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星群】的信徒，我的想象力总能指向一些不妙的结果。况且，我可还得考试呢。”

“今年的【群星会幕】？”【白日梦】先生饶有兴致地说，“……说到这个，是不是无论哪个治世的你，只要其中一个被挑中了，另外的就得跟着倒霉……我的意思是，跟着考试？”

“是的，跟着倒霉！”

海沃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知这位【白日梦】先生可绝不是同情或者怜悯他，而是在笑话他……好吧，倘若这事儿没有发生在他自己上，那么他可能也会笑话一下。

他又说：“您说的完全没错，就是这样。但愿另外一个治世的我能够好好复习吧，起码能通过考试，我可不相信我能被选中第三次。又或者，但愿治世的变更能晚一抵达，等我考完试再来。”

可那就在明天。杜尔米心想。就在明天，治世就将要变更了。

只不过，脑先生，起码在这一上，您应该能放心——毕竟新治世的您甚至已经成了群星之下的法师。既然您当初还是个信众的时候就能通过考试，那么当了选民的您一定手到擒来吧？

想到这里，杜尔米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凝视着利文斯通的海面与港，却忍不住想到波尔普恩寂寥而静的夜晚。他恐怕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时刻了，因为每个人都在向前走；他只是不巧遭遇了往日的一抹幻影。

因而他又长叹着说：“唉，脑先生，在见到您之前，我是想到了很多事情、很多问题要跟您聊聊。可是真的见到您之后，我又不知该问什么了。”

“您说的像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一样。”脑先生随说，“况且，您难不就是一气积攒了许多问题，再来我这儿寻求答案吗？您向来如此，但您可是面者！而我才不过是个信众罢了。”

杜尔米一噎。他觉得脑先生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可每一次，杜尔米却都没法否认。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像埃默森、莱拉女士这样的存在，祂们的确了解很多，但是能坦然跟杜尔米说清楚的事情却并不多。而脑先生这样的信众或者选民阶段的神秘侧人士呢，那可就刚刚好！

没错，面者压不行，还得是信众！

“……好吧。”杜尔米悻悻说，“那我先问一个问题。”

“您请。”

杜尔米思考了一会儿，他委婉地说：“您知……我的意思是……”他绞尽脑思考怎么说，“您知【海镜】的秘密吗？”

……海沃德·诺伊斯盯着咫尺之遥的大海，陷了的沉默。

【白日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当着大海的面问他知不知大海的秘密？

好吧，虽然大家都知【星群】的信徒是什么样的情况，可他们就在海边！有这么当面撬人家保险箱的吗？

他忍不住怀疑地看了看那位【白日梦】先生，疑心这位面者是不是又在开什么玩笑；可那双幽绿的眸竟然十分认真而真诚地望着他，以至于他反而为自己的猜疑而到一丝愧疚了。

人们应当很清楚，【白日梦】先生可绝对是个“友善”的面者。

于是海沃德便说：“什么秘密？”他停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您确实是圣名，是面者，是大人；可您考虑考虑，我才只是信众！我要在海边说海的秘密？”

“可您甚至还在雾兰呢。”杜尔米脱而，“那不是更加……”

随即他们两个都沉默了。

在那样死寂的沉默之中、在那般沉冷的夜晚之中，他们仿佛都在等待某厄运的降临。

但海浪仍旧波澜不惊地敲打着礁石，仿佛压不为所动。

杜尔米眨了眨睛，突然意识到什么，因而死不悔改地好奇地说：“看来您知啊！”他一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难怪【海镜】与【星群】的关系不好呢，这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海镜】费尽心思要隐藏的秘密，却被【星群】随随便便地赐予给祂的信徒。难怪港区的手们还要跟【塔】的成员打架呢，或许他们不明就里，但是肯定上行下效。

