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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80(9/10)

人即便相信杜尔米的确神通广大,却也不敢一下就确信这句话的真实

可是,【太】……为什么要焚毁克里斯琴?

经历了格拉德一事的格温与格里菲斯若有所悟,而没去到格拉德的劳特就是彻底的茫然与震惊了。

其实杜尔米也不太确定。只不过,神秘侧的事情并不需要那么明确的笃定,仅仅只是怀疑,就有可能带来灭之灾。

杜尔米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日光。克里斯琴仍是夏日炎炎,太毫不吝啬地炙烤着大地,非得在这个时节将人们烤得烘烘的,才对得起那些薪柴的燃烧。

……那为什么夏天是夏天,而冬天是冬天?怎么,到了冬日,薪柴不够用了?

“或许那个说法是对的。”最后杜尔米说,他哀叹一声,“或许真相早已经摆在我们面前,而我们只是视而不见。”

他回过,望向自己的同伴。

这里有正神的信徒,也有彻彻尾的凡人。

真理侧与神秘侧汇聚于此,但故事不会仅仅与这世界的两端有关——生活在其中的生灵,才是真正的切相关。

而人们只是享有了太久的和平,所以就以为和平能够一直持续下去。这世界从来不是这样的,这世界从来都充满动、充满混、充满矛盾……人们只是幸运地生活在某些和平的地,或者某些和平的时间。

人们需要意识到:和平是短暂且丽的珠,而战争是恒久与冰冷的长夜。

杜尔米说:“神战,尚未终结。”

第579章 从未停歇

“——你疯了吗?!”

“比你好。”

莱拉女士一噎,只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群神明给气死。

埃默森就站在她的前方,满不在乎地望着克里斯琴。他的目光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早穿透历史的迷雾与霾,望见时光的终与结局。他早就知这个结果,从他诞生开始。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最后,莱拉女士说。

埃默森觉得这句话有儿耳熟,然后他想起来,当初他们还在利文斯通的时候,他就与莱拉讨论过这件事情。

当初他的想法是,要是这群神当过哪怕一天的人,祂们可能都要比他更加迫不及待、更早下定决心——而现在,他的结论仍旧是这样:这群神不过是当了太久的、在上的神。

“你不妨去劝劝【太】与【时历】吧,让祂们别再争夺往日历史的定义与分割了。”埃默森慢吞吞地说,“……哦,还有那位治世者,但愿他别真的把克里斯琴献祭给【太】。”

这回到莱拉女士冷笑了:“上次是谁被【太】气到拂袖而去的?哦,总不可能是我吧?”

埃默森:“……”

他悻悻,并且怀疑莱拉是从杜尔米那儿学来的这等气人本事。

莱拉女士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低声、怅然说:“我是在人们的梦中望见那一幕的。往后,那一幕会永远留在人们的梦中……你一定要这样直白、直接、残酷……”

“残酷吗?”埃默森语气淡淡,只是反问,“千万年前,教团带领人们走了那片黑暗,迎来了自己的光明;好吧,即便那黑暗的确黑暗、即便那光明并非光明……可是,人们是自己找寻了一条路。

“后人将最初的人类冠以教团的名号,可他们并不全是教团的人,又或者说,他们在一开始也不可能知自己会成为什么‘教团’。他们只是为了求生、为了生存,所以才在黑暗之中燃了一盏灯。

“而如今的人们却习惯了神明去引领他们的前路、去指明他们的未来、去描绘他们的命运。他们自己都了什么?只是服从、只是跟随、只是匍匐吗?!

“——哈!真是可笑啊,最早的占星术士只是为了知晓明日的天气、为了明悟世界的命运,所以才会去描绘星星的廓;事到如今,人们却以为【星群】真的在乎这个世界的命运吗?

“我看安德烈·法涅斯不是死得太早,而是死得太晚,以至于人们竟然依赖一位统治者、一位帝皇、一位神明,以为那些在上的面者真的会在乎一切!我看他早该死了!”

他痛骂了一段话,言辞激烈、语气辛辣,其中骂得最狠的就是——他自己。

莱拉女士目光哀婉。无数次,她也在梦中注视着人们的梦境;梦或是噩梦。因而她见证过无数死亡,人的死、神的死,一个梦境的破灭、一段光的停歇。

她甚至见证过死亡的死亡——她见证过死亡如何痛苦地吞吃白昼的力量,为了不让自己继续遭受痛苦的折磨、而情愿领受相等的痛苦的折磨!

