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咕咕地抱怨，但语气并不显得哀怨，大有一“要是利文斯通了什么事我就顺手解决一下”的快气魄。

朱利安莞尔，就这样听着。他以为杜尔米拥有这样奇异的气场，能够在与人们打的第一时间，让人们到一哭笑不得的轻松。

“利文斯通没发生什么事。”

朱利安回忆了一下过去一段时间利文斯通的情况，尤其是在杜尔米离开之后。

他以为这一切都不过是暗涌动——譬如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的冲突，譬如谢兰与雾兰的贸易发展——但与克里斯琴发生的事情相比，那么利文斯通可以说是天下太平了。

“那就好！”杜尔米便说，“那么，您这是怎么了？”

“我想要抓到那个连环杀人犯，趁这个月底。【白日梦】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第607章 死得其所

重新踏足利文斯通，杜尔米到一轻飘飘的凉意。

他当然是来到了外域的利文斯通……不，应该说是夜晚的利文斯通。只是杜尔米的夜晚跟旁人不同而已。

海风仍旧拂。这与克里斯琴那样的内陆截然不同。利文斯通的空气是飘逸的、沾染着海风的的。而克里斯琴的空气是凝结的、混杂了大地的燥的。

杜尔米地了一气。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奈廷格尔——他久违的失落在光之中的小镇。

偶尔，杜尔米也不禁想，奈廷格尔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在新的治世之中，利文斯通成为了奥古斯王国的都城，因而纳了周围所有村镇的人与资源。

比如说，肯·林恩这个本来生活在奈廷格尔乡下的年轻人，现在就成了利文斯通人。这是因为他父母的命运随着二十年前的迁都而一同改变了。

类似于奈廷格尔这样的海边小镇，之前也确实存在过，但是在迁都过后，这样的镇就荒废了。

因此，或许奈廷格尔的碎片、过往，也藏于利文斯通的影之下，便如同那倒影之城——自确实是自己，但镜中的倒影却如此陌生。

杜尔米也会觉得【白日梦】先生十分陌生。有时候，他甚至都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或者说，他死后的自己？哎呀，一想到自己死了之后竟然能变成【白日梦】先生，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死得其所呢！

……当然不是。当然不可能。

【白日梦】也只是他自己选择的一重面相而已。

不会因为别人一直喊你【白日梦】先生，你就真的将自己当【白日梦】先生吧？那不过是你选择的一个代号、一个称呼吧？那可不是你的名字啊。

想到这里，杜尔米忍不住讥讽地笑了一声。他想，到了现在，他已经知晓了许多神秘学知识——可能比不过脑先生吧，但总归是比普通的神秘侧人士更多一些了。

但是，他竟然仍旧不知自己为什么能够成为【白日梦】先生。

是是是，他的父母家系不凡、他的血脉古老神圣——那又怎么样？这世上的力量果真就得跟血缘挂钩吗？因为他拥有这样的血脉，所以他就能一步登天，从普普通通的微面者直接成为圣名层级的面者？

再说了，他从来没有把奈特家族和弗尼瓦尔神殿当回事啊！

十五岁之前，他不照样活得轻松自在，活得像是个凡人吗？难不成非得等到他的父母死了、他自己也死了，力量才会猛然爆发来吗？哪力量需要死亡的一瞬才能激发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知晓的任何一神秘学知识都对不上！

哦，他差忘了，所谓“神秘学”只是【星群】编来骗人的罢了，这世上压没有什么名为神秘学的真理，而只是人们对于世界的一解读与认知。

【白日梦】的情况可能不符合人们的认知，但或许的确符合世界呢？

……或许他该问问穆尔的。他要问的是，他其实也死了这么多回了，不晓得【死昼】那边有没有接收到他的灵魂呢？

他以为他自己的灵魂也该是个絮絮叨叨的小话唠，多半能把穆尔烦到想死！不对，想活！

想到这里，杜尔米哀叹一声，也就自言自语地安自己：“别想那么多。你看，你现在都已经知晓‘遮兰’的存在了。接下来无非就是——抵达遮兰。”

可是，如何抵达？

他很快又陷落在另外一个问题，并且懊恼地以为这安全然就是无用功。

这个时候他开始怀念自己启程与发时候的心态了，轻轻松松、无忧无虑，不是因为没有目标，而恰恰是因为目标太过于遥远，所以心上反而没有负担——只是朝着某个模糊的方向，而不是朝着某个既定的终。

