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的杜尔米哥哥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心啊。

第370章 记忆剧院

这间剧院名为涅莫斯。

当晨昏的光辉转瞬照耀或消逝在这栋大、漂亮的两层木质结构建筑之上的时候，人们会惊叹地发现，这家剧院竟能如此严丝合地嵌它所拥有的这个名字。

据说剧院最初的主人是个雾兰人。

此人对于谢兰的文化有着万分的好奇，因而远渡重洋抵达谢兰、周游了整座大陆，最后返回了自己最初踏足这片大陆的港——利文斯通。他在利文斯通建设了一家剧院，并且在此长眠。

“涅莫斯”便是他为这家剧院起的名字，这个词来自雾兰，意为“记忆”。因此，人们也将这座剧院称为记忆剧院。

百年来，这座剧院一直伫立在距离港不远不近的约翰斯顿街上，风雨不侵、浪涛不扰。

这一条街象征着利文斯通最初的辉煌，连接了起初的港与起初的城区。往后，利文斯通的所有城市建筑，包括广场、医院等等，都与约翰斯顿街相连。

直至二十年前利文斯通成了奥古斯王国的新都，城市向北重新扩建，约翰斯顿街才逐渐于时光中消隐了自己的荣誉。

但这并不影响记忆剧院的繁盛，因为在二十年前，随着新都的名与新居民的到来，记忆剧院甚至迎来了一次经营权的转换、一次彻彻底底的修缮，这使之成为了利文斯通城内最负盛名的剧院之一。

……“记忆剧院”，有心人若是一听这名字，多半会惊讶地以为这地方跟神秘侧有什么关系。【记忆】，对吗？

可是，记忆同样也是凡人的必有之。那些人朝着记忆剧院左看右看，仔细观察，却也瞧不什么不凡之。百年来都未曾发生什么事，如今又能发生什么事呢？

他们便卸下了一些警惕，以为这地方多半只是凡俗的一块地界。那些悲离合、那些人世纷争，尽在这场记忆剧院之中上演，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场剧目。

因为利文斯通恰恰就是这样一座华丽、繁荣、烈——团锦簇的城市，人们只会在夜晚受到那曲终人散、悲凉寂静的氛围，如同剧院散场的那一刻。

人们便说，这座城市原先也不过是一座记忆剧院。人们在各自的剧场里上演各自的剧目，到最后，他们都将迎来终结。

今日，记忆剧院将要上演三戏剧。

上午，一喜剧。下午，一情剧。晚上……没人关注晚上的剧目是什么。

这是因为下午的那一剧目，乃是由来自克里斯琴的著名剧团上演的。这是一次巡演，而利文斯通是他们的第二站，第一站自然是在克里斯琴。据说这场剧在克里斯琴上演的时候，整座城市都为之呼雀跃。

利文斯通的人们也是等了许久了。这初夏的天气令他们心浮气躁，又满心期待。

上午就有人来排队了，只是为了早一场，说不定还有机会瞧见布景准备与化妆过程。

这给上午来看那喜剧的观众们带来一些麻烦。好几个人都排错了队，直到要开演了，他们才匆匆忙忙意识到不对，赶从另外一个去。这事儿惹得不少人怨声载。

说不定这座百年的记忆剧院也徘徊着不少幽灵吧，不然人们如何会在那重重叠叠的走廊里迷了路，然后找不到座位呢？

“……妈妈，是那边。”

杰瑞米·维森小心地指了指一个方向。

他与他的母亲就排错了队、然后迷了路。他的母亲万分懊恼，但杰瑞米觉得这没什么。他在雾兰的剧场看过剧，但没来过谢兰的剧场。他觉得这些建筑都大大、典雅繁复，让他想到了雾兰那些富丽堂皇的神殿。

他的母亲瞧了瞧那个方向，终于松了一气。她牵着他的手，朝那边走过去。

杰瑞米乖乖地跟随着母亲，只是小声嘟哝了一句：“谢谢你，米洛。”

因为，是米洛给他指了路。

他们走错了路，差一去了剧院忙碌嘈杂的后台。

离开的时候，他们又撞上一群正往后台搬箱的人。真不晓得这群人在搬什么，但他们投来的目光却凶神恶煞，布达就赶带着杰瑞米走开了。

开场前，他们终于还是安安生生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切都刚刚好。

这喜剧讲的是主角离乡闯、在外惹了麻烦，不得已返回久违的故乡投奔亲戚，却意外找错了人，而后者以为主角在外发了大财、反而想把他当成羊宰杀。双方同鸭讲，还都带着儿自以为是的得意劲儿。

