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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90(5/10)

究竟是光之中的、无数回之中的哪一个安德烈·法涅斯呢?

同样地,维莉卡·列昂尼德在时光的夹之中冷旁观,也知晓这世界曾经呈现了无数个“自己”——哪一个她才是真正的她呢?

……事到如今,再去考虑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庸人自扰了。

距离她的时代,世界已经行过了千百个年;甚至距离安德烈·法涅斯的时代,世界也已经行过了整整三百年。

故事总会前行的,无论人们愿不愿意。

维莉卡带领着杜尔米行走在北地灰的大雪之中。这是她的层域,也是她曾经目睹的无数死亡。有些死亡她也曾推辞,有些死亡她却也只能目送。

比如说,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战争之中拯救她的生父。

因此,时间久了,她以为这场大雪并非飘零在北地,而是飘零在她的人生之中。

“安德烈来找我的时候,我早就死了。不过,他最后或许也会将我放在那十二位奠基者之中。这也好的,毕竟我确实帮助了他。我将时光的力量到他的手中,让他能收获自己想要的结局。”

“他能找到您?那为什么您的弟弟找不到您?”

“维利卡不是一个合格的神秘侧的行者,他的智慧与脑都属于凡俗世界。他始终不能理解什么是神秘侧、什么是神秘侧的力量。他更像是北地顽固的风雪、定而沉默的雪山……”

说到这里,维莉卡终于笑了起来。

她仍旧怀念她生机的幼弟,在北地这样一个地方,那个莽撞的男孩放下了豪言壮语:终有一日,他将会统治整个北地!最后,他的确到了。

她以为他也像是北地的火,并不算愧对“雪皇”这一名号。

只不过,他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杜尔米有听糊涂了:“这听起来怪怪的,我是说……时间顺序。”

杜尔米确实知【记录者】在北地决一人的事情,但是照劳特的说法,那决的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维莉卡·列昂尼德怎么变成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了?

……因为,时间?

“我的第一次死亡,与安德烈·法涅斯无关。”维莉卡说,“而我的最后一次死亡,恰恰是安德烈·法涅斯造成的。”

杜尔米惊异地看了看维莉卡,最后诚心诚意地说:“哪怕我也算是神秘侧的一员,我也差没听懂您的意思。”

说是“差”,意思就是……他其实听懂了。

安德烈·法涅斯的命运循环,起始于他成功统一谢兰的那一刻。

教团的一位人士找到了他,告知他【时历】这一力量的存在。安德烈·法涅斯不甘心自己的王朝随时可能成为光的灰烬,因而才走上了这条漫长的、不断建立与覆灭的路——【偃偶】的路,或许应该说。

换言之,在安德烈·法涅斯第一次统一谢兰的时刻,他的征程没有受到任何神秘侧力量的影响,那仅仅是凡俗世界的角逐与厮杀,是战场上的凡人的对抗。

那是纯粹的真理侧的故事,而那个故事如今已经埋葬于风雪之中,成为时光夹之中的废墟。

如今人们更多知晓的,其实是安德烈·法涅斯最后一次的征程,那关乎十二位奠基者、也关乎短暂却又辉煌的一百零二年的光。毫无疑问,这是安德烈·法涅斯自己选定的结局,因而也已经与最初的一次截然不同、面目全非了。

同样地,那第一次、亦或是第零次的故事,也并非仅仅描述了安德烈·法涅斯一人的故事。

他的命运循环也席卷了整个谢兰,让所有的谢兰人都随之一同沉沦,最后甚至造就了一位崭新的佞神……无数人的命运都随之改变了,世界困于这段光数千年之久。

历史在回,但时光在前行。

维莉卡·列昂尼德的命运,也同样沉沦其中、不得解脱。

在第零次的故事之中,维莉卡就已经死于【记录者】的决与放之中。只不过千万年之后,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无数次回过后,维莉卡的故事——起码是世界呈现来的面目——也发生了改变。

“他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也是在他第一次知晓神秘侧的存在之后。他打败了我的兄弟,然后从维利卡的中得知了我的存在。他与维利卡尝试了很多办法,最终在北地的时光之中找到了我。

“……我想,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想找到一位【时历】路的行者,用这份力量来奠定自己永恒的王朝。他不想要【记录者】的帮助,因为他情愿统治这些神与这些神的信徒。

