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那些蛛丝迹其实早就摆在他的前，而他只是视而不见？

……他不禁悻悻，只觉得这句话不知堵了他多少次，而他竟然还无法反驳。

只是他数了数自己手的事情，莫名其妙受到了一沉重的压力……他产生了一奇怪的觉，就好像白橡木号的所有船员全家老小的生计都指望着他，而他遥望茫茫大海，兜里却掏不一分钱……

这个想法令他有些不寒而栗。

最后他说：“这个漫长的夜晚也该结束了，【无人知晓】女士。但愿我们仍能迎接明日的光！但愿那场战争，不会让更多人失去这个机会。”

第558章 暗中寻访

“就是这一家。”

凯瑟琳·贝休恩一便装，站在一家孤儿院的前方，目光谨慎地观察着情况。

这几日她一直在城内各大孤儿院暗中寻访，试图找到乔纳森·哈特的下落。她假称自己想要收养一个孩，也与不少孤儿院中的孩行过。

离开的时候，她往往一无所获，但给孤儿院留下了一笔现金赞助。她叹息克里斯琴不复昨日荣光，孤儿院孩童众多、经费不足，所有人都活得艰难。

本来康格里夫市长还在的时候，乔纳森·哈特作为市长秘书，常常会提一些议案，包括给孤儿院拨款、给平民更多补助等等。这可能是因为他的，也同样是因为他的背后支持力量。

但是在康格里夫市长过世之后，其派系也一同遭到打压。如今风正盛的菲尔丁家族是向来在上的权贵，从来懒得理会底下平民的日好不好过；反正他们自己好过就行了。

因而从今年开始，各项补助一并消失，克里斯琴的平民日越来越难过了。

凯瑟琳对菲尔丁家族印象不佳。但她不会单纯因为这些事情就给整个菲尔丁家族判死罪。她仍旧想要尽快找到乔纳森·哈特，并且知菲尔丁家族究竟与什么佞神扯上了关系。

“哦，女士，咱们直接去？”

杜尔米是跟逐光女士一同来的。他当然也好奇乔纳森·哈特的下落，而且他知，乔纳森·哈特的手中一定掌握着相当重要的证据。

他仍旧对诺曼·菲尔丁杀死卡里·布朗一事到万分疑惑。他疑心菲尔丁家族仍旧有些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路行来，克里斯琴都十足的闹。这是因为时间已经来到了帝临之月，克里斯琴照旧开始庆祝他们的【帝皇】的诞生月。一些人甚至会情地给过路人递饮料与，甚至直接分发金钱，以此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可杜尔米一旦想到法涅斯王朝已经故去，这座城市不过是抱着自己残存的荣誉一一坠庸碌的渊，他就到些许难过。

恐怕他再也不能像去往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时候一样，与那些乐的克里斯琴人一同大笑、一同唱歌舞。不过幸运的是，他至少还去过。

“没错。我们走吧。”凯瑟琳了，率先迈步。

孤儿院大多对外人十分警惕，即便凯瑟琳声称自己是想要收养一个孩，但这家孤儿院的理者依旧十分谨慎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其貌不扬、看起来就像是邻居家的阿姨。她自称玛杰里，对凯瑟琳想要收养孩的事情不置可否。直到凯瑟琳拿一个信封递给玛杰里，她才猛地一愣，随后态度和缓了一些。

凯瑟琳温和地说：“给孩们提前准备一下过冬的衣吧。”

“是新衣服！”

杜尔米回一看，瞧见门边的一个男孩突然大叫着跑远了。他将这个好消息带给孤儿院的其他孩。

“是过冬的新衣服！【帝皇】真的听到了我的愿望，还实现了！”

“恩！”玛杰里喊了一声，然后无奈地说，“这孩……之前格雷老师给他讲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之后，他就一直在向【帝皇】许愿，说希望大家所有人都能得到新衣服。”

格雷？杜尔米暗想。这名字怎么有耳熟？

凯瑟琳莞尔一笑，便说：“孩们总是拥有这样纯真的愿望。”

“他的愿望确实实现了。”杜尔米在一旁笑着说，“女士，您实现了他的愿望。”

玛杰里对他们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便开始为他们介绍孤儿院的情况。这其实也是克里斯琴众多孤儿院之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存在的年数久，是玛杰里独自经营的。

