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杜尔米十分彬彬有礼地说：“醒醒，克克。”

那幅来自雾兰的画。

只有面者才能拥有这般跨越凡俗、藏于层域的能力，所以这个女孩竟然还是个面者！

伊文思不明所以，但他决心不去打扰那双幽绿的眸。

克丽丝·克拉斯。克克。醒醒。

一定有人在这里杀了很多人。或许不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而是经年累月的血案。

“一时半会儿确实是有解释不清楚。”杜尔米想，这故事起码得从奈廷格尔开始讲吧？可是，奈廷格尔在哪儿呢？“总之，结果就是这样了。堂兄，你都是我的领民了，嚏先生……我是说阿切尔·英尼斯怎么就不能是呢？”

一位面者会希望人类征服海洋吗？随后他羞愧地想，可是，这终究是杜尔米。

她懵懵地眨了眨自己翠绿的睛，好奇地朝着画外张望。她竟是随着一艘船漂洋过海、远渡重洋，沉眠在画中，却始终未曾醒来。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是被谁叫醒了。

杜尔米就仔细瞧了瞧克克

他们仍走在前往森罗协会的路之上。杜尔米望着他的鱼人堂兄，到一丝久违的因无知而产生的心虚。往常他是对神秘学到无知，如今他是对凡俗世界到无知。

因而他听闻风声碎碎、望见黑烟缠绕。

“什么？”

……伊文思·奈特觉得自己一定是现了什么幻觉，或者了一场白日梦，不然他不可能望见那幅画中——一幅画！——的孩童睁开了睛。

这个问题是突然地现在杜尔米的大脑之中的。

杜尔米发了一声不明意义的哼笑。他可不信，那亡者的呓语竟是笼罩了整栋建筑，逡巡不散、声声耳。他甚至疑心这里是坟墓，而非海洋的领地。

杜尔米抓取了几缕混的呓语，却无法从那些凌破碎的话语之中听任何蹊跷，仿佛这些呓语来自过于古老的岁月、或者过于复杂的层域，因而都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他还是没太听懂，这跟英尼斯家族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凶人敢在正神教会造次呢？即便森罗协会拥有无比凡俗的面孔，但这仍旧是一正神教会。

他问：“英尼斯家族赞助了船厂？”

在奥尔德斯治世，白橡木号跨越森罗海费了十个多月。而新制式的船只拥有更大的船舱空间，想必也能带上更多的补给，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前往岛屿行补给。

“死、好冷……嘿嘿……有效！有效！……不要杀我……罪人、不可饶恕……浪费！”

难怪阿切尔一直烦恼那张旧城区改造图纸失窃的事情。

画中的克克傻乎乎地摸摸脑袋，像是发呆一样反应了一会儿。

这样一算，往后的人们恐怕只需要半年时间就可以跨越森罗海了。

伊文思：“……”

当然，这样的失态是很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完全可以。

可是他不能确定奥尔德斯治世还在不在。他所说的“在不在”的意思是，难这不应该像是午餐去这家餐厅，而晚餐去那家餐厅一样吗？

在谢兰，类似这样以“人”为心的画作并不多。

接着——真正让伊文思睛都要瞪来的事情发生了——克克从画里了来，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树叶的衣服，她目光明亮，有儿好奇地瞧了瞧伊文思。

“……啊！是杜尔米哥哥！”

他问：“奥尔德斯治世还在吗？”

与之相对的是，难不成她还能“回到”奥尔德斯治世吗？

“是利文斯通的船厂推广了这样的制船工艺。”伊文思又说，“英尼斯家族又拥有了一枚筹码。”

杜尔米完全摸不着脑，就只好将这事儿暂时记下，先跟着伊文思去瞧那幅画了。

真是疯了。那幅画中的孩童甚至说话了！

对他而言，这并不仅仅是个人的政治声望，也同样意味着家族的前途未来。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往后英尼斯家族也将会是奥古斯王国的统治者之一了，他们就不再仅仅只是利文斯通的统治者了。

“嗯！”克克用力地，“克克是个好孩哦！”

克克摇了摇，还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说：“杜尔米哥哥，克克只是睡懵了，所以没反应过来。克克睡了好久好久啊。”

不过，听伊文思的意思，如今他们似乎是要行一场彻底的推陈新。

“的确如此。”伊文思的鱼脑袋晃了晃，应该是了，“而这是一桩毫无疑问的功绩。人们都在猜测，或许阿切尔·英尼斯将要与莫尔芙·法涅斯成婚了。”

……面者。伊文思面无表情地想。这个女孩是个面者。

“别担心，堂兄。”杜尔米随对他说，“克克都睡在画里跟着那艘船一起来利文斯通了，而且那艘船和那些船员都活得好好的——所以克克绝对是个好孩，对吧！”

最为受到信任的一类航船。

这本不是一回事……算了，他跟杜尔米计较什么。

几乎是第一，杜尔米就知晓这一定是来自雾兰的画。仅有雾兰的人们拥有那般不敬神明、但畏怯天地的灵魂底。

这就让杜尔米有失去了兴趣。他悻悻说：“好吧，但愿他们一切顺利。说到这个，堂兄，你好像认识阿切尔·英尼斯？”

“……真稀奇。”杜尔米慢吞吞地说，“堂兄，森罗协会发生过什么凶杀案吗？”

因而杜尔米凝视着那个沉睡的孩童——他或者她正在树叶堆砌的床铺之上酣睡，想必一场甜的梦境就是柔的枕、想必一阵轻柔的微风就是温的被。

克克的现给了他一儿奇妙的灵，因为克克显然还是那个奥尔德斯治世的克克。也就是说，克克是从奥尔德斯治世“来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就像是跨越一扇门那样简单。