“……算了。”杜尔米悻悻说，“还是来抓凶手吧。”

他是受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之邀，特地回了一趟利文斯通。月底了，那位神鬼没的连环杀手又要现了。

杜尔米很怀疑这家伙会不会现。他认为此人应该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甚至于埃洛特治世、西莉亚治世——那些寥落的光的碎片之中的一员。

但是不如何，在经历了“一只蚊为一个人抵命”的奇迹之后，这名凶手果真还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杀人吗？

杜尔米到十分怀疑。不过这毕竟只是他的想法，这些犯下连环杀人案的疯们，他们的脑里可能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与顾虑——只是杀人。

至于要怎么找到这名凶手，守株待兔确实是一办法，但杜尔米并不想单纯只是等待，最好还是主动找人。

杜尔米琢磨着凡俗世界的搜查恐怕是不行了，那就只能依靠神秘侧的手段。

神秘侧一般怎么寻人来着？

他想了半天，愣是只能想到逐光女士那一次使用的办法，所有人在世上留下的痕迹，都会被光辉照耀并且烙印。但偏偏这名凶手却是没于雨夜之中，不曾受到【太】的照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虚月】？”杜尔米试探地说，“好吧，我知你就是【太】。”

他站在利文斯通的钟楼的最，俯瞰着这座寥落的、凄清的城市。寂静的月光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凄冷，不曾受日光照拂的土地便是如此黯淡。

……有那么一瞬间，杜尔米心里想，既然【太】已然焚烧，那为何不连同夜晚一同照亮？难是，在【太】的预计之中，现存的所有质料加起来一同燃烧，也不足以照亮整个宇宙的末路吗？

所以他们必须省着儿烧，只烧一半、只照亮一半，如此才能给世界留下一半的生机。

不、不不不，是因为夜晚不必被照亮——倘若只有白昼而没有夜晚，那人们如何会珍惜白昼啊！仅仅是因为他们知晓夜晚冰冷与漆黑，所以才会珍惜白昼的温与光亮！

倘若只有【太】，而没有【虚月】与【伪日】，那这世界的人们就不会如此崇信【太】了！

“那么月光也会铭记一切吗？”杜尔米思忖着，“……话说回来，我也不认识几个【虚月】的信徒啊！”

难不成他要去找朱厄尔·伯里吗？那他真是疯了，跑到这个治世的逐光骑士面前，跟她说：“哎呀真是帮大忙了，原来您是【虚月】的信徒啊，就请您在这样的月之中帮我找个人吧！”

再说了，就算朱厄尔·伯里果真还是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个……那他们之前那样杀来杀去的关系，她果真愿意帮他？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悻悻。

“那就只能用笨方法了。”杜尔米就说。

“杜尔米哥哥，不许说我笨！”艾米从旁边的黑暗之中钻来，气呼呼地抱怨说，“艾米不笨！”

“艾米当然不笨，是杜尔米太笨了。”杜尔米笑地说，“杜尔米就只能想到这样的笨办法……不过好消息是，咱们还能顺便抓一些其他的坏，对吗？”

“抓坏！克克也来！”克克拽着小家伙们走过来，“克克也要抓坏！”

……呃，所以明天一早，政务署就会发现自己的门前多了一些海草捆住的凶徒……这就是无聊的面者吗？

“很好！”杜尔米煞有介事地，“抓坏小分队，发！”

等他们果真抵达人们的记忆，杜尔米才大地发现，利文斯通的坏——是不是有太多了啊？

比起克里斯琴，利文斯通的情况绝对是更加鱼龙混杂的。不，这都不能说是鱼龙混杂了，更应该说是一个可怖的、癫狂的漩涡，无论是为了凡俗世界的金钱利益、还是为了神秘侧的离奇力量，人们都汇聚在利文斯通。

不是在奥尔德斯治世，还是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利文斯通的情况都要比克里斯琴复杂得多。

说到底，安德烈·法涅斯终究压制了克里斯琴的神秘侧几百年之久，以至于克里斯琴的梦境之中都形成了一座漂亮的晶之城——那可全是人们无可去的梦境质料堆砌而成的。

而利文斯通的梦境呢？那甚至是破碎的混的，都没能像波尔普恩一样形成稳固的场景！

更别说利文斯通还有许多来自雾兰的人，许多雾兰人只是安分守己地行着商业活动，但也有一些暗中作祟的，甚至因为使用了雾兰的神秘力量而不被谢兰人关注到……

不一会儿，艾米与克克联手抓捕的凶犯就已经堆积成山了。

杜尔米了嘴角，一边让艾米与克克继续努力，一边略微心虚地去敲了政务署的大门。

这事儿最后惊动了夫斯·克劳斯，署长先生堪称麻木地望着那些咒骂的、被捆住的人，并且在其中瞧见了好几个让政务署疼的熟面孔。

他不禁茫然地问：“【白日梦】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还有您的同伴……夜里闲着无聊，帮利文斯通抓坏？”

