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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90(4/10)

不顾地张望着时光之中的无数可能,要用混的破碎的光——为祂的老房摸索着、寻觅着一条路。

……譬如说,即便克里斯琴此刻发生了一场震动全城的血案——而这场血案甚至与一位副神的力量有关——但倘若【时历】的信徒想要更改这段故事、改换这段历史,那么【时历】也乐见其成。

或许那位时光的神明也想看看,这场血案的发生与不发生,分别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但这真是一件好事吗?

莱尔先生抬仰望着克里斯琴的钟楼。

很多年之前……不,几百年之前,当他们建造克里斯琴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曾经考虑过,是否有必要在城内建设那些神明的圣所,譬如钟楼、教廷、图书馆……

他们以为自己是建立了一个人类的国度,而不是一个神明的国度。倘若说钟楼与图书馆本对人类也存在用的话,那么他们能不能将那些地方附带的、属于神明的信仰功能,彻底从人们的心中剔除呢?

这个问题曾经在安德烈·法涅斯与那十二位奠基者之中,甚至在整个王朝之中,引起了相当广泛而刻的争议。

安德烈·法涅斯本人是无信者。

谢兰有很多人都拥有信仰,但其实谢兰的无信者并不少,只是绝大分无信者并不会刻意宣扬自己的无信,而信仰者却往往相反。

法涅斯王朝统治了整个谢兰,自然也包容了那些截然不同的宗教信仰。况且,这个王朝的建立者——除却安德烈·法涅斯之外的那些人,包括那些荣誉满的奠基者、也包括那些在前线奋战的士兵——同样拥有着宗教信仰。

就连奠基者之中也同样有着虔诚的信徒,即便是安德烈·法涅斯也无法改变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因而他们从最开始就没能剔除神明对于凡人的影响力,亦即没能摆脱神秘侧对于真理侧的影响力。甚至于,在法涅斯王朝的建立过程之中,他们也同样借助了神秘侧的力量来收获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如今,他们也要吞下这样的苦果。如今,他们也要意识到,他们最敬重的那位帝皇——事实上希望这世界没有神。

……这世界已经不剩多少历史了。

譬如说,如今人们知晓法涅斯王朝存在过,这就已经是他们对于过往实际发生的“历史”的全了解了。至于那些更遥远的时光,那就只剩下一片错的、零碎的、复杂而朦胧的黯淡的光;人们一无所知。

这是谁的过错?【时历】吗?【记录者】吗?

如今莱尔先生回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第三百年,他才恍然意识到——他知

他知历史啊。

他毫无疑问地知,他甚至亲自经历过那段历史;法涅斯王朝的,或是神战的,甚至更早之前的时代。他都知。他就是那个时代、那个王朝、那段光的遗民。

可是他知了又怎么样呢?

他执迷于那段历史,永远沉浸在自己往日的人生与法涅斯王朝昔日的辉煌。

他一直追逐、一直沉浸、一直记录——可他记录了却不给别人看、知了却不跟别人说、了解了却不跟别人讲!

他知了又有什么用?!

那群【星群】的信徒都收获了“疯狂的法师”的名号,因为他们一直在利用自己得到的那些神秘学知识。而【记录者】这群人究竟记录了什么?

他们记录了历史——却不告诉别人?!

……因为他们将历史敬献给神明,而不是代给人类。

因为他们以为力量就是力量、以为历史就是历史。他们以为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儿,成为神明或是某样不可动摇的东西的附属品。他们看到了往日,却不知时光会践踏往日,一路行向未来。

他们没有意识到……

不是神创造了人的历史。

而是人创造了人的历史。

历史不是力量的附属品与附赠品,力量才是历史的追逐者与记录者。

因此,他们本该将那些故事说给人去听,让活人意识到过去发生了什么、让活人意识到之后将要发生什么。

可他们本末倒置;一批人妄图更改历史、一批人只是记录历史、一批人早已沉沦历史。他们是否让历史对这个时代产生了有益的、积极的影响呢?

很遗憾。他们以为“如今”不过是“过去”的果,以为改了过去就可以改了如今——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自己的故事,那属于这个时代自己的人类。

……莱尔。

你这个自欺欺人的骗

既然你是法涅斯王朝的遗民,既然你收集了那么多来自法涅斯王朝的故事,既然你死都不愿意让如今的人类遗忘法涅斯王朝……那你为什么不讲那些故事说给人们听呢?