死亡吞服了与自路截然相反的力量,那混持续至今,无从寻找一个更好的路。

……因此,她也见证过法涅斯王朝的死亡。那个王朝轰然倒塌、跌落,余下的尘埃与灰烬甚至延续数百年,覆盖了灿烂的今朝。

或许埃默森说的是对的,安德烈·法涅斯早就应该死了,又或者他也确实早就死了。如今人们只是拿他旧的名去称呼【帝皇】,可【帝皇】与安德烈·法涅斯就真的相等吗?

又或者……莱拉女士心想,是埃默森也憎恨安德烈·法涅斯。

最后她轻轻叹了一气,问:“只是,你没想过【时历】会怎么想吗?”

“安德烈·法涅斯死了,【时历】不是正好如愿以偿?”

“你竟然情愿让祂如愿以偿?”

“……我不情愿。”埃默森冷笑说,“只是时光的争夺也会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我只是相信,即便安德烈·法涅斯死了,人们也不会遗忘法涅斯王朝……起码在这个时代,人们不会。”

至于未来、那漫长又漫长的未来……或许他也已经死了吧,他懒得想那么多。

他以为那旧的神早该死了,祂们实际上也好了准备……哦,至少他与莱拉好了准备。至于其他的……他看【太】也仍旧烧得火朝天,一时半会儿估计死不了吧。

只要那旧的神没有全死去,那人们就还能自欺欺人地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然后慢慢地,等旧的神全都死了,人们就会发现,不神明在不在,他们的日反正仍是日复一日地前行。

埃默森真不觉得安德烈·法涅斯之死有什么值得人们哭天抢地的。过去三百年里,安德烈·法涅斯真的过这个世界吗?还不是埃默森天天逡巡在谢兰与雾兰的各地,时不时活儿、每年还得给人们实现愿望!

安德烈·法涅斯什么都没,把事情全推给埃默森,最后还得埃默森来应付他的死亡导致的一切麻烦!

每每想到这里,埃默森都想把这个圣名扔到安德烈·法涅斯的脸上,让他自己去当什么狗【偃偶】吧,他不了!

……的确,安德烈·法涅斯的死亡不意味着埃默森的死亡,【帝皇】的陨落不代表【偃偶】的覆灭。这世上还是拥有一条帝皇之路、也还是拥有一位【偃偶】的神明。

只不过,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是,一切终究会变得不一样的。

“而这是一个恰到好的时间。”埃默森的语气倏尔冷酷,“你应该也很清楚,莱拉——此时此刻。”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间

这是人们探索森罗海、并且发现了雾兰的存在的三百年之后。

而安德烈·法涅斯是谁?安德烈·法涅斯是谢兰的帝皇!他从来不是雾兰的皇帝,也不可能是——在他征服谢兰的那个时间,雾兰都压不存在呢!

但他是借此成为神明的,并且直到现在,人们也仍旧认可安德烈·法涅斯是【帝皇】。

人们这样的认可与铭记之中,蕴藏着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个【帝皇】的圣名之前是拥有前缀与限定范围的。安德烈·法涅斯永远只可能是谢兰的皇帝,而不可能是整个世界的皇帝。

但是其他神明可不是这样的,时光是世界的时光、海洋是世界的海洋、星辰是世界的星辰、梦境是世界的梦境、死亡是世界的死亡,就连太也是一同照耀着谢兰与雾兰的啊!

当初【海镜】倒映谢兰、【时历】降下雾墙,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的举动彻底崩裂了世界、改换了天地,所以【世界】的神明就毁于一旦——那谢兰的【帝皇】又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

如今的安德烈·法涅斯之所以仍是【帝皇】,无非是因为在谢兰与雾兰的战争之中,谢兰始终占据着上风,因而谢兰的思想观念、力量系、风俗历史,也同样无孔不地侵蚀着雾兰的人们。

可是,这样的状况不可能一直持久下去。雾兰人从来没有真的将安德烈·法涅斯看作是他们的帝皇。

难不成人们真的指望新大陆不会发展、不会壮大、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吗?时至今日,雾兰也仍旧活着,并且欣欣向荣地发展着。

