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正神教会。

在关于【白日梦】先生的话题之中，人们似乎只关心神明的态度、面者的态度，只关心正神教会的立场。

可是，多少人甚至不曾信奉神、也不曾加任何正神教会。那些凡人只是自顾自生活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好像没人在乎他们的存在，又好像没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正神教会对于【白日梦】先生的看法，真的能够代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吗？

伊文思微怔，随后失笑：看来还是加班加太少了，他都有心思思考这问题了。谁呢！只要有一天【白日梦】先生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景，那么，人们自然会选择追随他。

曾经的时代是这样。如今的时代，也照样如此。

第750章 一个协议

在意识到王后之死可能是自己忽视的妹妹犯下的血案之后，休伯特·莱顿彻夜未眠。

非要说的话，休伯特对于海娜的关怀与照料，既是于兄妹情谊，也是于贵族的面心态。即便二十年前争夺王后之位失败，作为兄长，休伯特认为自己不应该怪罪海娜。

而后来的那么多年之中，海娜的颓丧郁、闭门不、乃至于周游世界，休伯特也提供了金钱上的赞助，以及情上的关心。他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可直到现在，直到王后之死的案件突然爆，休伯特才意识到，他其实已经数年没有想起自己这个妹妹了。

当然了，他妻儿俱全、工作忙碌、事务繁多，而海娜则是离开瓦有一阵时间了。在得知海娜前往雾兰之后，休伯特就再也没有思考过海娜的去向。或许是因为他心中已经倾向于认为，海娜再也不会回来了。

……真的吗？他那个妹妹，心气傲、固执己见，真的能走二十年前的那场失败吗？

清晨，休伯特枯坐在书房之中，睛里满是血丝。他静静地凝望着书房窗透过来的光线，知晓那是【太】对于人间的恩赐。因而他想，神秘侧？

他心中产生了一接近于恐惧的、混沌的迷茫。

人人都知神秘侧，但当神秘侧真的降临到自己上的时候，他们又会作何想呢？

“……兄长。”

突然一个鬼魅般的声音打断了休伯特的思绪。他猛地抬，惊恐地望向前方。不知何时，一个女人的影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她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妹妹，没有成为王后的王后，海娜·莱顿。

“兄长，你老了。”她轻声说。

时隔多年再见，海娜仍旧年轻靓丽，看不任何岁月逝的痕迹。可她的兄长的鬓边，却已经现了白发，因生活的烦忧而显了老态。

因此她略微怜惜地、哀伤地说：“这就是凡人。”

休伯特下意识站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海娜。这是因为，几年之前，他最后一次见到海娜的时候，他的妹妹已经三十多岁了，逐渐变得年长而沧桑。

可是如今回到瓦的海娜，却完完全全是二十岁的模样、二十年前的模样！他几乎以为自己现了幻觉。

“因为我已经死了。”海娜便贴地给了一个解答，“兄长，几年之前，在我前往雾兰的船只之上，我死去了。如今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我的亡魂。”

而已经死去的海娜的灵魂，却宛如活人一般现在了休伯特的面前。休伯特目瞪呆，一时间甚至想不起质问王后之死是否与海娜有关。

“……谁杀了你？”他问。

“赐予我力量的人。”海娜回答。

随后，书房里陷了漫长的沉默。谁也不知从何开启话题。

最后还是休伯特艰难地说：“你的卧室与书房……海娜，我还为你保留着。”说这句话之后，他似乎稍微松了一气，“只不过，你用惯了的那批仆人，如今大多已经退休了。”

海娜眨了眨睛，随后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既是落寞的，也是宽的：“不，不必了，兄长。我很激。只是，我如今已经不可能回到凡俗世界的生活之中了，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但又摇了摇，略过了这个“除非”。

她转而说：“所以，不必为我心。我只是终于回到了瓦，并且意识到我的血脉亲人、我昔日的家族，仍旧在这里。我只是回来看看——您，我的兄长。”

……昔日的家族？休伯特看着海娜，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仅仅只是他的妹妹，但她已经不再是莱顿的海娜了。

“好吧。”他地说，“……王后之死跟你有关吗？”

“有。”她坦地回答，“但并非是我亲手杀了那位王后。奥德丽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苦差事。”

