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克里斯琴才能堆砌如此之多的白日梦？

他笑着说：“说不定呢？说不定此时此刻的安德烈·法涅斯，就注视着克里斯琴、注视着你们的愿望呀！”

第570章 束手束脚

阿普里尔·格雷跟古董商店请了个假，说要回劳德大学理一些事情。

她那位雇主似乎一儿也不意外，很快地给她批了假，甚至都没有扣除她的工资。阿普里尔本该因为这事儿而到兴的，可她此刻心情沉重，郁积了许许多多的哀伤与不敢置信，因此她甚至来不及庆幸金钱的收益。

她是为了她的导师，即劳德大学历史系的詹纳教授的死讯，才特地返还学校的。本来这是今年的年中假期，阿普里尔是不必回校的；但意外与厄运总是接踵而至。

坏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一旦踏足校区，阿普里尔就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的氛围，那让她想起了自己养父母去世时候的。

詹纳教授无亲无故，因此只能由学生代为理后事。阿普里尔本是因为年纪尚轻、刚刚研习这个专业没多久，所以才没有参与这一次的考古勘察。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成了最后收尸的那一个。

她是离得最近、来得最快的一个，因而她很快就见到了詹纳教授不成人形的尸。那一瞬间，阿普里尔被大的震惊、惶恐还有悲哀淹没了。

她想她可能早就知谢兰的历史是一危险、疯狂的东西。可她最为尊敬的导师，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人们说詹纳教授是个古怪的小老，脾气暴躁、格鲁、谈吐直白；但是在阿普里尔心中，她的导师是个坦率、温、直来直去的人。

在阿普里尔的养父母去世之后，詹纳教授曾经与阿普里尔长谈半日，劝她想清楚自己之后的路、并且永远不要辜负家人的支持与鼓励。阿普里尔痛定思痛，才逐渐从悲伤之中走了来。

但事到如今，那个曾经安阿普里尔、告诉她死亡也不过是一次崭新的旅途的人——他自己也步了死亡。

阿普里尔忍着悲痛理了詹纳教授的后事。在这个过程中，她得知了更多的细节：政务署接手了考古团队以及那个遗迹的后续事务，并且也是政务署将这些考古队员的尸送回来的。

从人们的窃窃私语之中，阿普里尔意识到，是有一位过路的神秘侧人士——十分大的神秘侧人士——帮忙解决了那个遗迹的问题，并且让这个团队的一分人幸存下来。

然而遗憾的是，死去的教授与学生也并不少。这对于劳德大学来说是一个重的打击。

阿普里尔甚至经历了一次政务署的问话，关于詹纳教授究竟是如何发现那片遗迹的问题。阿普里尔对此事一知半解，照詹纳教授自己的宣称，他是有一次独自外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那个遗迹。

政务署员工似乎对这样的说法并不意外，只是稍作记录、就此作罢。在他们看来，如今人已经死了、遗迹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更早之前的事情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阿普里尔却暗自留了一个心。她意识到，这意味着詹纳教授的死亡可能另有隐情……或许，是某神秘侧的力量，或是知情者暗中的引导与指示，让詹纳教授发现并且葬于那个遗迹之中。

阿普里尔知自己可能无法为詹纳教授复仇，但是无论如何……

真相就在那里。

詹纳教授的葬礼最后是在劳德大学行的，席者众多，气氛十分压抑。

葬礼上还现了一些混，一位同样死在那个遗迹的教授的家眷闯了葬礼，并且崩溃地大喊着、大哭着，指责詹纳教授才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校方面安抚了这位悲痛的亲属。但一切已成定局。

阿普里尔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儿，没有力气去指责那位闹事的人，但也没有办法为詹纳教授辩驳。死亡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只能活着。

“……节哀，女士。”

阿普里尔·格雷抬起，看见一个熟的、幽绿睛的年轻人站在她的面前。她略微荒谬地睁大了睛，随后又猛地意识到一可能。

她磕磕地说：“先生……您、就是您……”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预。她只是想到古董商店那个神神秘秘的店主，还有这位杜尔米·奈特先生气定神闲的气场……还有孤儿院里他自称侦探、自说自话的表现……