谢兰不可能彻底吞并雾兰,因为多年前的那一堵永世雾墙,已经彻底分隔了谢兰与雾兰的本质——或许那堵墙已经在森罗海之上消散了,但永远不会在人们的心中消散。

对于普通的谢兰人来说,雾兰人就是与自己分隔了千千万万年的、陌生的异类,他们会到恐惧与排斥,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对于普通的雾兰人来说,谢兰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谢兰人或许会崇拜安德烈·法涅斯,但雾兰人不会;而崇敬安德烈·法涅斯的谢兰人只会越来越少,不崇敬他的谢兰人、雾兰人,乃至于兰介人,只会越来越多。

因此,迟早有一天,安德烈·法涅斯的辉煌与神圣也将轰然坠地。

……在人们自己动手毁去安德烈·法涅斯的荣誉之前,安德烈·法涅斯情愿自己早打算。

因而他悲哀地以为,帝皇之路果真是一条错误的路。征服与统治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路,迟早有一天,连帝皇都会倒在这条路的某个地方——迎着自己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的尽

莱拉女士沉默不语。

她确实很清楚埃默森在说什么,因为有一个直观的现象能够这个征兆:人们越来越少地梦见法涅斯王朝了。

说到底,若不是安德烈·法涅斯成了【帝皇】,那么法涅斯王朝也必定会走上赫米什王朝的老路。到了最后,也不过只有这个王朝的遗民,仍会铭记祂的存在。

当人们永无休止地赞安德烈·法涅斯的荣誉、辉煌、伟业、功绩的时候,那位帝皇心里在想什么?他是觉得自己果真如此伟岸、大,还是遗憾自己终究没能达成夙愿,甚至将更多的不幸带给了这个世界?

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要是问埃默森,那他大概会冷嘲一声,用自己惯常的冷笑话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能有什么想法?他不就是一脑袋空空的木偶,压什么都想不来!”

这笑话可能只有埃默森自己能笑得来吧。哈哈。

莱拉女士叹了一气,就说:“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把你的打算,跟杜尔米说一声?”

如今他们就在克里斯琴,而他们也的确指望着杜尔米能够拯救这个世界。安德烈·法涅斯真的要自说自话地决定自己的命运,并且让杜尔米睁睁目睹他的坠落吗?

说到底,那孩也是个谢兰人,也十分崇敬安德烈·法涅斯呀!

……埃默森觉得莱拉女士简直优柔寡断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了。

他没好气地说:“你是他妈妈吗?还担心这事情?”于是他矫造作地说,“哦,我亲的孩,我上就要死了,请你千万不要伤心难过啊——你要我去跟他说这样的话?”

莱拉女士面无表情地说:“虽然你没恶心到他,但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那太好了。”埃默森煞有介事地鼓鼓掌,“这就是我的目的。”

……莱拉女士终于忍无可忍了:“你这是跟杜尔米学的气人手段吗?”

埃默森翻了一个白,呵了一声,心想难不是你先学的?他终于不再说话了。

隔了片刻,埃默森淡声说:“我知你在想什么,但你不需要担心那么多……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一切的。”

“真的?”

“……你真把他当成一个孩吗?”

一个无知的孩童真的能在神秘侧生存下去,甚至随心所、饶有兴致地到闲逛吗?他不过是将一切都隐藏在那张天真的、无知的面孔之下,连他自己都无视了自己的力量。

因为,仅有无视与漠视,才能让他与那些疯狂共

埃默森绝不认为杜尔米真的那般幼稚和愚蠢。

倒不如说,杜尔米完全只是“喜”展示他那副无知的模样,拿来逗别人笑、拿来缓和气氛、拿来展示自己的无害与友善——他果真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那个隐藏在凡人之下的怪、那个难以挣脱旧日故事的疯……那个狂烈的惨痛的孤独的年轻人,他非得用这手段,才能让自己毫无怨言地走下去!

他终究会背负整个神秘侧的重量。人们却以为他还是个孩吗?哈,真是荒唐。

可别怀疑他的定与他的疯狂。千万年前,人们甚至还不知这片土地名为谢兰,却已经在此地安歇落脚、兀自生存了。人们不需要叫喊着成长,但凡存活、就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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