“我丈夫与儿在一次外时了意外，命丧当场。”提及此事，玛杰里仍旧难掩悲伤，“我不可能另外组建家了，所以就与这些同样孤苦伶仃的孩们相依为命。我尽可能让他们好好活着，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只是日越来越难过了。她不知这是克里斯琴的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好在有格雷老师愿意帮我一把，我年纪越来越大了，有时候或许也该退休了……”

“上午好，玛杰里阿姨！”阿普里尔·格雷走了孤儿院，“今天有客人吗……咦，这位先生？”

杜尔米也同样惊讶地望向这位格雷女士——这不就是本杰明·诺普的古董商店的店员吗！竟然还在这座孤儿院帮忙吗？

“你们认识？”凯瑟琳不禁问。

“有过一面之缘。”杜尔米耸耸肩，随回答，“……格雷女士，又见面了，最近工作如何？”

“店里生意还是那么清闲。”阿普里尔谨慎地回答，她不太确定杜尔米为什么会现在这里——古董商店的神秘客人，似乎与那位神秘的店长有些情……可是，孤儿院？

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似乎现在什么场合都不会显得突兀，因而他现在任何场合都显得格格不。他究竟是什么来？

玛杰里有惊讶地看看阿普里尔，又看了看杜尔米，目光逐渐变得怀疑起来。

在玛杰里真的将他们当什么恶人之前，杜尔米还是抢先开了：“好吧，逐光女士，我觉得我们的戏应该是演不下去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一位熟人……不如咱们开诚布公一？”

凯瑟琳没什么意见：“您决定就好。”

杜尔米也就了，他对玛杰里与阿普里尔说：“别担心，两位女士。请让我重新一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杜尔米·奈特，一名侦探。”

“……侦探？”

“对，没错。”杜尔米打了个响指，“来瞧瞧，这就是我的名片。要是你们碰上什么案，也可以来找我啊。我会给你们打折的。”

阿普里尔接过了名片，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搐了一下嘴角。她情愿一辈都碰不上这位侦探。

玛杰里更稳得住，她板着脸，只是问：“先生，你是个侦探，这没关系。可是，你为什么跑来我们孤儿院？你是觉得我们这儿有什么案情吗？”

“并不是这样。我们只是在找人，并且怀疑他躲在孤儿院。”杜尔米摊了摊手，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表情，“我们不能确定是哪一个孤儿院，所以正挨个找呢。玛杰里阿姨，这可绝不是针对您这儿的孩们。”

他亲亲地说了一句“玛杰里阿姨”，简直把玛杰里都喊懵了。这年轻人可真够自来熟的。

阿普里尔谨慎地问：“找人？可是，我们这儿没藏着什么人……”

“当然、当然，我们也没指望一定在这儿有所收获。”

阿普里尔也噎了一下。她又找回了上一次跟杜尔米对话时候的那觉。

她以为这位……侦探先生，他上有一自说自话、甚至自圆其说的气场。他堪称理直气壮地将旁人拉他的思路，让人只能被他绕得转向，反而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没错。”玛杰里嚷嚷起来，“我们这儿可没有窝藏什么奇怪的人……”

“你们在说乔纳森叔叔吗？”

门，那个年轻男孩恩又跑回来了，他怯怯地看着里的大人们，神中对于“新衣服”的渴望。在孩的里，他不知他们在争论什么，他只知——那个给他们带来新衣服的好人，似乎在找什么人。

玛杰里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阿普里尔·格雷也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望向玛杰里。

阿普里尔来这家孤儿院帮忙也有一阵了，她真不知这里藏了一个人！

而且这觉有熟悉……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好像她只是临时在古董商店找了一份兼职，却莫名其妙遇上了一个奇怪的、绿睛的来客，开门见山就要找古董店的老板谈话……

“乔纳森·哈特。”凯瑟琳重复了一下，“……他就在这里。”

她的语气是笃定的。即便她来之前没有查这家孤儿院跟乔纳森·哈特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已经能够锐地意识到，玛杰里的态度有些古怪。

恩仿佛也能受到大人们之间的张气氛，他有害怕地咬着手指，茫然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了？”

“你完全没错，恩。”杜尔米笑着说，他顺手将桌上那个信封拿了过来，递给恩，“瞧，这是你们今年买新衣服的钱。恩会算数吗？知这里有多少钱吗？知这里一共有多少个孩吗？哎呀，每个人都能有新衣服呢！”

恩的睛亮了起来，他用力了：“我会算数！”

