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之中，姓氏为奈特的人士。”伊文思的目光冰冷而锋锐，“我会去调查，并且给一个名字。”

他似乎明白了亚恩先生的亡魂的暗示，却又为此到些许的不安与愧疚。这是因为，在无论哪个治世，他似乎都没来得及为杜尔米拦下那些杀机。

……阿尔弗雷德治世。杜尔米在心中默念。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位治世者。某意义上，阿尔弗雷德给了人们一场梦、一场白日梦。

艾米曾经翻阅亚恩的记忆、曾经目睹他遥远漫长的往日——从木匠、到【世界教团】、到死亡诅咒，再到如今。只是对于艾米来说，即便她曾领略他人的记忆，那也更像是一个虚幻奇妙的故事，而非人生。

“我明白了。”亚恩先生便说，“……或许，我们能共同解决一个难题。”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认并且信，无论是什么时刻、无论是哪个治世，只要有机会，他都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拦下刺向奈特一家的那一柄尖刀。

可惜了。他暗叹一声。以【记忆】如今的情况，记忆锚显然不是能够随意给予的东西。这是接近成功却又失败的神，因而终究不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名，使用力量的时候总是多有掣肘。

其实上一次他们在记忆剧院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当时艾米就注意到了这位亚恩先生——昔日奈廷格尔的图书馆理员。但当时的艾米没来得及跟亚恩打招呼。

伊文思并不清楚这中间的细节，因为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跟杜尔米一家并没有打过。甚至他自己也远离谢兰，在森罗协会安安分分、尽职尽责地当着眷者。

或许是她的力量让她保有这般的想法，也或许是她稚的大脑还无法承担那么多的记忆。

真相就是——在波尔普恩船长抵达雾兰之后，这世界上发生了一场残酷的征服、血腥的屠杀、单方面的战争、不择手段的统治。这才是人类面对利益将会采取的手段。

因为这里是【乡】。

亚恩先生思索了一下，然后扭看向了艾米。

但【白日梦】先生给予了亚恩先生第二次新生，因此他十分想要为祂什么。

“……亚恩先生。”

他就伸手，随便地抓了一把的梣树叶，然后给多克：“这些给你。虽然不能治你的病，但起码能让你时不时过来透透气，对吧？”

杜尔米·奈特那一家三已是后来才搬来的新住，在杜尔米的父母死后，就是本杰明·诺普与艾米·诺普的现。亚恩来到奈廷格尔的时间则居于这两者中间，他姓名不详、只是称呼自己为“亚恩”。

当然，或许不止一个名字。伊文思暗想。而他是最容易得到这个名字的人，因为他是森罗协会的眷者，本来就位位……并且，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

而亚恩先生的亡魂也友好地与她打招呼，甚至还询问起她的课业——大人面对小孩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关心这个。艾米都习惯啦！

对于亚恩先生来说，这也是一个十分离奇的难题。因为他背负着死亡的诅咒，总是会因为一些可笑的、稽的理由而丧失命。一次无疾而终的监视与谋，这也是一场闹剧。

——如亡者的灵魂在黑暗之中永恒地呐喊。

“你是奈特家族的？”亚恩先生突然有些惊讶，“那么，你知……”

亚恩先生反而为此怔了一下：“谁的名字？”

亚恩先生若有所思地了。

“……亚恩大叔？”

艾米瞧着这位堂兄——杜尔米哥哥的堂兄，所以也是艾米的堂兄！——她心想，大家都在假装不认识彼此呢。嗯，大人之间的装模作样。于是艾米也很像模像样地说：“我？是夜光石！”

究竟是谁雇佣了亚恩，前往奈廷格尔监视奈特一家？

他突然停了下来。

她当然记得亚恩。在奈廷格尔那样一座小城市里的，外来者与异乡人都是少之又少。

他不确定是不是【白日梦】先生使用了杜尔米·奈特这个份，亦或者是杜尔米·奈特成为了【白日梦】先生……不，后者听起来更加疯狂，因为人们往往能够理解面者对于微面者的掌控，却不敢想象微面者对于面者的篡夺。

“知什么？”伊文思奇怪地问。

可或许，世界只是等待着那唯一一次的、无法回溯的拯救。祂等啊等，等得心焦也等得厌烦，最终却仍在等待。

“什么？”伊文思怔了一下，“那是……”

他并不需要；他也不屑于这么。

“……奥尔德斯治世的奈廷格尔。”最终，亚恩先生这么说。

无数次的人生给予了亚恩先生无数的知识，特别是在【记忆】的力量为他梳理记忆之后。

粉饰太平，他以为谢兰与雾兰的矛盾无可回避、两块大陆终有一战。

他已经发现了，这位亚恩先生也知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的真正关联。

亚恩先生若有所思片刻，决定回再找那位夜光石小——小艾米——一起研究一下自己的记忆。

可是，一个人真的会发生如此之大的改变，仿佛是疯狂、仿佛是死亡吗？

“……也好。”亚恩先生便说，“……我曾经疑心，【世界教团】的一些人士，或许就藏于【墟】。”

……突然一下，许多事情都能理解了。杜尔米简直哭笑不得。他刚刚可是到些许心惊的，可是等他彻底明白过来，他又察觉些许玩味，以为这世界的每一个谜团都十分值得琢磨。

那名森罗协会的眷者走了过来，并且主动与亚恩先生打招呼。

他并不是不知，而是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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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伊文思·奈特在面对神秘侧那些疯狂又残酷的诱惑的时候，对自己底线与准则的最后守。

