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剑走偏锋

现在杜尔米也经历过许多案子了，包括但不限于凡俗世界与神秘侧的案子。

他以为神秘侧的案子往往让人摸不着tou脑。这并不是因为线索或者证据不足，而是因为人们不够了解神秘侧。

譬如说，那位接chu2到【虚无边境】的力量、因此不小心变成了透明人的小偷——这谁能想得到呢？人们就算抓破了脑袋都想不到一个小偷本质上是个倒霉dan！

又譬如说，在格拉德的时候，人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位木偶大师的行踪，除非彻底搜查整座城市。但逐光女士作为眷者，只是以【太yang】的力量横跨层域，就可以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足够清晰的踪迹。

神秘侧的力量，无论是用来犯案、还是用来办案，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可杜尔米竟然瞧不chu这个案子里有什么神秘学要素，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是一位炼金术师犯下了这zhong罪行。木偶大师难dao不是更有可能？

诺伯特·克鲁克斯对这个问题并不gan到意外，他很快将一份档案拿了chu来，正是那个死者liu干了血的案子。

“很遗憾。”诺伯特说，“恐怕凡俗世界的手段无法zuo到这一点，至少不可能让死者的血全buliu干。”

“这一点我同意，这场死亡里应该有神秘侧力量的参与。”格温低声附和，“为了一个特殊布景，剧团里曾经尝试过类似的daoju，但无法复现这zhongliu干了血的干尸。”

说着，她的语气中liulouchu一丝遗憾，像是为了自己那无法实现的舞台场景。

杜尔米：“……”

他震撼地看了一yan格温，不明白格温女士平常都在研究什么。

诺伯特面上的微笑都僵ying了一瞬，他轻咳一声：“……的确，正是如此。而在神秘学意义上，鲜血是相当特殊的存在。【偃偶】的dao路用不着鲜血，但炼金术就不一样了。”

“真的？”杜尔米好奇地问，“您juti说说？”

诺伯特十分乐意地点点tou。

通常而言，人们认为血ye象征着生命的liu动与命运的变迁，甚至有一些传说将鲜血看作是人们的生命之河。

在非常古老的时代，原始bu族的人们以捕猎为生，注意到动wu的血ye从伤口liuchu、而后生命慢慢步入死亡。他们对这样猩红的yeti产生了敬畏，并将其作为原始崇拜的一bu分。

一些bu落甚至将这zhong崇拜嵌入了他们自己的祭祀或者图腾之中，将红se看作是生命与死亡的同时象征。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逐渐发现血ye也liu淌在自己的shenti之中，并且注意到了人ti的经脉。

他们认为鲜血竟然像是河liu一样liu淌在人ti内，更认为人ti就像是大地一样布满了河网与水liu。

这是大与小、世界与人类的关联，也同样是真理侧与神秘侧的相互映照。

“这些理论后来就跟不同的qi官产生了联系。”

诺伯特饶有兴致地讲解着，看得chu来这位政务署署长本shen就对神秘学非常gan兴趣，也难怪他明明拥有着贵族的shen份与家系，却还是选择加入了政务署。

诺伯特说：“比如说，血ye是从哪里liu淌chu来的？要是用那些医师的说法，就是人类的造血功能是如何来的？就好像康古里大河发源自北地的雪山，人的鲜血又是从何而来的？”

格温很gan兴趣地听着，并且还记录着一些关键点。看来格温女士又有了一个新的剧本灵gan。

杜尔米好奇地追问：“您的意思是，人ti内有一个造血qi官吗？”

“或许是吧。”诺伯特并不是很肯定，“那些解剖学家可能有更清晰的认知，我只是听闻可能与心脏或者肝脏有关。您知dao吗？有些疯狂的医师，甚至想要用输血的办法来拯救病患的生命。”

“输血？”杜尔米吃了一惊，这是他闻所未闻的事情，“将健康人的血ye输送到病人的ti内吗？”

“的确如此。他们认为这是将健康人的‘生命’送到病人的ti内，也就能带来崭新的生机。”诺伯特摊了摊手，“我个人并不是很信任这zhong说法，倒不是我怀疑他们的理论，而是因为他们的手段过于……cu暴。”

署长先生语气委婉地使用了这个词；但听起来不是普普通通的cu暴，甚至可能是残酷。

杜尔米想到多克·希尔·多克希尔曾经提到过的医学理论的争议与矛盾，shen以为然地点点tou：恐怕连医师自己都没有搞明白人ti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诺伯特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偏题了：“让我们回到这个案子吧，血ye的神秘学意义还不止于此。您应该听说过，炼金术有四大基本元素：火、土、气、水。而血ye毫无疑问就代表了‘liu动的水’。”