的确，他已经来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是真正意义上的抵达；就像是他抵达波尔普恩那样“抵达”。

往好想，他暗地思考着，以后他可以拉着阿切尔·英尼斯一起为【白日梦】先生加班。

又过了不久，他们终于抵达了森罗协会。这栋建筑仍旧如同航船一般徜徉在夜晚的怀抱之中。杜尔米站定了脚步，神地望着这艘夜航船，仿佛在聆听迟迟到来的风声。

杜尔米在想的却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也的确听说过新制式船只的消息，可当时仍旧还是在研发之中；而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不知为什么，新制式船只却已经推广开来了。

“真好。”杜尔米真诚地说，“想必新制式的船只也将拉开一个新时代的帷幕。”

……这么说，难这两个治世之间还存在着这样技术更新迭代的时间差异吗？

伊文思却不知【白日梦】先生说这话是真的真诚还是假的真诚。

是啊、好久好久啊。

杜尔米歪看看伊文思·奈特，又看看克克，于是突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这两人一个是见多识广的神秘侧人士，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秘侧生，正好能给杜尔米解答一个疑惑。

杜尔米轻轻地叹了一气，又笑了起来，他说：“迎回来，克克。”

这么一想，伊文思突然心平气和了。反正不是他的工作，让那位署长先生去理吧，祝他好运。

“凶杀案？”伊文思难免确认了一下，“当然没有。”

伊文思与克克同时困惑地望向他。

“克克——！”杜尔米又喊了一声，“你睡了这么久，该起床了。难你真准备跟你的小家伙们浪迹天涯吗？我还想着跟艾米介绍你呢！这下可到艾米来喊你啦。”

反正伊文思是想不明白，一位前途光明的世俗大贵族是发了什么疯才跑去当面者的领民。难不成又是另外一个治世的故事？那个治世究竟是发了什么疯啊！

伊文思·奈特目眩，只觉得晚上加班显然没什么好事。

伊文思总觉得【白日梦】先生喊他堂兄的语气有令他心惊胆战，不过他回答：“是的，社场上的常客。”

“……什么？！”

“……哦。”杜尔米慢吞吞地说，“其实……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情。”

画上画了一片树林，翠绿的光彩从近一路铺陈至远方的雪山脚下；而光既洒落在树梢，也照耀着雪山。作画者并不吝惜绘制明朗的天空与厚重的土地，同时又将重墨彩的主分全然给了一个正在沉睡的孩童。

“新制式的船只拥有更固的船、更迅捷的速度、更劲的动力，以及更宽阔的船舱空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至少能将下跨越森罗海的航程缩短三分之一，同时也并不影响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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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去了另外一家，可先前那一家也仍旧是继续营业的吧？

杜尔米大吃一惊。他的确知这会是一桩政治联姻，毫无疑问。可是，真的假的？嚏先生与王女阁下吗？

可是，杜尔米再仔细一想，伊芙琳正要与意中人结婚，而嚏先生却将要面临一场审慎权衡利益得失的政治婚姻。真是天差地别。

杜尔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伊文思在跟他说什么——原来这是大人们讨论政治与时局的时刻了吗？他还以为这事儿离他十分遥远呢。

之前他为了要来这幅画，与政务署的那位署长了几句。言谈之中，那位署长颇有些抱怨，说最近利文斯通似乎来了好几位面者，让政务署万分大——现在好了，署长先生啊，您又迎来一位面者啦！

伊文思直瞪，只觉得自己改天该找个法师治治自己的脑——见鬼，他发了疯才去找法师，那群疯只会让他的大脑一起发疯！

真是让人不忍心打扰这样沉眠的场面呀！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是一个治世与另外一个治世的差距，一个故事与另外一个故事的天堑。时光残忍地将人们分隔在此端与彼端，或是漫长、或是遥远。

杜尔米曾见到过那幅来自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静画，但那幅画尽暗示了“人”的存在，却未曾像这幅画一样彰显了“人”的存在；而那甚至已经是在【帝皇】的影响之下了。

……他一定是见了鬼了。

这个问题稍微令他有些不寒而栗。

杜尔米无辜地卷了卷嘴，他说：“阿切尔·英尼斯也是我的领民。”

伊文思有失态了。

“什么？”

于是那幅画里的孩童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树林、一阵微风，仍包围着那张树叶累成的小床。

考虑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神秘侧更为明目张胆，作为奈特家族的神秘侧话事人，伊文思·奈特还是参加过不少贵族晚宴的。当然，杜尔米其实也去过一两次，不过他并不喜那地方。

这是个杜尔米没考虑过的问题。对他来说，一块大陆与另外一块大陆的事情就已经足够复杂了，而时光的问题就更是将整个世界变得无穷诡异与变幻莫测。

之前杜尔米一直以为，新的治世是取代了旧的治世；可如果旧的治世还在呢？

还是说，因为克克本如此特殊，所以才会现于此？

可他一定是见了鬼了，才会瞧见一幅画里的孩童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活人。他还在现实世界吗？他不会已经变成神秘侧生了吧？

……不过，这样一说，是否在人们尚未知晓的时刻，【白日梦】先生的力量便已遮蔽了世间呢？这完全符合神秘学的定义，也完全符合【白日梦】的圣名。

他不想说他了一场白日梦，因为他旁边真的站着那位【白日梦】先生！

第353章 喜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