他将那个信封抱在怀里，兴采烈地掰起了手指，然后快跑着去找其他的孩了。

阿普里尔犹豫地看了看玛杰里，最后跟着恩一起离开了。

……玛杰里沉默地望着这一幕，她长长地叹了一气：“我愿意相信……你们或许是好人。可我如何相信，你们就一定站在乔纳森·哈特那一边？”

“起码我们不会站在菲尔丁家族那一边。”杜尔米理所当然地说，“您知菲尔丁家族跟佞神合作的事情吗？哦，您不知？总之，我们可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凡俗世界的麻烦。”

玛杰里的表情有难看，不过不是因为杜尔米，而是因为菲尔丁家族。

“……等等。”杜尔米突然将一些琐碎的线索联系了起来，“您的丈夫与孩……”

“是因为菲尔丁家族。”玛杰里的目光有些涣散，“二十年前，他们去郊外玩，却正巧撞上了菲尔丁家族的车。听说当时菲尔丁家族了什么事，于是车疾驰而过，将我的丈夫与孩……”

杜尔米想说什么，可最后却不禁默然。他猜测那应该是菲尔丁家族的老族长无故失踪的事情。

“那个该死的诺曼·菲尔丁想拿一笔钱打发我。”玛杰里咬牙切齿地说，“一笔钱而已！可我的丈夫与孩呢？他们只是去玩，没挡路也没任何错事！他们就这样面目全非地回来了，而菲尔丁家族甚至不用付任何代价！”

她说着，泪就不自觉涌了来。

她狠狠地去了这些弱的泪，咬着牙说：“我知你们或许站在菲尔丁家族的对立面，但我不知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参与到这件事情。

“回去吧，我不知乔纳森·哈特在哪里。他确实联系过我，我也确实给他提供过一些消息和线索，但我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也不知他现在准备什么。

“……我只是在等待他的消息，等待他的好消息或者坏消息。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我都能心甘情愿地与我的丈夫与孩团聚了……”

杜尔米竟是悚然一惊。

他一瞬间想到了小说家的小说，想到了那位失去了丈夫与女儿的、疯狂的柳波德太太。

可倘若小说家的小说确实暗示了玛杰里的遭遇，那又究竟与克里斯琴的现状有什么关系？这两者之间似是而非，似乎只是一些牵附会的关联与线索。

杜尔米默然片刻，最后他低声说：“或许，我们能帮助你们……”

“你们？”玛杰里说，“菲尔丁家族杀了康格里夫市长！那时候你们在哪里？”

在利文斯通。杜尔米冷不丁想。哦不对，在奥尔德斯治世。

他有无奈地挠挠，又说：“您瞧我旁边的这位女士，这可是太教廷的……”

“太教廷！”玛杰里讥讽地说，“哈，那等在上的大人。我可不相信太教廷对我们的事情兴趣，他们甚至对菲尔丁家族都不见得兴趣，毕竟我们可不会信仰【太】！”

当然、当然，克里斯琴人只会信奉【帝皇】。那些转信【太】的人会得到鄙夷与排挤。

而凯瑟琳更是默然。因为她知，玛杰里说的其实是对的。太教廷对菲尔丁家族犯下了何等罪恶并不兴趣，甚至对玛杰里这样悲惨却也常见的遭遇毫无怜悯。

艾德里安十一世之所以让凯瑟琳来调查乔纳森·哈特的下落，只不过是为了住菲尔丁家族的把柄，顺便调查一下佞神相关的事件罢了。

“那要不然我把【帝皇】他老人家喊过来？”杜尔米开了个玩笑。

玛杰里像是看疯一样看着杜尔米。

凯瑟琳却是猛地转过，惊愕而难以置信地盯着杜尔米。

杜尔米：“……”

“我开个玩笑！”杜尔米同样难以置信地说，“逐光女士，在您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啊？您真觉得我能随随便便将【帝皇】喊过来吗？”

那可不好说。凯瑟琳暗想。杜尔米·奈特可能不这事情，但【白日梦】先生就不一定了。

门传来了敲门声。

他们面面相觑。

杜尔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汗浃背地说：“相信我，这绝不可能是【帝皇】。我刚刚真的是在开玩笑。”

可他竟然忍不住朝着克里斯琴祈求——可千万不要是世界各地打工的埃默森啊！

……但埃默森反正也不是【帝皇】！怕什么呢！

杜尔米去开了门。

孤儿院外站着一个倦怠、冷肃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仔帽，帽檐下一双冷灰的睛静静地凝视着杜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