你只是自己珍藏、你只是自己收集、你只是自己记录。你置事外、清清白白、孤芳自赏。你以为你是个正直、客观、理智、冷静的记录者,比那些肆意涂抹历史的野心家更加心安理得地占据了德的地。

可你不过是个怯懦的、弱的、冷漠的懦夫!你拥有力量却不愿去守护自己想守护的城池、你铭记真相却不愿意去醒那些愚昧的人类、你投历史却许久不曾缔造新的历史!

莱尔——往日究竟有什么用?

……你不会真的以为法涅斯王朝活到了三百年之后的如今吧?

你不会真的以为,永世雾墙的现与倾塌、雾兰的诞生与展、沿海城市的发展与繁荣——不会减损法涅斯王朝与克里斯琴的荣光与辉煌吧?

你竟然如此天真吗?

你以为留在过去的那些东西,就将永恒存在、就将永恒不灭、就将永恒不朽吗?

成了神的是安德烈·法涅斯,不是法涅斯王朝,更不是法涅斯王朝的人!

克里斯琴的那些【记录者】还死不悔改地追逐着克里斯琴的荣光,想让克里斯琴重新成为世界的中心;他们起码还付了实际的行动,并且果真狂烈地着这座城市。

而你抱残守缺、浑浑噩噩,却只是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在上的神明上,以为安德烈·法涅斯成了神——就一定无所不能!

可你相信安德烈·法涅斯,你却也相信【时历】吗?

……莱尔猛地闭上了睛,不再注视那座时光的大的钟楼。

是啊,你却也相信【时历】吗?

你相信【时历】会永远铭记法涅斯王朝、你相信【时历】真的将安德烈·法涅斯看作了治世者、你相信【时历】不可能抹去一个人类王朝定格在历史迷雾之中的影……

可你——相信一位神?

可笑的凡人……多可笑啊!许多许多年之后,你仍旧是相信神、你仍旧是相信神!

莱尔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然后他走了钟楼。钟楼之中,人们也在讨论发生在克里斯琴的那桩血案——多少年了!克里斯琴竟是现了这样一桩血洗满门的惨案。

人们一瞧见莱尔,就忍不住停下了话。他们知他是位大人,也知他是个古老的大人

莱尔朝着他们,并没有与他们谈的意思。

可在他离去之前,却突然有一个年轻人没忍住,大声叫喊了起来:“可是,莱尔先生!”或许那个问题已经困扰了这个年轻人许多时间,“您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莱尔停下了脚步。

那个年轻人或许有儿后悔,又或者他与菲尔丁家族有些关系,所以自己也差死在那场诅咒之中。无论如何,他踌躇了片刻,最终低声说:“我知,这里是克里斯琴……可是,他们用了神秘侧的力量。”

最初的兴奋和激动褪去之后,人们突然意识到,是啊,这里可是克里斯琴啊!

而那些死去的人,却是因为一个神秘侧的诅咒而丧命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克里斯琴不该惬意地栖息在真理侧稳固而平静的怀抱之中吗?难克里斯琴不该远离神秘侧的那些疯狂与混沌、残酷与凶恶吗?

安德烈·法涅斯不该庇佑克里斯琴的所有人吗?

而莱尔是驻守在克里斯琴的【时历】的使徒,更是在往日的时光之中寻觅着法涅斯王朝旧日的一名记录者。既然如此,他不该同样守望着克里斯琴的故事、并且守护着克里斯琴的居民吗?

无论那些死者之中有多少罪大恶极之辈,莱尔都应该为克里斯琴拒绝这一场血光之灾啊!

那是纯粹的憎恨与杀戮、来自神秘侧的践踏与杀机。难莱尔先生不该为这座城市先士卒,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守卫这座城市的平静与安宁吗?

……莱尔淡漠地看着那个年轻人,隔了片刻,他突然笑了。

他自言自语说:“有时候,人们希望时光置事外;有时候,人们又希望时光手一切。归到底,人们只是希望这世上的一切都如他们所愿,照他们的意志去发展、去生长、去促成,以为命运也是他们卑贱的仆。”

那个年轻人怔了一下,然后了懊恼的表情。

这年轻人既然现在这里,那想必也一样是【时历】的信徒。因此,许多年之后——倘若没有莱尔先生的这一次醒——这个年轻人说不定也会如同其他那些记录者一样,去手与涉历史。

人们总是傲慢地以为,一切都能如愿以偿,对吗?

