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人不巧路过此地，怕是要吓坏了：如此郁又疯狂的死亡的声息啊。

“嗯嗯嗯，谢谢你，你真好。”

黑烟呆了一下。多少年来，祂仅仅听闻恶毒的诅咒、凄惨的辱骂、怨恨的哀嚎；可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的语气，却是活泼的快乐的，连谢都要亲亲的。

于是祂扭扭地说：“死亡——帮你一次！”

杜尔米眯着睛笑了起来。他坏心地想，别以为他不知【死昼】在想什么：【死昼】一定是想将那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亡者呓语都扔给杜尔米，然后祂就解脱了。

既然祂有求于杜尔米，那杜尔米使唤祂事又怎么啦？

他就一边哼着歌，一边脚步轻快地回了城堡那边。他一到那儿就找到了埃德加·洛弗尔，跟对方低声嘀咕了两句。而年轻的警探用怀疑的神看了杜尔米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杜尔米的提议。

杜尔米的说法非常简单：他觉得刚刚在楼上的时候，那名男仆的表现怎么想怎么奇怪。

为什么突然提及克雷克庄园的怪异传闻？为什么要似有若无地将调查者的视线转向二十年前的往事，以及神秘侧的方向？倘若他真的想要提供线索，为什么不跟朱利安·邓莫尔警长讲，反而要跟杜尔米与埃德加这两个年轻人说？

下朱利安正在跟王女阁下商议着什么，大概是要让那些宾客们先回去，他们之后再慢慢调查。而庄园内的仆从则聚在一块，安分地保持着沉默。

埃德加偷偷摸摸叫了几个熟悉的警探，状似要找仆从们问什么。等问到那个男仆的时候，他们立即动手，将那个猝不及防的年轻男仆抓了起来。

这个时候朱利安·邓莫尔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走了过来，并且发觉埃德加正在疯狂给杜尔米使。

于是朱利安停顿了一下，顺理成章地望向了杜尔米。

杜尔米则面不改，只是慢条斯理地踱步走到那名男仆的面前，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凶手先生，你的落网速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罪犯。”

那当然了，【死昼】亲自探听真相，普通的凶手哪有如此殊荣？

男仆仍旧在愤怒地挣扎着，并且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可当他听见杜尔米的话，他终于有些绷不住那张无辜又惊讶的面孔了。他不敢置信地说：“你在说什么？”

他这般表现，经验丰富的老警长已经迅速意识到什么。他挥了挥手，很快又有几个人大的警探过去，立刻制伏了这名男仆。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其中最心的话题就是：那个年轻的、不太庄重的生面孔侦探，真的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调查了真相，甚至当即抓获了凶手？！

之前杜尔米在贝西莫·博伊尔那儿已经解决了一个案，还给英尼斯家族找回了丢失的图纸（但英尼斯家族因为觉得丢脸，所以没有大肆宣扬此事），也跟朱利安·邓莫尔警长行了好几次合作。

杜尔米甚至早早在神秘侧的众多势力那儿也挂上了号。可是，他在凡俗世界的上层贵族群之中却并不名；至少不是以侦探的份名。

如果他这次真的一下就破了案，那他的侦探事业可以说是突飞猛，了一个新的阶段——虽然他上就要离开利文斯通了。

不过杜尔米倒也不在意这个。他只是慢慢吞吞拿了那张钞票，并且笑着说：“凶手先生，很奇怪吧，你却没在死者的上找到这张钞票。”

男仆仍在挣扎，却在看见那张钞票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让我想想……”杜尔米了额，“好吧，这个故事可能得从更早之前开始讲起了。”

人们聚集在草坪之上。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前，这片场地、这些瞩目，还都属于那位姗姗来迟、众星捧月的王女阁下。可是此时，连莫尔芙·法涅斯本人都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杜尔米的发言。

——侦探在所有案件参与者的见证之下揭真相，这可是侦探小说的知名桥段呢！

杜尔米也适当地提了声音，考虑到在场有如此之多的围观者，他希望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在这个案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坠楼。

“死者的坠落地是庄园僻静的小园，倘若我没有现在那里，那么死者的尸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被人发现；此外，死者生前现的地是庄园的客房，这更是无人关注的角落。

“这都意味着，死者的生前后，都是不被人关注的，甚至他自己都是偷偷现在庄园之中的。他的现与死亡其实都相当隐蔽与低调。

“但为什么偏偏是坠楼？这可是最引人瞩目的死亡方式了，只要人们的目光稍微一偏，就能瞧见一个坠落的影。

“于是我开始换了一个思路：倘若这不是一场谋杀呢？倘若这是一次意外呢？哦，或许他的死亡不是意外，但坠楼却是一次意外。

“比如说，凶手将死者喊来这里，要他藏在这个地方，却在谈的过程之中不小心失手将死者推下了楼，这才引来了侦探与警探的关注。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意外。”