那莫名其妙的直觉让她意识到，杜尔米现在詹纳教授的葬礼，不可能是一次巧合。

在迷山的遗迹，那位解决了危机、拯救了考古队员的神秘侧人士……

“嘘。”杜尔米将指放在嘴上，眨了眨睛，“看来你猜到了，女士……好吧，最近的克里斯琴可真是不太平。等葬礼结束，咱们聊聊，怎么样？”

阿普里尔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人生的一个转折。

在此之前，她两次遇到这位先生，但都选择了不不问——无论是在古董商店还是在孤儿院，她都不去好奇他的目的、他的来意，就如同她不去好奇克里斯琴的夜晚一样。

可是如今她已经孑然一，养父母已经过世、导师也同样过世，世浮沉、前途未卜。即便前方有再多的迷雾与危险，又能比现在坏多少呢？

……詹纳教授一定比她更了解一个历史遗迹的危险，也更了解如何应对这些危险。可他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死在迷山的那个遗迹，甚至是一个死的？

“没问题。”阿普里尔睛也不眨，脆利落地回答。

葬礼结束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是克里斯琴的酷暑难得减弱的片刻凉，却让所有参加葬礼的宾客们心中平添一抹霾。他们挨个走过詹纳教授的棺椁，意识到这就是他们与亡者告别的时刻。

往后，生者与亡者将背而驰、走向各自的远方。

阿普里尔在树荫下找到了那位杜尔米·奈特先生。他靠在树上，姿态随意又潇洒。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劳德大学的建筑，还有过路的无数人。

每当他那双幽绿的眸掠过旁人的时候，人们或许都不自在地、莫名其妙地受到一奇异的束手束脚的觉，像是被某可怕的庞大的影所覆盖。

可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自己的睛，好似那一次的注视也不过是他无意识的一缕走神。

“……奈特先生。”阿普里尔与他打了个招呼。

“哦，我真不习惯别人这么喊我。往常，人们都是这么喊我爸爸的。”杜尔米开了个玩笑，“就叫我杜尔米吧，女士，我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阿普里尔却习惯了保持敬畏。不过她尽可能让自己放平心态，因为她知这场谈话将会无比重要。

克里斯琴的雨冰冷又漠然，如同克里斯琴的盛夏一般酷烈又直接。

“我从没来过劳德大学。”杜尔米选了个普普通通的话题，“在这儿上学的觉怎么样？”

阿普里尔不太确定地看着杜尔米，最后迟疑地回答：“或许……只是上学？跟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哦，劳德大学的建校历史还比较短，所以教授与学生的关系十分洽，有时候甚至像是朋友一样相。”

“这样好的。”杜尔米就说，“我父母曾经也希望我去上大学，甚至像他们一样走上学术路。那个时候我在心里想：哎呀，爸爸妈妈，你们可别为难你们的小杜尔米啦！”

阿普里尔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问：“杜尔米，你的父母是学者？”

“对，没错，他们两个都是。”杜尔米回答，“一个学历史的，一个研究文献的。他们可真是般，对吗？很多时候，他们还能给彼此的课题帮帮忙呢。”

“……那很好。”阿普里尔喃喃说，“在前行的路上，他们永远不会孤独。”

杜尔米便邀请阿普里尔来一场雨中漫步。在雨中，他们将讨论这座城市、讨论那些亡者，并且讨论旧日的历史。

“詹纳教授从没跟你提过那个遗迹的事情？”

“不，导师提到过一些。”阿普里尔低声说，“但是，他认为我还不足以应付前期复杂环境的勘察，所以只是让我整理一些资料文档，等遗迹那边的开发正轨了，我再参与去。”

“他跟你提到过什么？”

“……法涅斯王朝。”阿普里尔陷了回忆，“导师认为这个遗迹与法涅斯王朝有关。那是克里斯琴北面唯一的山川，不意外的话会在法涅斯王朝的历史之中扮演着重要角。”

“为什么这样说？”

“或许安德烈·法涅斯曾经率兵在那里与敌人作战，或许克里斯琴建城的许多石料都是从迷山开采的，或许这座山川曾经在敌人犯时捍卫了克里斯琴的存续……多半是因为这些因素。”

杜尔米对于这些事情也并不意外，他就是有儿好奇阿普里尔提到的一件事情：“石料？你是说……比如克里斯琴的城墙？”