杜尔米想到那些炼金术师正争论着“黄金”是否可以如同植wu一样“zhong”chu来；换言之，也就是如同培育一个生命一样，“培育黄金”。

他便迟疑地说：“你是说，这是一场炼金实验？”

诺伯特摊了摊手，并未说什么，但已是默认。

“照这么说，凶手还要收集火、土、气这三zhong元素？”杜尔米皱起了眉，“可是他已经杀死了那么多人……”

“我们怀疑其余的死者也是炼金实验的一环。”诺伯特便说，“只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这些死者与炼金实验之间的关联；更juti一点说，就是我们还没理解这名炼金术师的实验思路。”

杜尔米沉默不语。他略微有些不快。

他不快的地方是，他不明白亚玛利埃之歌是怎么莫名其妙liu行起来的，并且还cui生了人们对于炼金术的狂热追求。

an照利文斯通的情况来看，亚玛利埃之歌的liu行与【虚无边境】有关。但那位麦尔维尔先生也是【虚无边境】的成员，却还是为了亚玛利埃之歌而来到了克里斯琴——这说明【虚无边境】其实也不是那么了解亚玛利埃之歌。

这分明是前后矛盾的事情！

杜尔米意图串联整件事情，却还是觉得一切都迷雾重重。他暗自在心里抱怨神秘侧的诡谲与离奇。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在利文斯通的时候，【虚无边境】曾经与图雅信徒合作。这么说来，他要审问图雅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好吧。”杜尔米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整件事情变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一名炼金术师通过杀人来收集炼金材料，意图进行一场炼金实验？并且这事儿还发生在克里斯琴？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了，真的。

他的意思是，这里可是克里斯琴！凶手甚至是在【帝皇】的yanpi子底下，如此明目张胆地彰显着神秘侧的力量……

……这就是阿尔弗雷德治世。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

阿尔弗雷德治世为什么将神秘侧如此大张旗鼓地摆在台面上？

因为那位治世者要确保格拉德的存续不被动摇。

格拉德饥荒波及了太多人。譬如康士坦丝·艾肯，即便已经离开了格拉德、即便已经在克里斯琴生活了这么多年，当她无意间在梦中窥见格拉德往日景象的时候，她还是不顾一切地返还了格拉德，去追逐自己梦中的真相。

类似的情况绝对不在少数。格拉德饥荒死了几十万人，而阿尔弗雷德要将这几十万的死亡全都弥合起来——这gen本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只能剑走偏锋。

他将神秘侧的存在摆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是的，格拉德曾经chu了事、曾经彻底磨灭，但现在格拉德仍旧存在；因为神秘侧！因为【时历】的力量、因为治世者的jian持！

他让所有人都知晓神秘侧，让所有人都知晓神秘侧的诡谲、非凡、莫测、离奇，因而格拉德的死而复生混淆在那些复杂又晦涩的故事之中，竟然也显得不足为奇了。

他不是将格拉德从神秘侧的泥淖之中带回来，而是将整个世界共同拖入神秘侧的shen渊，因而他才能与格拉德再会。

阿尔弗雷德只有这唯一的一个选择。上行下效，普普通通的凡人也逐渐可以将“神秘侧”挂在嘴旁。

即便隔bi邻居，或是亲朋好友，或是自己，在某一日也命丧神秘侧之手，人们也只能叹息一声：唉，这就是神秘侧。

……可是这应该吗？

人们不了解神秘侧的时候，会以为那是凡人也足以征服的领土；人们了解神秘侧的时候，会为了那些力量而恐惧、而振奋、而贪婪。

可当人们习惯了神秘侧的践踏与残酷、当人们习惯了神秘侧的混luan与颠倒……人们就会麻木。

这就好像克里斯琴已经因为一位神秘侧的炼金术师死了整整十八个人，但人们依旧慢慢悠悠地生活在自己凡俗世界的层域之中，仿佛对这些死亡视而不见、仿佛对神秘侧也置若罔闻。

这gen本就不应该！人们无论如何都不该麻木、都不该屈从、都不该顺服！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神秘侧距离凡俗世界更近了。