说到这里，杜尔米打了个响指：“当然，我知你们一定会问，那凶手为什么要将死者喊来克雷克庄园？可不久之前，我刚刚才听说了一件事情：有人告诉我，克雷克庄园有着外来者在夜晚闯必死的规则。”

他望向那名男仆，面上还带着从容而富有意的微笑：“先生，您刚刚就是这么说的，对吗？”

人群骤然一静，随后开始议论纷纷；已经有人能明白杜尔米的暗示了。

“是的、是的。凶手将死者唤来这座庄园，然后让死者留在这里。过了一夜，死者死了——可这庄园就是有这样的鬼故事，所以晚上死了人也没人会觉得惊讶。为了生意，庄园的所有者还会掩盖这个消息。

“多么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凶杀案！多么天衣无、完无缺的谋杀场地！只要将一切的嫌疑都推给神秘侧的鬼魂就行了。哎呀，替死鬼啊替死鬼，怎么死了都还要替人承担罪责呀。”

说着，杜尔米就摇了摇。他可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只是别人都以为他是在故玄虚。

那名男仆已经逐渐白了脸。

杜尔米说：“要我说，您的最错误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失手将人推下楼之后，却还是照原来的计划，引了克雷克庄园的鬼故事。那都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即便那些死去的亡魂再如何愤怒，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杀人呢？

“您还不如保持沉默、保持无知，假装自己仍旧是对调查者、对宾客、对死者、对克雷克庄园一无所知并且完全不好奇的仆从与员工，默不作声、然后逃脱嫌疑——这可简单多了。”

听了这话，那名男仆下意识望向周围的其他人。可所有人都用一微妙而怀疑的目光望着他，好似经过杜尔米那么一说，他本该周密的计划一下就漏百了。

杜尔米没有在意他的反应，他只是自顾自说：“那么，最心的问题来了：动机。为什么凶手要将死者带来这庄园？为什么他会失手将人推下楼？

“其实我本来也没有搞明白，直到我拿到这张钞票、并且想起了您之前的说法。请允许我复述您的说法：您说，‘我们的雇主给的工资很，所以我还是来了。’

“噢，实不相瞒，一切就豁然开朗了。你需要钱；而你瞧见一个痴痴傻傻的疯，他的上恰好有一张无人问津的钞票。您想，这疯死了也没人在意，而克雷克庄园死了人也同样没人在意。

“那一切不就十分完了吗？那一切不就理所应当了吗？只要您让那个疯疯癫癫的傻在克雷克庄园待上一晚，您就可以让那一张钞票属于您了——并且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您。”

说着，杜尔米甩了甩那一张钞票。钞票在初夏的风中发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心谋划的谋杀案鼓掌。

“为了这么一钱！”当即有人惊叫。恐怕是那些贵族宾客之中的一员。

“是啊。”杜尔米遗憾地说，“为了这么一钱。”

那名男仆嗫嚅了一下，最终沉默了。

杜尔米又说：“至于您为什么会失手将死者推下楼……我想，是因为您没在他的上找到那张钞票，是吗？您迫不及待了，于是趁其他人都在准备午餐的时候，您去了那间客房，打算提前收获您的‘奖励’。

“可是，您却没找到那张钞票。您气急了，而死者也因为您的表现而到了混与不安，他开始反抗。于是，在这个厮打与抢夺的过程之中，您失手将他推了下去。

“为什么窗开着？我想，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天气，死者在那间客房里待得有些闷，就开窗透透气——哦，不、不对，他都已经是一个傻、一个疯了，他没有这想法，他说不定都不会开窗了。

“所以，一定是您。是因为您在这样的天气下，急匆匆爬了那么的楼，而您心澎湃、为了收获属于您的那一张钞票，所以您觉得，便顺手开了窗；可您却没找到那张钞票，于是就顺手将那人推了下去。

“您一定也吓坏了——那个疯，丢了钱也就算了，竟然还丢了命！于是，您探张望了一番，却瞧见竟然有个来客就待在楼底下，还刚巧目睹了这场死亡。您立刻就慌张地逃走了，甚至忘了关窗。

“当然了，您肯定也想不到，在死者偷偷溜庄园、爬过那个狗的时候，那张钞票不小心掉了木丛里。您没发现、他也没有发现。要是您不选择这么复杂的办法，直接拿走那张钞票，那这一场死亡反而不会发生了。

“但您在克雷克庄园工作了两年，听闻了关乎这里的所有传闻、了解着这栋庞大庄园之中的一切细节。因而您知让死者待在哪一个房间是最隐蔽的，您也知这庄园的哪一个位置有一个无人知晓的狗。

“您为什么偏偏选择今天行这场谋杀？您是不是也想着浑摸鱼，令在场这些贵族替你承担罪责？他们一定会尽可能摆平这桩烦心事的。总之，您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命运合该听从您的意愿去发展。

“至于您是怎么将死者带到这里来的、死者为什么听您的话……让我猜猜，一定是死者一直在说，他要回家、他要找到家人、他要将这张钞票带给他的妻与孩……所以，您骗了他，您说您会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