“至于你的这个问题……”莱尔语气淡淡,“我并非没有涉与手——事实恰恰相反。”

说完,他转离去,徒留下惊愕的人们,以及此起彼伏的惊呼。

——什么?那位【时历】的使徒,那个神秘的莱尔先生,他竟然手了克里斯琴的这场血案?!他了什么?

“我信奉【奇迹】。”

莱尔还不是莱尔的时候,他曾经这么对安德烈·法涅斯说。

在那个战争的时代,凡人能够祈求的力量并不多。名唤为【奇迹】的力量、时光的那位副神,就诞生在凡人的绝望与谵妄之中;人们幻想着奇迹、奇迹也回应了他们。

莱尔也是其中之一。在那常正的七神的力量尚未稳固的时代,对于不同神明的信仰的界限并不清晰,人们可能一边信奉这个、一边又信奉那个;莱尔就不仅仅信奉着【奇迹】,也同样信奉了【时历】。

后来他甚至成了【时历】的使徒,拥有了在时光之中寻觅并且收藏往日的能力。

可他仍旧没有忘记——在他人生之初,是【奇迹】的力量给予了他一线生机,让他从战争的死人堆里爬来,奄奄一息但也最终活了下来。

而许多年之后,在他昔日人生的最峰之地、最辉煌之,在克里斯琴……【奇迹】的力量也给予了他最后的死亡的恩赐。命运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收取了他的命,甚至还有他灵魂的寄托之

……有时候他怀疑自己其实未曾从那场战争之中活下来;【奇迹】不过是让一个死人活在了时光的隙之中。

等到又一个千万年之后,等法涅斯王朝的名声也好似从未存在过,人们就真的确信他也曾经存在于法涅斯王朝之中吗?所以他也是个骗、奇迹也是个骗、时光也是个骗……

那些故事或许从不存在……

“一场白日梦,对吗?”

莱尔停下了脚步,但并不意外。

他答复:“既然我已经合了您的行动,那就请您稍安勿躁。”

他确实合了【奇迹】的行动。事实上,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其实也担心另外一个面者的参与……

那场【白日梦】。

“是该与祂见上一面,对吗?奇迹的力量……白日梦的力量……”【奇迹】的神明便说,“很久之前就已经好奇那场【白日梦】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而如今,祂首先给了那场【白日梦】一个大失败。哎呀,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下威!

但那也不是她故意的。她故意的时候……比如说,她把她兄弟的酒杯里的酒,换成了人类苦涩的泪!那才是她故意使坏的时候。

而【白日梦】先生的那个问题,也真是赶巧了!

那个清晨,任谁也不可能在那场血案之下,安安生生地吃一顿早餐;只不过,唯独只有【白日梦】先生抛了骰,莫名其妙问了那个问题——这结果显得【奇迹】的神明好似刻意针对这场【白日梦】一样……绝非如此!

她都要为自己喊冤了。是了,她确实时常给她的信徒们使些坏心,让他们迎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运或者厄运的奇迹……但她还不至于那般戏谑地对待一位面者。

她也真不明白那位【白日梦】先生怎么要问这样一个问题——祂一个面者,还要如同凡人一般吃早饭吗?

同为圣名,【奇迹】的神明可真搞不懂【白日梦】是怎样的思路……祂以为祂们还有儿像呢!都是这般戏谑、这般恶趣味、这般兴致

当【奇迹】的骰去了【白日梦】先生的手里的时候,实话实说,她心里还稍微有张呢。因为她也不知一位面者能问什么问题来……万一那场【白日梦】也侵蚀了【奇迹】的层域怎么办!

只是神战停歇了这三百年而已,神明们好似也其乐了一般。

要是放在神历那个时候,尤其是神战最为白化的阶段,【白日梦】先生这样的行为,简直就等同于挑衅【奇迹】的权柄——祂竟然要同一层级的神来断定祂的命运!

那万一错了呢?那万一【奇迹】看不透祂的命运呢?那万一【白日梦】先生要动手反抗【奇迹】施予的结果呢?

只要了一,【奇迹】的神明都要被【奇迹】的力量反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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