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甚至是一名正神造成的灾难。

很久以前，脑先生就告诉过杜尔米，神明也不愿自己的时光被【时历】涉，因而祂们达成了协议，彼此互不涉：【时历】不会涉正神的时光；相应地，正神之外的面者也无法涉【时历】所锚定的人类历史。

而阿萨克·德兰甚至自就行走在【时历】的路之上，他要如何去涉甚至否决【时历】已然锚定的一段历史？

或许唯一的可能是，他去成为【时历】。

他去成为那世间唯一、独一无二的，整意义上的治世者：横跨整个时光与历史、纵览无数光与往日。

……听起来不太可能。

要杜尔米说，阿萨克·德兰费了——仅仅——二十年的光，就成为了治世者阿尔弗雷德，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这可是从凡人成为面者的路途！

可是，成为神明、成就冠冕？

恐怕其余的神明不会容许他去动摇【时历】的权柄，因为世界已经不堪重负、摇摇坠。若是全盘推翻旧日的历史、重新覆写往日的光……天知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这可真是“天知”了，因为神也不知！

因此，说到底，格拉德的故事或许在二十年前已经注定了。这并非命运，而仅仅只是故事。这是史书上的一行痕迹，或许是泪痕，但早已涸许久。

阿尔弗雷德再如何拭这泪痕，也终究是徒劳无功。他或许动摇了别的什么，在这旅途之上收获了许许多多；荣誉与声名，他都尽收中。

可唯独他最想改变的东西，也多只能赋予一重假面；就像是戏团的小丑面，再如何稽可笑、清晰可见，也终究只是一层面。表演结束，小丑谢幕，摘下面——一切回归生活。

面者为这个世界带去的结局，便是永恒变动之中的不变、永恒混之中的稳固。

因而面者路的端才是“神永恒”。那必将是一持续的、长久的永恒；或许这永恒也是混本，或许这长久便带来混——可这就是面者。

当这不变是好的，那定格的自然也是好的；当这不变是坏的，那定格的自然也是坏的。可谁来定义好与坏？人吗？神吗？

当【奇迹】的神明将“奇迹”赐予人类的时候，那可能是极端的幸运，也可能是极端的不幸。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幸运与不幸又有什么区别，那不都是一场非比寻常的奇迹？

是人们自己。

是人们自己期盼着，落到自己上的只有幸运、而没有不幸。

“……治世者也是面者。”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儿好奇，“事实上，阿尔弗雷德先生，我可能一直都没有理解一件事情——‘治世’与‘治世者’究竟是一怎样的存在？”

这些混的时光与命运，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明白过。

这可能是因为他早早成了面者，错过了其中的机会，就已经超脱凡世、俯瞰一切；但也可能是因为他并未踏上【时历】的路，而只是旁观那些光的碎片。

说到底，这是一力量。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一力量？

“时光与历史。”这名治世者低声说，“到了如今，人们往往会将两者混为一谈，以为人类的历史就是过往全的光，以为世界的时光注定要与人类文明长久相伴。”

“其实不是？”杜尔米好奇地问。

阿尔弗雷德沉着说：“我更加以为……时光是一条路，而所谓历史，不过是人们行走在这条路之上，偶然望见的一些风景。可事实上，在这条路之上，也有着别的风景、别的景象。”

多少人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譬如格拉德。若是没有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现，那么在后世人们的中，格拉德也不过是一座失落的城市，埋葬在黄沙与荒野之中，随世界一同沉寂。

他们说不定还会猜测，饥荒？怎么可能是饥荒造成了格拉德的死亡，一定是别的什么——战争、洪、风暴，一场难以置信的疯狂的灾难，就如同摧毁其他一些城市一样，同样摧毁了格拉德。

这就是人们能从历史之中得到的信息。他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亲历一切，他们会以自的层域去涂抹过往的层域。

反正格拉德已经消失了！已经死去了！便是他们说格拉德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团扰人清梦的迷雾，又有谁来为格拉德诉苦、为死去的人们反驳呢？

“而我望见了格拉德。”阿尔弗雷德语气温和地说，“许多人没有望见格拉德。那是他们的选择。而我的选择与他们不同……这就是我唯一的答案。”

他温和但固执、疲倦但定。

杜尔米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可能显得残酷，但他却不得不问；因为阿尔弗雷德是他唯一遇到的……清醒着梦的人。他以为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名治世者也给人们带去了一场白日梦。

他就问：“可是，在不同的治世，有不同的灾难……如果每个人都要为了挽回一场灾难而不断回溯时光、重写历史，那么我们该如何前？”

“世界一直在前。”阿尔弗雷德回答，“从来没有止步。”

世界沿着奥尔德斯治世的轨迹前，或是沿着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轨迹前——都一样。

治世的变更并没有带来本质的变更。

雾兰仍旧要与谢兰相遇、人们终究要探索森罗海，神明也都陷了各自的疯狂与混沌，随世界一同抵达尽。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所谓治世也不过是【时历】给人们的谎言，显得这个时代好似十分伟大、显得那名治世者好似万般辉煌。

可那些真正敲响【盛大钟声】、定格在历史迷雾之中的人们，他们并不都是治世者。

……阿尔弗雷德明明就是治世者，他却否认了治世者？杜尔米简直觉得好笑起来。他曾经也以为治世的变更是如此的天摇地动，可一觉醒来，人们还过着以往的生活；亦或是他们完全改变了，可他们以为现在就是以往。

杜尔米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又觉得难过。他一边觉得难以置信，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时历】的路之上，无数个治世，就像是无数条细线，共同编织成一条稳固的绳索。”阿尔弗雷德说，“这就是【记录者】内的观，我赞同其中的一分。”

杜尔米的脑里冒来一个奇怪的念：可是，在那常正的七神之中，真正负责“编织”这活儿的，是【星群】。

他被这个念逗笑了，简直是乐不可支、笑容满面。

阿尔弗雷德因此略微诧异地望着他；但人们都知，【白日梦】先生就是这样古怪离奇的格。

那笑容甚至驱散了周围压抑冰冷的气氛，似乎有无数无形的亡魂，都暗中观察并模仿着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的笑——他笑得多么开心啊！

那就好像世界仍旧活着一样。

“……我赞同，治世的确拥有一看似稳固的、看似彻底的力量。”阿尔弗雷德最终给了这样一个回答，“而即便我改变的只是一个治世，而并非整个世界，那也已经是我凭借这份力量所能改变的一切了。”

这就是他的回答。

埃洛特或许承认真实的历史、承认自己的失败。但阿尔弗雷德从来不这么想。

或许阿尔弗雷德还要更加务实一。他以为无论如何，活着都是活着。

那些活着的格拉德人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而即便他们真的如此锐、真的发觉了真相，那他们也一定会觉得，这样不明不白活着也总比无缘无故死了要好。

夜晚或许逝去，但白日恒存。

“……我明白了。”杜尔米收起笑容，郑重地说。

他想到什么，于是又笑了起来，他语气轻快地说：“当初我在埃洛特岛遇到您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呢。我没有想到，我第二次遇到您的时候，就已经是阿尔弗雷德治世了……我都已经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生活了好久了。”

如今想来，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都显得十分遥远、朦胧了。

……当然，他有记忆锚。那些记忆仍旧栩栩如生。只不过，至少心理上他会产生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