为了拯救格拉德……为了拯救格拉德。

一时之间，杜尔米竟是gan到一阵touyun目眩，有一zhong说不chu来的复杂ganchu2。他不知dao这是对的还是错的，更不知dao人类、世界，以及他自己，究竟该如何抉择。

他突然很想知dao，现在的世界的指针，是更偏向真理侧，还是神秘侧？

“……我改变主意了。”

杜尔米面无表情地伸chu手，放在那些厚重的卷宗之上。

他想到这十八名死者，每一个都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故事。他们只是因为神秘侧毫无缘由、无缘无故的野心，就命丧在悄无声息的夜晚，等不来一个鲜活的真相，和下一个夏日的克里斯琴。

他想到自己在梦中进行的那场稀里糊涂的炼金实验，未曾分开的尘土形成了一层沉淀，却让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以为那就是金子、那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黄金。

他以为神秘侧就是这样的存在，荒唐、hua稽、扭曲、诡异；偶尔带来奇迹，大bu分时候只是个笑话。

人们要为了那万不存一的奇迹，而留下那永恒无望的悲歌吗？杜尔米也不知dao。他不知dao自己能不能替其他人zuochu这个决定、zuochu这个选择。

他以为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在这个炼金术师杀死下一个人之前，让我们把他找chu来吧。”

杜尔米说。

第542章 大发善心

克里斯琴的夜晚总是空无一人。

这有点儿像是杜尔米所望见的外域，冷冷清清、空旷荒芜，但这其实是因为克里斯琴拥有宵禁。

在奥尔德斯治世，年轻的小杜尔米还跟随父母一同生活在克里斯琴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注意过宵禁。这是因为年幼的孩子本来睡得就早，可能宵禁时间还没到，他已经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这同样也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生活在克里斯琴、从刚chu生就接受了这条规则的限制。他习惯了生活在这条规则的区域之内，以为人们的生活本就如此、以为这世界的模样从来如此。

后来他们一家去了奈廷格尔，杜尔米才骤然意识到，这世上竟有一座无需宵禁的城市——不，这世上竟然只有克里斯琴这一座城市拥有宵禁。

只是人们从来都是昼chu夜伏，所以这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再后来，杜尔米遭遇了父母的死亡、外域的降临，便以为夜晚的宵禁没什么不好；要是人们知晓杜尔米的夜晚竟是那般匪夷所思、怪异扭曲的模样，那他们可能情愿自己从未踏入这世界的夜晚！

“但克里斯琴不一样。”

杜尔米独自漫步在无人的克里斯琴的街dao。

他知dao这里是外域，因为这里的建筑坍圮、潦倒、破旧，建筑的yin影之中传来悉悉索索的昆虫的舞步；可他也知dao，即便是外域之外的克里斯琴，模样应该也差不多。

——外域之外的克里斯琴！瞧他在说什么疯话。

“总之，我很gan谢。”杜尔米自顾自点了点tou，“我很gan谢你乐意用这样的模样迎接我，在我望见了那无数尘埃与碎片过后，我很高兴克里斯琴仍是——现在这样的。”

他很高兴克里斯琴没有破碎、没有成为齑粉。即便这只是外域之中的模样，即便这只是时光之中短暂的一瞬间，但他知dao，克里斯琴真真切切地存在过，并且也将继续存在着。

因而他行走克里斯琴的街dao上，还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克里斯琴的夜晚；寂静、安宁、孤独，沉默得好似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克里斯琴一样。

或许他应该说，这世上本来也不会有第二个克里斯琴了。

“其实我有些好奇。”杜尔米停了下来，站在安德烈·法涅斯广场的边缘，遥遥望着那座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我好奇的是，既然安德烈·法涅斯无数次统一了谢兰，那么他最后选定的究竟是哪一次？”

那一次的结局该是多么特别、多么完mei、多么jing1彩，才能拥有这般殊荣，随【帝皇】一同定格在历史的迷雾之中！

杜尔米又说：“好吧，好吧，但今天晚上我没那个时间想这些问题。我手tou真是有太多事情了，对吗？总之，我是来找凶手的。帮帮忙？”

“嘻嘻。求我帮忙吗？”

【死昼】那yin魂不散的声音便随着夜晚的呓语一同飘了过来。夜senong1重宛如雾气。

“是啊！求您了！”杜尔米诚恳地说，“您是一位多么大发善心、慷慨仁慈的神啊，您应当愿意为我这个小小的人类解惑并且伸chu援手吧？”

【死昼】好像噎住了，也可能是被杜尔米恶心到了；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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