剧本不错，演员们的演绎也不错，笑料频频、剧场内的笑声也没断过。若是其中一些人去过雾兰，或者来自雾兰，那么他们恐怕就更能同受了。

杰瑞米看不太懂，只能跟着其余观众一同傻笑。他还没到那能够明确会边环境变化的年纪。因而他无聊地左顾右盼，却在不远的座位上瞧见了一个幽绿睛的年轻人。

杜尔米！杰瑞米一下就想起来了，他还在海斯医院的时候，这个人来瞧过他。

恰巧对方似乎受到了他的视线，偏望了过来。四目对视。那双幽的绿睛里些许的惊异。

随后，杜尔米朝着杰瑞米挤了挤左，然后又指了指舞台——好好看剧，杰瑞米。于是杰瑞米就了，非常听话地扭重新望向了舞台。

杜尔米现在是独自一人。

艾米本来想跟着一起来，但他们两个一块现的话，那也太容易让人联想到【白日梦】先生与夜光石小了。

而且，杜尔米暂时还不确定记忆剧院的大火究竟从何而来，所以他就让艾米自己去琢磨与研究人们的记忆，晚再过来汇合。

而杜尔米来看上午的这剧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他只是对这个记忆剧院有兴趣、对那场大火就更加兴趣了，所以就提前过来踩……呸！他又不是纵火犯，他踩什么。

他只是想提前来看看，研究一下记忆剧院是如何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的。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布达与杰瑞米这对母，就好像白橡木号上发生的故事又重新复苏了一样。

……他的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曾带着杜尔米来剧院看戏。

这是这年代的人们少有的一放松与休闲的地方，并且，通常而言，人们也认可这是一雅的行为。

阿弗斯与阿德琳带着杜尔米去过不少剧院，其中最多的就是这个记忆剧院。

一方面，这是因为记忆剧院在行过更新维护之后，成了整座城市里最新、最好的剧场；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记忆剧院拥有雾兰的背景，所以偶尔会上演一些来自雾兰的剧目。阿德琳思念故土，自然也就对这里格外偏。

有一回，他们一家三来这儿看了一来自波尔普恩的剧目。到了终了的时刻，明明全场都在呼与鼓掌，阿德琳凝望着舞台，却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

杜尔米不明白是为什么，就问：“妈妈，你怎么啦？”

“没什么，杜尔米。”阿德琳温柔地望着他，即便眸中仍旧泪光闪烁，“妈妈只是想起来，妈妈的妈妈——你的外婆，米德丽德，她曾经也为弗尼瓦尔的一场剧目而献唱。”

那是更遥远的光，当时阿德琳还是像杜尔米一样的年纪，也是像杜尔米这般抬仰望着舞台。她凝望着她的母亲，为之惊叹。

“……那就回雾兰看看吧，亲的。”阿弗斯低声说，“那就，回去看看吧。”

或许这才是让他们下定决心前往雾兰的原因。如今的杜尔米恍然意识到这一。

因为他的母亲始终在思念故土、始终无法忘怀过去的那些记忆；而这个答案本就埋藏在他的大脑，仅有在他翻阅记忆锚的时刻，才会真正涌现来。

他想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父母、又想到奥尔德斯治世的父母。死亡仿佛是他们最终命定的结局，但在死亡之前的一切记忆，却仍旧在光之中栩栩如生。

而此刻杜尔米就记忆剧院，却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这个剧院之中番上演。

台上人回了家乡却成为异乡人，台下客未离故土却仍是异乡客。

“……他们都在笑。”杜尔米暗自嘀咕了一句，“可是真的这么好笑吗？”

“【白日梦】先生。”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他的耳朵。是狮先生。

“哦。”杜尔米慢吞吞地说，“怎么了？找到线索了？”

他在这儿看剧；他的领民们正忙忙碌碌于不同的层域，试图寻找记忆剧院于今日燃起大火的原因。

……这么说来，帝皇之路可真像是一个甩手掌柜。

狮先生是如今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行走在凡俗世界的领民。他以哈金斯·法雷尔的相貌现，却知晓自己终究是个“亡者”，所以非常低调地了个帽——在室内帽？这真的低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