“对啊。”

不知为什么，夫斯如此反应，杜尔米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他甚至笑眯眯地说：“哎哟，不用谢，咱们什么情啊，这就是顺手的事！”

夫斯：“……”

好吧……好吧！好吧！

他听说了【白日梦】先生在克里斯琴的事情，当时就有一批蠢蠢动的神秘侧人士，被【白日梦】先生以某神乎其神的力量抓了起来……后来人们才知，那是【记忆】的力量。

说真的，要是【白日梦】先生一开始就声称自己是【记忆】，那他可能就不会收获那么好的风评了——毕竟【白日梦】听起来就无害多了，还是那轻飘飘的妙的梦境。

可是【记忆】呢？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记忆】成为他人玩与掌控的对象吧？

因而【记忆】的力量反而让人们对【白日梦】先生多了一层敬畏。

……可是您瞧瞧【白日梦】先生拿【记忆】的力量什么呢！他守卫了克里斯琴不说，还跑来利文斯通抓坏人！这是什么呢？您这是在过家家呢？

就那几个微面者来的事情——小打小闹的，有的甚至只是拿神秘侧的力量偷了人家几百几千的钱——这就值得您这位面者亲自动手抓人了？！

夫斯简直目眩，他一边觉得【白日梦】先生这么简直就是……浪费！一边又觉得，算了算了，好歹【白日梦】先生还乐意帮他们抓坏人呢，不怎么个坏法那也都是坏！

换个角度，从政务署的视角来看，这不就是利文斯通的坏们突然有一天发了疯，不约而同来政务署自首了！这么想是不是好受多了？这就是【白日梦】先生给他们带来的一场白日梦啊！

“……原来如此。”夫斯最后还是维持住了镇定的表情，平静地说，“真是多谢您跑一趟了。”

说完，他便指挥政务署员工“搬运”那些凶犯。

不过杜尔米很快制止了他，他说：“别着急，还有一批人正在路上呢。”

夫斯：“……”

他面无表情地，然后扭对着下属说：“通知大家，这几天都留在署里加班。”

怎么，克里斯琴的政务署加班还不够，【白日梦】先生还要把利文斯通的政务署一起拖下？听说格拉德的政务署也加班了一段时间……

那名员工又悲又喜地跑开了。

杜尔米不知什么是加班，因为他压不睡觉。

不一会儿，艾米与克克的成果已经让杜尔米都有儿汗浃背了，而一旁的政务署员工们的表情，比起收获了业绩，看起来更像是收获了加班工资——虽说是工资，但毕竟要加班。

他暗中通知艾米：“好了、好了！别忘了啊，咱们是去找连环杀人犯，不是真的要把利文斯通的坏全抓起来！”

艾米天真地反问：“可是，杜尔米哥哥，这里真的有不少连环杀人犯啊？”

……的确……但是有一些杀人案成了陈年悬案，别说受害者的情况了，连凶手都已经死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了……艾米，别去翻找几百年前的记忆了！

他们总不能对着坟墓里的骸骨以极刑吧！这又如何能宽受害者及其亲朋的心呢？

杜尔米沉默片刻，就叹了一气：“只是……政务署估计是理不过来的。”

克克到底年长一些，明白了杜尔米的意思，她就跟艾米说：“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小家伙们捞了太多海鲜，客人们都吃不过来啦！”

艾米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留着下次捞！”

杜尔米：“……”

不是，这对吗？

杜尔米狐疑地想了片刻，他总觉得在某一个时刻，夜光石小好像被什么人带坏了……是谁呢？

克克就问：“杜尔米哥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停一停了？好像找不着那个凶手啊！”

艾米与克克差不多都要将利文斯通整座城市的坏都翻找来了，却还是找不到那个凶手。【记忆】的力量可不仅仅寻觅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利文斯通，也包括了其他的光，他们只是唯独将下这个治世的坏人给了政务署而已。

杜尔米思忖片刻，突然意识到一可能：那个凶手不是利文斯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