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瞧着杜尔米那双幽绿的睛，最后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为此，他在心中向神明——随便什么神明吧——祈求，只希望那群该死的罪犯们别惹恼了这位【白日梦】先生。

什么？他当然是指望那群罪犯别闹事，难不成他还觉得这个来给政务署送钱的好心人会闹事吗？

而且，没错，他当然知这就是【白日梦】先生。瞧瞧那双绿睛！

最关键的是，就算这不是【白日梦】先生，对方带了一张支票过来，政务署不还是得恩德吗？因此，他情愿相信这就是【白日梦】先生——没有任何一位神秘侧人士会拥有这般好心！

关押室有着一条长长的、黑漆漆的走廊。杜尔米不自觉想起了白橡木号穿过中轴的时候，他去给疯了的手们送饭，也得穿过一条类似的、漆黑的走廊。

走廊的尽是一扇门。那一瞬，杜尔米还以为自己将要看见时钟先生的尸了。

可随后他想起来劳特·霍索恩已经返回利文斯通，而现在是白天。【白日梦】先生的抵达尚且需要一些时间。

“其实我不是【白日梦】先生。”杜尔米突然笑着说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是。”

说完，他也没去看那名政务署员工的表情——他猜测是惊疑不定并且莫名其妙的——直接就伸手推开了关押室的门。门当然是上锁了的，可【梦钥】的力量为他提供了一把钥匙。

只不过，用神明的力量开这样一扇门？那些罪犯们理应到荣幸与惶恐。

关押室里意外的灯火通明、光线刺目宛如白昼，但室内没有窗。杜尔米怀疑这是为了让囚犯们难以区分昼夜，也让他们难以去往【乡】。

不过，杜尔米有些难以想象，政务署这样一个小小的建筑竟然能容纳如此庞大的关押场所，这里起码有一百多人！又或者，是他们请了【塔】的法师，为这里扩张空间。

在杜尔米的影顺着光线蜿蜒到囚笼的金属架上的时候，关押室里的一切窃窃私语就消失了。

那名政务署员工恐惧。这是合情合理的，这些聚集在一块的、毫无疑问已经犯下罪恶的神秘侧人士，当然会让人到畏惧与不安。他们闪烁的目光停留在最暗的角落，对人世虎视眈眈。

但杜尔米并不畏惧。考虑到这名普普通通的员工可能会害怕，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并且贴地关了门。

那名员工大惊失，连忙敲门，让他离开关押室。但杜尔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别担心。”他语气轻快地说，“我只是想跟这儿的囚犯们聊聊天。”

来之前，员工已经跟杜尔米介绍过了，这里关押的囚犯基本都是已经确定罪名的，等待审判或者等着送牢房的。

只不过最近瓦发生了王后亡的大事，再之前政务署的员工们又忙于调查和抓捕，所以关押室里的罪犯反而受到了忽略，堆得越来越多。也或许是因为关押室本来也像是一个牢房了，把犯人们关在这儿也不错。

杜尔米能从空气中嗅到那穷凶极恶的气息。他觉得这个法师手里应该握着数十人的命，那个木偶大师应该亲手拆解过许多人的肢；而那个记录者呢，他剥夺了他人的光，移接木、让自己苟延残地度过又一个冬天。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任何一位神秘侧人士的罪恶都不会让他到惊讶了。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见多识广的脑先生吗？

“但我可不是为了你们的罪恶而来的。”杜尔米背着手，笑地走过他们的牢房，“政务署会审判你们的罪恶，而我不会。因为【白日梦】的层域将拒绝你们——从此往后，你们再也不会迎来任何一场梦了。”

他的鞋跟与关押室冰冷的地砖碰撞，带来一阵稳定的、清脆的响声。他突发奇想，以为人的盖骨落地，说不定也是这样的脆响。他见过的，不是吗？

【白日梦】先生并不是审判官。人们在面对自己的白日梦的时候，往往会刻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愚者祈求智慧、智者祈求知识，生者祈求幸运、亡者祈求生命。贫穷者祈求财富、富有者祈求寿数，地位低下者祈求贵、在上者祈求永恒。弱小者祈求力量，大者祈求大。