现在想来，港区与【塔】的冲突，甚至是杜尔米第一次见到脑先生的时候，就已经听他提到过了。可那个时候杜尔米绝不会想到，【海镜】与【星群】的关系不好是因为什么。

……这么说来，【星群】与其他神明关系不好，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这样一个神秘汇聚、秘密云集的世界之中，【星群】却恰恰掌握了神秘学的奥秘，也必定掌握了无数的真相与谜底。可偏偏这是一位慷慨的神明，随随便便就将那些禁忌知识赐予了普通的信徒……多么慷慨又多么无情。

“……我必须得纠正您一个想法。”脑先生的语气十分古怪，“至少在信众阶段，吾神还没有慷慨到这个地步。”

“哦？”杜尔米好奇地问，“那么，选民？眷者？”

“这我就不知了，毕竟我还不是选民。”

这么说来，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脑先生就知咯？

脑先生又说：“只不过，人们的确会产生很多猜测，特别是关于……雾兰。”他心挑选了自己的说辞，他可不想在海洋面前提及镜，“关于雾兰的事情，人们当然已经好奇很久了。”

杜尔米决定洗耳恭听。

“简单来说，您的确知，我们的世界是球形的——是一颗星球，对吗？”

杜尔米说：“的确，我中学毕业了！”

他声称自己不是那么无知，但脑先生毫无疑问地无视了他的抗议。

脑先生便说：“可永世雾墙却阻挡了谢兰人探索海洋的脚步。您有没有想过，怎样的一情况，才能阻止人们在一颗圆球上行探索？”

杜尔米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阅读小说家的小说的时候，他看到了人们往地下挖、意图抵达一个新世界的情节。当时他就考虑过，如果真的想要完全阻止人类探索这个世界，那就更像是需要将这颗星球一分两半，在球的中间设置阻拦。

光是在星球表面设置阻隔是不够的，毕竟这可是一个存在着神秘力量的世界，人们若是能在地表挖个、直接挖穿到世界的另外一侧，那就可以不顾表层的阻拦。

所以，这屏障必须得是横亘了、切开了整个世界——整颗星球。

杜尔米便试探地说：“就像是一个倒扣过来的碗？”

“您这样的描述非常形象；咱们的这颗星球，就是两个碗合在了一起。”脑先生说，“可您还记得吗？世界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那是世界的两端。”

杜尔米茫然了一会儿，愣是没明白脑先生这是在说什么。他觉得脑先生一定意有所指，但他空空如也的大脑压挤不任何一丁儿知识。

于是他沮丧地说：“您快别打哑谜了，直接公布答案吧。”

脑先生一哂，便说：“世界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世界也拥有谢兰与雾兰。倘若有什么东西分隔了整个世界，使之成为两半，那么这两半却是全然对称、全然呼应的。

“可是，您之前不是好奇过，为什么是恒初的四神、永望的五神、终末的六皇……都是数字、还照顺序排列，让人觉得十分奇怪，让人不禁好奇是否还存在其他别有意义的‘数字’，对吧？

“因而我已经将真相摆在您的面前了：两块大陆、两个碗，世界一分为二……真理侧与神秘侧。这是一个新的数字，也或许是一个旧的数字。

“祂与祂完全对应、彼此织——这就是，世界的两端。”

第355章 不明就里

杜尔米当然不是第一次听闻“世界的两端”。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都不知多久以前了，总之他听闻了世界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他觉得神秘侧这个说法好的，言简意赅、生动形象，一下就括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存在，于是他也开始使用这个词。

因而他也习惯了“世界的两端”这说法，他甚至都能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世界的指针又倾向了真理侧而非神秘侧。

——可是，他就真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吗？

恐怕他没有。

因为尽他无数次念及那恒初的四神与那永望的五神，他也想到过怎么到了“六”就成了终末的六皇，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世界的两端”与这些短语并列在一起。

这是“二”，而这是“四五六七”。

这让他突然产生了一奇异的叹。他觉得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尽万分混、却同样拥有秩序的完整。其中的人们或许迷失于混，却也本能地追寻着秩序。

世界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