她略微轻蔑地、但又怜地、无可奈何地说：“诺斯的王后之位不是她能应付的事情，可她被家族、被国王、被她自己的选择推上了那个位置。她本该是个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贵妇人的。”

……休伯特终于受到那烈的违和。消失了这么久，他这个妹妹再度现的时候，她变得目中无人、变得傲慢无礼，随意地审视、品评任何人，并以为自己能拨任何人的人生与未来。

这是神秘侧的视角吗？

他略微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你知吗，不，你还记得吗？安东尼奥那个孩。”

“哦，小安东。”海娜莞尔一笑，“我知您想说什么，兄长。他当上了政务署的署长，对吗？在瓦，或者在波尔普恩……他成为了【帝皇】的追随者……”

休伯特真正想说的是，你知安东尼奥正在调查王后之死吗？

可是海娜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政务署逮捕。她仍旧在咂摸安东尼奥·莱顿那跌宕起伏、却又早已注定的命运——宿命。

于是休伯特叹了一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便问：“那么，你回到瓦，是为了……？”

“为了这个世界。”

“……世界？”

“为了我们这个摇摇坠、行将腐朽的世界。”海娜轻声说，“为了挽回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如今这个时代的人类的命运。”

休伯特看了海娜很久很久，最后摇摇，悲哀并且笃定地说：“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海娜。我觉得你疯了。”

海娜大笑了起来，甚至笑了泪。她扶着沙发的扶手，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咳嗽。她说：“是的、兄长……我知您从来都了解我、明白我的格……可我确实疯了，因为我自己的命运、这个世界的命运……”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那一瞬间的激烈而昂扬的情绪消失了，她好像突兀地冷静下来、目光甚至显得冰冷。

“您知【白日梦】先生吗？”她问。

“……那位面者？”休伯特迟疑地回答，“我听说了祂的存在。”

是啊，这就是阿尔弗雷德治世。一个普普通通的、完全没有接过神秘侧力量的凡俗贵族，也能脱而“面者”这个词。当然，这也跟【白日梦】先生最近的张扬作派有关，但归到底……

这是他们如今那位治世者的过错与罪责。

阿尔弗雷德为凡俗世界的人们拉开了神秘侧的帷幕，但仅仅只是为了挽回那一座城池的命运。

海娜的眸变得更为沉，她揣着、思索着直接杀死阿尔弗雷德的可能。可是【宿命】只有可能是格拉德的宿命，而在阿尔弗雷德的上，海娜暂时看不什么宿命。

又或者，是她还不够了解这位治世者？

“【白日梦】先生试图说服我并且阻止我。”海娜回到了刚刚那个话题，“他试图寻找一两全其的解决办法，我不得不承认他足够贪婪、足够天真，也足够……有说服力。”

休伯特听不懂，可是他谨慎地保持着沉默，并且知这个话题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涉足的。神秘侧的力量过于危险。

他最好是将今天的这场对话当成一场【白日梦】、当自己的妄想——谢【白日梦】先生的友情场，休伯特确实可以这么以为。

“但那是一个过于遥远的愿景，所以他也没能彻底说服我。我与他达成了一个协议。”

休伯特不受控制地询问：“什么协议？”

“我会继续我的计划，但我答应他，我不会伤及任何一个无辜者的命。在我真正践行我的计划之前，亦或是泰勒蒙将要完成他的计划之前，我会——告知他。”

泰勒蒙又是谁？休伯特本能地思索。但随后他想到了那个现在他们话题之中，但并未真正揭晓的谜团。

那个杀死海娜、却又给予她力量的人。

“……无论你有什么恢弘的计划，海娜，你仍旧没有遗忘自己的姓名吧？”休伯特抱着一丁儿悲哀的，这样询问，“你还是回来了，你还是回了一趟瓦、回了一趟家族。”

这个问题甚至让海娜有些恍然。她想，是的，她当然没有像泰勒蒙那样抛却自己昔日的姓名。

但她仍旧没有正面回答兄长的这个问题。因为她的确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海娜·莱顿了。就算人们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命运之中，就算奥尔德斯治世回来了——她也不可能仅仅只是诺斯的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