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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20(5/10)

。他没有受到自己的实、自己的躯壳,总觉得自己只剩一丝奇异的、微妙的自我认知,维持着他作为“杜尔米·奈特”的灵魂。

在帷幕之后,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他彻底地平静下来。他等待着新一天的白昼将他唤醒,却在这里沉闷地、自顾自地嘀嘀咕咕。

——他一儿也不意外。

倘若说最初的、在奈廷格尔时候的杜尔米,还以为外域不过是一场噩梦、是他死后无知的妄想,那么事到如今,杜尔米绝不可能这么认为了。

外域、外域。

就连那常正的七神都只是称呼他为【白日梦】先生,祂们都不曾知晓“外域”究竟是怎样的一存在;祂们甚至不曾知晓那世界之外的领域!

杜尔米倒也没有刻意在祂们面前提起外域,这倒不是因为他想要保守秘密,而是因为他意兴阑珊。他觉得,即便提到了,那常正的七神也不会给他一个答案;仅有世界,能给他一个答案。

譬如说,上次他在外域瞧见埃默森的木偶模样的时候,埃默森可没什么表示;虽然那可能是来自副神【偃偶】的力量,并非【帝皇】本的力量,但这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意味着,神明无法发现外域的存在。

……这么说的话,他惊异而困惑地想,所谓“外域”,竟然是某——甚至——于那常正的七神的存在吗?

外域现在杜尔米的夜晚、现在杜尔米父母故去的那一天,一定是有某原因的。即便是神秘学的逻辑,其中也必定是存在着某“逻辑”的。

外域一定存在着某目的。杜尔米冷冷地想。不,不好说外域是否拥有“自我意识”,因而不好说外域是否会拥有主动的、自发的目的;但外域的现一定拥有某成因。

这世界既然回应着杜尔米的呼唤,那多半也需要杜尔米去什么。

拯救这个世界?杜尔米暗想。

所以他一儿也不意外。即便把“拯救”换成“毁灭”,他也绝不意外——请注意,他没准备毁灭这个世界;同样地,他也没好拯救这个世界的准备。

他意外的是,为什么是他?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外域都已经现了,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好了、好了。”他又说,“我只是不喜你跟我打哑谜,明白吗?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去什么,那你能不能直白?难你也学了那群神秘侧人士的神秘主义吗?”

他不知在与谁对话。或许是在跟外域谈,但外域永远沉默。在外域、在帷幕,他永远是自言自语。其实他也并不祈求有谁会回应他,他已经习惯了外域与帷幕的寂静。

即便前不久他还与那常正的七神闹闹地开会——是祂们太吵了,对吧?这可不是他的问题——但如今,他已经回到了孤寂冷清的帷幕之中。

这夜晚的帷幕仿若遮掩了一切的往事。

……杜尔米突发奇想,他忍不住说:“可是,我也不止一次遇到过了。或许这世界的真相和谜底就在我的前,只是我视而不见。所以,也或许我已经收集到了那些线索、证据,只是我还没意识到真相。”

这才是神秘侧的事风格。神秘侧会将一切都铺陈在人们的面前,可少有人能捕捉其中的奥秘。

可杜尔米却偏偏在外域遇到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么多璀璨、彩的碎片,以至于他也不知可能的线索会藏在哪儿。藏在每一个他经历或未曾经历的梦境之中吗?

这世界多像是一场梦!他想。直到现在,他仍旧觉得这像是一场虚幻的白日梦。

“如果真的是白日梦……”杜尔米琢磨着,“那我是不是随便说一句什么,比如说,让我来拯救这个世界吧!那么世界就真的被我所拯救了?”

帷幕回以礼貌的沉默。

杜尔米悻悻。他不甘心地说:“我还不知呢!我还没搞明白这一切。倘若世界的破碎是因为那些神明、因为那些神秘侧的力量,那么是不是……”

他突然停住了。

他发现这个逻辑竟然如此顺理成章,以至于他几乎颤栗了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因为那些神明、因为那些神秘侧的力量而毁灭——那么,是不是杀死神、杀死神秘侧,就能解决问题了?

刚刚他与那常正的七神开会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可倘若回望祂们的措辞、祂们的说法,杜尔米就能意识到,祂们其实早已经好了死亡的准备。

——惟有死亡,余下新生。

祂们说。

这世上的最后一位神,或许是为了弑神。

可他却有些不敢置信。

……哦,当然了。他当然不敢置信。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便是在那奇特的地界、在那纷的层域之中见识了再多光怪陆离的碎片,他也从来不是心狠手辣、冷酷决绝的格。

却是他要去杀死那些神吗?却是他要去扼杀这世界一半的故事吗?

这活儿落到他的上,却显得有些残忍了。

杜尔米不相信。

他重又回忆方才他与祂们的对话。

这世上有两个问题,第一,世界将要毁灭了;第二,世界还剩下最后一个神的席位。而这两个问题是息息相关的。

因而人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成为这最后一个神,便能够拯救世界,对吗?

可你再想一想、重新想一想。这一个问题,便是因为神明与世界的层域息息相关,而神明不堪力量的重负、将要崩塌,因而连带着世界的无数层域也随之倾颓——这世界的毁灭,便是因为神的力量。

那么,成为神,怎能拯救世界?

杜尔米忧心忡忡、神思不属,难以想象自己杀死埃默森、杀死莱拉女士,乃至于杀死这世间的一切神的场景。他总觉得这画面跟自己格格不,简直让他浑难受。

他是杀过人!他杀过森罗海上恶贯满盈的海盗、杀过利文斯通作恶多端的图雅信徒。

可是,这些神该杀吗?

杜尔米总觉得,他无法给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或者说,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他来给

直至新一日的光将他唤醒,他都没想个名堂来。

“杜尔米哥哥。”艾米疑惑地问,“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杜尔米叹了一气,半真半假地说:“我被一个问题困住了。我想,或许我该去请教一位前辈。”

他要找个机会,重新跟埃默森聊聊。他发觉,在这场会议之中,他的许多问题其实还是被敷衍过去了。那常正的七神事实上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只是知了问题,而暂时不知真相。

或许是因为这些神明的时间观念不怎么样,所以总显得慢吞吞的,一儿也不着急;也或许,是因为祂们非常清楚,这事儿只能由杜尔米自己去探索、去发现。

不过现在杜尔米满脑的困惑,倒也不全是关乎真相。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克里斯琴的夏天。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猛然大彻大悟,意识到安德烈·法涅斯建立政务署是为了对抗力量的那一瞬。

为了对抗力量。他想。所以,安德烈·法涅斯从那么早的时候起,就在对抗力量了。

那么安德烈·法涅斯为什么会成为【帝皇】?为什么会从终末的六皇成为常正的七神?又为什么会成为埃默森?他既然要对抗力量、要对抗神明,为什么还要成为神明?

这完完全全与杜尔米现在面临的问题一模一样。因而他迫切地想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他却郁闷地发现,他压不知怎么寻找埃默森;指不定埃默森现在就在城里的哪一个工地活儿,可要是埃默森不想见到杜尔米,那他随意找法涅斯王朝的某个角落躲上一日就好了!

又或者,他也是该仔细想想。杜尔米认真地思考着。他也不能永远浑浑噩噩、他也需要寻找自己的答案。

……艾米简直浑不自在。

看着她亲的杜尔米哥哥的脸上,浮现了一思忖、考量、专注、沉浸的表情——那真是让她背后发。说真的,这可是她的杜尔米哥哥!

杜尔米哥哥什么时候会这么认真地思考?他中学毕业考试的时候都是随心所、神采飞扬的!

真可怕,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竟然都需要杜尔米来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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