在奥尔德斯治世，那个亚恩受一位“奈特先生”的雇佣，前往奈廷格尔暗中监视杜尔米一家。后来，在杜尔米发前往雾兰之后，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就被幕后之人灭。

多克有些意外，最后他真诚地说：“谢谢您，【白日梦】先生。您已经无数次拯救了我。”

那些藏于【墟】、埋葬于【墟】的人们，是最有可能对奈特夫妇动手的。这不仅仅是基于动机，也是基于手段——奈特夫妇在两个治世的两次死亡，都发生在大海之上。

他说着，却沉默了下来。

伊文思对此恶痛绝——什么意思？他都从森罗协会退休了，结果【墟】还得返聘他是吗？

只不过，如今他收获了那枚梣树叶之后，他拥有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记忆，并且很快就明白了亚恩先生的暗示——奈特家族，与奈廷格尔的什么事情有关？

第442章 最后守

……只不过，时至今日，伊文思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也有些拿不准了。杜尔米·奈特就是【白日梦】先生吗？【白日梦】先生就是杜尔米·奈特吗？

只是过了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过去找祂，于是祂也变得兴起来。

无数次吗？杜尔米想。

某意义上，他甚至是一个获利者。只有阿弗斯·奈特死了，伊文思才能真正坐稳奈特家族神秘侧话事人的位置。可他扪心自问，他当真需要一场死亡来收取利益吗？

“……【墟】。”最后伊文思说。

“没关系。”多克连忙说，“【白日梦】先生，只是今日来到幽灵船，我就已经舒服多了。”

但那一个“亚恩”，与如今这个亚恩先生的亡魂，究竟算不算同一个人……这事儿恐怕任何一个专业的神秘侧人士都说不清楚。

“为什么？”伊文思下意识问，他未曾预料对方会一下提及神秘侧话题，“……因为【世

比如说……【墟】？

但艾米还是很乖地跟他们别，去找她的克克一起玩了。

其余的领民们也在互相谈，他们窃窃私语、彼此介绍，却徒留他们那位【白日梦】先生孤独而忧伤地坐在那儿。因为他们都不去找祂聊天。

“……我并不能确定。”伊文思了一气，并且确定地说，“……我并不能确定，奈特夫妇的死亡究竟是因为什么。”

那明媚轻快的心情仿佛飘在空气之中，使这枯寂破败的幽灵船都多了一层沾沾自喜的光彩；好似那荣耀光亮的往日时光从未离去，好似那梦中的微风仍旧拂过林间的每一枝条。

他其实一直犹豫是不是应该跟杜尔米谈谈。可是，他能跟杜尔米聊这个，却很难跟【白日梦】先生聊这个。相比之下，跟另外的一位领民聊这个，反倒是更好的选择。

伊文思最终下定了决心。

艾米是跟着杜尔米喊亚恩为“亚恩大叔”的，他们两个偶尔会前往奈廷格尔的图书馆，就跟这名理员混熟了。

这里是【梦钥】的层域，是活人们的梦境。那些亡者的呓语当然不会侵蚀这里。除非人们去往那些亡者的梦境，或许就有可能听闻亡者的声息。

艾米歪过，有犹疑地跟亚恩先生的亡魂打招呼。

因此，在迟疑与犹豫过后，她仍旧喊他“亚恩大叔”，为他们最早的相逢。

伊文思·奈特不免一笑，十分合地说：“晚上好，夜光石小。”他非常清楚自己森罗协会的眷者份相当显，这就像是每个人都知逐光女士名唤凯瑟琳·贝休恩一样，因而他也主动介绍说，“我是伊文思·奈特。”

某意义上，多克·希尔·多克希尔仍是一名“先知”，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痛苦地意识到，阿尔弗雷德治世在本质上的衰弱与——虚伪。

因而他决定去调查真相。而或许，真相就在他的手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发掘与梳理。

在某一个瞬间，当亚恩先生望向在场的这些领民们的时候，他不禁想——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亡魂，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回到的人生而哀泣。

那些知识是破碎的、凌的信息，绝对不是成系的。要他去跟【塔】的那些法师比拼神秘学知识，他一定是比不过的；可要说那些五八门犄角旮旯的冷僻知识，指不定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他。

因而尽他到一丝愧怍，他却从未到心虚。

“……幽灵船？”杜尔米愣了一下，“……噢，我明白了。”

在下一任奈特家族神秘侧话事人选之后、在伊文思·奈特光荣退休之后，他也将成为【墟】的一员。

他似乎真的知晓一位来自【墟】的、姓氏为奈特的人士……只是他得从那往日的无穷记忆之中仔细翻找才行。

多克说：“因为，这才是真相。”

伊文思同样无法确定。

他仍旧没想到亚恩先生就是局中人，又或者是其中一个微不足却又至关重要的小人；但是，奈廷格尔，那座存在又消失的海边小镇，曾经的确在某个时刻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我明白了。”他因此长叹了一气，“聆听那些呓语是很让人疼，我很能会。但是，多克，一时半会儿我也没办法彻底解决你的困境，因为我还需要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调查一些事情……”

艾米瞪圆了睛，左瞧右瞧，最后郁闷地发现亚恩先生并不想让她听见他们的对话。可恶的亚恩大叔！

“……一个名字。”

人们当然能徜徉在一场梦之中。可终有一日，他们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