“于是他就找到了我。不过,他的理由也的确说服了我与维利卡:在这一段故事之中,我的死亡已经注定、我的结局也已经明确,正如当时的【记录者】也在对他的王朝虎视眈眈。

“因此,我们理应将故事回溯到更古老的时刻,他还没有登上历史舞台,而我与维利卡仍在北地挣扎的时刻。在命运最初的时刻,我们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我问他为何能到这一,他说——会有人帮助我们的。

“……后来我才知,他说的是教团。【白日梦】先生,你知教团吗?知?那就好,我不多解释了。教团自然也有教团自己的目的,但无论如何,教团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之上的,即便他们是一群偏激的、自私的疯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知,【时历】坐视着、甚至是期待着我们的回溯,这位神也期待着一个崭新的故事、一个崭新的结局。我们明明亵渎了光的力量,可光却满怀期待。

“总之,我们姑且算是成功了。我与维利卡成为了安德烈·法涅斯的追随者,也活了下来。我保存了安德烈·法涅斯的记忆,并且在每一次的回之初就给他,让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维莉卡突然停住了,她闭了闭睛,像是命运的波折让她也觉得目眩。

杜尔米忍不住说:“听起来一切都变好了,但是为什么您最后还是死去了?”

在安德烈·法涅斯最后选定的结局之中,他甚至是与维利卡·列昂尼德反目成仇……不,当时埃默森的说法是“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也就是说,维利卡因为某原因而不愿意继续追随安德烈·法涅斯的事业了吗?

“不,并没有变好。”维莉卡冰冷地说,她的视线望向了那些飘零的灰的雪,“恰恰相反,一切变得更糟了。”

杜尔米轻微地吃了一惊。

可在他的脑之中,他似乎又隐隐对这个发展有所预料——是因为他早已经知晓了【偃偶】的来历吗?

维莉卡继续说:“当他第一次在自己建立王朝的过程中掺杂了神秘侧的力量之后,这建立王朝的过程、与之后治理这个国度的努力之中,就多了许许多多的变量和问题。换言之,神秘侧侵了真理侧,并且还是他自己引狼室。

“……你可以想象这是一个洋葱,并且是外表完好无损、但中心已经腐烂的洋葱。起初,我们对神秘侧并没有那么了解,于是凡俗世界一切正常、人们安居乐业。

“可是,当我们借用了神秘侧的力量,选择了这样一条捷径、并且以此达成我们的目的的时候,我们就剥开了洋葱的第一层,我们就知了表象之下的真相与本质。于是,那些森的力量也就潜了我们的生活。

“可是,神秘侧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神秘学、星象、危险的海洋、死亡的呓语、光的迷雾、光怪陆离的梦、广袤而荒芜的旷野、一把锁珍藏的秘密、世界尽的禁区、层域与层域的夹界……

“我们亲手剥开了这个洋葱,一层又一层,并且逐渐接近其腐烂的心。世界正在变得更加复杂,是我们措手不及也难以想象的复杂。解决了一个问题,然后又冒来新的问题;建立了政务署,却又导致了人心惶惶……

“每一次回,我们都在解决上一个回遇到的问题,但是又再度发现了新的问题,而新的问题又带来了更复杂、更崭新的麻烦……先生,在那个时代,连正神教会都不曾存在呢。”

哪有什么森罗协会负责理大海与船只?哪有什么逐光骑士以火光引领人们归乡?哪有什么【乡】维系并且梳理梦境的秩序?哪有什么【塔】负责传授神秘学知识、负责考法师们的晋升?

那时候的【记录者】都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以光明正大地决北地的一名统治者——甚至不需要承受人们的指责与怪罪!

与其说法涅斯王朝是单独的一百零二年,倒不如说这个王朝翻来覆去地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解决了人类社会的某一个问题、并且由此不断向前推——只不过这个王朝永远叫法涅斯而已!

在第一个法涅斯王朝的时候,人们说不定还茹饮血、用着简陋的铁打猎;而等到最后一个法涅斯王朝的时候,人们甚至已经发明了火车、拥有了镜

安德烈·法涅斯,维莉卡与维利卡,还有他们的同伴与追随者,已经共同重塑了人类社会的面目与命运。

毫无疑问,这不仅仅是法涅斯王朝单独的故事,而是一切人类的故事!

……可是,之后呢?

“我们产生了分歧。”维莉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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