅斯王朝，他妈妈仅仅研究古老神话。而他呢？他杜尔米，研究！世界的！真相！天哪，他真厉害！

想到这里，杜尔米果真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顾不上跟莱拉女士解释自己为什么发笑。他被自己的愚钝、无知、天真、乐观，还有那简单又莫名其妙的思路给逗笑了。

“我本不知怎么解决这问题。”他就说，“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本令我到好笑。”

莱拉女士了，她说：“有同。”

杜尔米笑得更开怀了，简直连泪都笑来了，让远方的艾米与克克也投来奇怪的目光：在聊什么呢？为什么杜尔米哥哥笑得这么开心？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缓慢地说：“我现在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前往世界的尽，去亲目睹那个真相。”

说老实话，他现在也不怎么相信这个猜测，或者说是不敢相信。也就是说，站在世界尽的分界线上，他就可以望见神秘侧吗？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就能明白为什么曾经的永世雾墙、如今的中轴，也可能被称为世界尽了。

因为那是谢兰与雾兰的分界线，同样也是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分界线。以永世雾墙、以海洋的镜、以中轴为界，世界一分为二。

倒不如说，谢兰与雾兰的格局、【海镜】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在某程度上暗示了世界的真相。一场梦与一面镜。

世界的真相果然就隐藏在世界的面目之下。杜尔米不禁想。只不过，人们往往无法看破表层的伪装。

比如说，他曾经觉得外域简直就像是他的一场梦。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外域也是对的；可他也大错特错了！他本没有想明白！

因此杜尔米无可奈何地意识到，真相就在那里，唯一的问题是，人们意识不到真相就在那里。

“不必着急。”莱拉女士贴地说，“我们的世界姑且还能等候一段时间。”

“如果‘他’醒了呢？”

“如果‘他’就是你呢？”

杜尔米愣了一下。

“只是一个玩笑。”莱拉女士笑着说，“我的意思是，这并非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就我们能的事情吧。”

杜尔米狐疑地看了看莱拉女士。他相信埃默森会开这玩笑，但是，莱拉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