人们会在镜中看见自己，人们会在白日梦中看见自己的望。

因此，他们的审判官，永远是他们自己。

“而我是为了您而来的。”杜尔米停在一间囚室之前，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先生，听说您是【虚无边境】的成员？”

杜尔米是从风中的呓语之中，听闻了此人的存在。刚刚政务署员工介绍过去的一些案的时候，也提及了此人犯下的事情。他名为亨德森，这是姓还是名已经没人知了，反正所有人都喊他亨德森。

据说亨德森曾经是一个小商人，家满、事业有成。但是二十年前的假币案摧毁了他的人生，从此之后，他就开始谋求报复这个世界。

他加了【虚无边境】，耗费了十多年的时间，妄图在瓦城内建造一个孔——人们会在这里步虚幻的梦境，但永远无法走来，等同死亡。

结果？结果是他建造的这个东西炸了，把他自己炸得半死不活，顺带着杀了附近的七人家。

此事确凿无疑，但政务署一时半会没有时间去调查。比如说谁在幕后给亨德森提供了知识与质料？亨德森为什么能接到【虚无边境】的成员？

因此，政务署只是将亨德森关押在这里，等有空的时候再来继续调查。不过亨德森要是就这么死了，政务署估计也就结案不了。

况且……

杜尔米站在那儿，没有得到亨德森的回应，也并不意外。相反，他抬眸，将目光定格在牢房的另外一块地方。

他故作惊讶地说：“哎呀，先生，您又是从哪儿来的呀？”

他伸手，将那个无形的影拽来——就像是从一堆叠得厚厚的衣服里一条丝巾，他不能让衣服堆倒下来，也不能将丝巾扯坏。这可真是让他有些大了呢。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脆利落地将那个家伙从晦暗的、冰冷的空气之中扯了来。那是层域与层域之间的隙，是【虚无边境】的成员们绝佳的藏之地。

他嘀咕着说：“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对付一位【虚无边境】的成员了。”

那人踉跄地倒在地上，愤怒地抬起，一瞬间想质问这个不速之客为什么要来坏他的好事。可随后，他望见了那双幽绿的睛、那个英俊的笑的年轻人。愤怒变成了恐惧。

在幽绿的光辉遮蔽了太的光辉之后——哪怕只是一瞬——神秘侧的许多人都对【白日梦】先生到了更的恐惧。他们可不是【太】的信徒，不在乎【白日梦】先生是否渎神；可他们在乎【白日梦】先生那份渎神的力量。

“你是来灭的，对吗？”杜尔米板起脸，“你不知现在政务署是我罩着的吗？”

偏偏在杜尔米拜访政务署的时候来灭，【虚无边境】还真是不给【白日梦】先生任何面啊！真可恶。

“无论你小打算什么……”猎人先生突然说，他的声音回在关押室昏暗的灯光之中，“那个署长快到了。所以速战速决。”

杜尔米乖乖，然后煞有介事地摸摸，对那个【虚无边境】的成员说：“哎呀，吓我一，我还以为是您喊我‘你小’呢，真是误会您了。”

那个杀手——大概是【虚无边境】的杀手吧——是从恐惧之中挤了一丝无语。这位【白日梦】先生在说什么呢？

杜尔米便问：“【虚无边境】为什么要唤醒沉眠的【梦钥】？”

一瞬间，整个关押室都陷了寂静，甚至不仅仅是面前这两个【虚无边境】的成员，还有其余关押在此地的囚犯。

那些神秘侧的罪犯们惊恐地想：【梦钥】在沉眠？【虚无边境】妄图唤醒沉眠的神明？天哪，这是他们能听的事吗？

【白日梦】先生如此无遮拦，是因为祂足够大，当然不害怕。可他们呢？他们这些小喽啰听了这话，说不定【虚无边境】、【乡】，乃至于【塔】——上都要来灭他们的了！

该死的政务署为什么不早把他们送监牢！他们宁愿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