“是啊，城墙，还有路，甚至还有安德烈·法涅斯的塑像。”阿普里尔想了想，还是补充说，“不过这些事情并没有明确的记录，只是历史学家的一些猜测。”

克里斯琴是人们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城市，建造的过程之中当然需要数量庞大的原材料，比如木料与石料，还有各各样的建筑材料。

这就好像波尔普恩是一座悬崖岩石之城，而这座城市本来就倚靠在塔拉山脉的怀抱之中，其使用的大岩石的来历也不言自明。

而克里斯琴使用的建造材料的来历就有些模糊了。从谢兰的其他地方运输过来是一可能，但毕竟路途遥远；更有可能的法还是从克里斯琴附近直接开采、运送到建城的地址。

或许那些材料就来自于克里斯琴北面山川之中，比如迷山，这是最方便也最快速的办法。

但这个结论却让杜尔米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了。

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结论本，还有那座遗迹的位置所昭示的某可能——或许在一开始，安德烈·法涅斯就将那片山川用作一个大的、森的亡者沉眠之地。

人们掏空了那座山，用来建造一座城市；又将这座城市遗忘的人们，送去那片空的山腹。

只是杜尔米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调查那个炼金术师买凶杀人的案的时候，政务署署长曾经告诉过他，人内动的鲜血，便可以算作是“动的”。

那么，克里斯琴建城时使用的土壤、石料，尤其是自北方迷山的那些原材料，是否可以算作是“厚重的土”？

“火”与“气”又从何而来？

幕后黑手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收集了他所需要的，炼金术的四大元素？

这个念简直让杜尔米吓了一。因为他意识到，克里斯琴现在果真像是放置于熊熊烈火之上，只等待着熔化与蒸发、升腾与凝聚。

或许，早在他们抵达克里斯琴之前，这场炼金实验就已经开始了。

阿普里尔又说：“事实上，我非常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情就是……导师曾经告诫过我，说迷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让我平常绝对不要去往那里。

“可是，他却自己率队在假期的时候去往了迷山，还毫无防备地走了那个遗迹。詹纳教授虽然脾气急躁，但绝不是莽撞的人……他怎么会这么着急？”

这其实也是杜尔米困惑的一件事情。遗憾的是，在迷山，他并没有听见詹纳教授死后的呓语。

于是他思考了一阵，突然问：“女士，请原谅我的直接……我只是想知，你知【偃偶】的力量吗？”

阿普里尔下意识，然后她愕然地瞪大了睛。

“是的，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杜尔米摊了摊手，“我的确产生了这样的猜想，因为正如您说的那样，詹纳教授的表现并不像是平常那样……而这是假期，像您这样熟悉他格的人，可能恰巧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人们只是被“詹纳教授”这个表象、这个份所欺骗，因此下意识相信了他的话。

只不过，就考古队员们讲述的话来说，詹纳教授直接带领所有人了遗迹的坑——这压不合理吧？

“……可是……”阿普里尔几乎有些颤栗，“为了什么……？”

杜尔米沉了片刻。现在说迷山的遗迹里藏着【偃偶】路的等阶偃偶……这听起来有些吓人了。

不过杜尔米认为这个猜测是有可能的，或许是一位木偶大师观察到了迷山的特殊情况——可能并非知晓那里是什么东西，而仅仅只是注意到人们有去无回、留下无数断肢残臂——所以找了个合情合理的份去一探究竟。

在神秘侧，类似这样找寻质料的法，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人们不就常常去往【乡】寻找梦境的质料吗？

而劳德大学的詹纳教授就是个合适的人选。劳德大学建校没多久，基一般、背后无人，很难调查神秘侧的力量；詹纳教授自己也是个孤僻的小老，没人在乎他的生死存亡。

杜尔米再次遗憾起来，他看见詹纳教授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一尸了。倘若詹纳教授当时还活着，那么杜尔米起码能看看他上是否缠绕着木偶的丝线。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克里斯琴，藏着一位蠢蠢动的炼金术师，以及一位心怀叵测的木偶大师？

联想到图雅提及的【奇迹】的力量，杜尔米简直郁闷了起来——他看克里斯琴这宵禁的结果也不怎么样啊？怎么神秘侧的力量仍旧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座城市？

当然，杜尔米很清楚，安德烈·法涅斯不可能真正压制神秘侧的力量，因为连安德烈·法涅斯自己也是神秘侧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