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询问失窃案的事情，他反而十分好奇地问起了阿切尔对于自己的了解。

……阿切尔的确有些了解所谓的“【白日梦】先生”。他对于那位“夜光石小”倒是一无所知。

应该说，过去一年时间里，【白日梦】先生的名声都传在神秘侧，并且与日俱增。

关于祂的故事并不是很频繁，但偶有发生、始终连续。最令人惊愕的是，祂毕竟影响到了凡人的世界，比如祂惊醒了无数人的梦、比如祂拯救了坠落的波尔普恩。

因此，即便像阿切尔这样的世俗贵族，也不可避免地了解了【白日梦】先生的故事。为了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生活，他们终究得了解一些关乎神秘的事情。

好消息是，【白日梦】先生的立场大概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坏消息是，即便祂站在人类这一边，人类对祂的了解也还是太少了。

祂就如同祂的圣名，像极了一场凭空诞生、无无源的白日梦。

人们憧憬祂的力量、敬奉祂的善意，同时也畏惧祂的神秘。

对于阿切尔来说，他不关心【白日梦】先生将给神秘侧带去什么惊涛骇浪；至少在这片浪打到他上之前，他毫无关心。但他的确关心波尔普恩。

“利文斯通正在跟波尔普恩商讨建立稳定的贸易合作关系。”

杜尔米心想，很好，这就跟之前波尔普恩与谢兰北地的合作差不多。只不过那场合作最终成了一场血案，也不知之后要如何行下去。

阿切尔接着说：“本来我们已经跟多克希尔家族谈妥了，但波尔普恩的坠落带来了一些问题，我们现在还在商谈更合适的……”

“你说什么？”

阿切尔的话被突兀地打断了。这不礼貌的行为其实不太符合【白日梦】先生表现来的行为方式，虽然祂的确不请自来，但是祂似乎是抱有一友善的、有意谈的态度。

可祂就是这样了，并且祂惊异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阿切尔锐地察觉到祂上那不可遏制的惊讶。一旁的那位夜光石小捧着脸，同样疑惑地望向【白日梦】先生。

而那个幽绿睛的青年忍不住了一气，然后问：“多克希尔……家族？”

阿切尔疑心这位……神秘侧会怎么说来着？对了，面者——他疑心这位面者是不是不太了解凡世的故事。于是他解释说：“多克希尔家族是如今波尔普恩的统治者，所以我们正在跟他们商谈合作的事情。”

“什么？可是……为什么？我以为波尔普恩……我是说，波尔普恩家族不在了吗？”

“他们当然还在。”阿切尔疑惑地回答。

但是他尽力隐藏这疑惑的情绪——是了，他当然不能嘲笑一位面者对于凡俗的无知；对于面者而言，凡俗不过是祂们充耳不闻的一只小虫。

阿切尔停顿了一下，以天中的锐嗅觉，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在这件事情上多讲解几句。他无暇去担心一位面者为什么要好奇凡俗的历史，他此刻必须要坦诚说实情。

于是他只是停了三秒，好似十分自然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简单地叙述了过往的历史：“三百年前，当波尔普恩船长抵达雾兰的时候，他们便与多克希尔神殿相逢了。

“双方曾经爆发过一段时间的冲突，但意识到这可能导致两败俱伤之后，就签订了合作协议。后来他们共同决定，将那座城市更名为波尔普恩，以此纪念波尔普恩船长为谢兰与雾兰友好所作的贡献。

“如今波尔普恩仍是多克希尔家族统治，波尔普恩家族则是占据了城市之中的重要一席。”

杜尔米的惊愕简直溢于言表。他知这一定会让阿切尔·英尼斯万分狐疑，但他实在是忍不住。

什么是“波尔普恩家族与多克希尔神殿的合作协议”？什么是“谢兰与雾兰的友好”？他这辈都没指望自己听到这离奇的词，这简直比神秘侧还神秘！

天啊，他这是碰上了什么天方夜谭吗？这就是新的治世吗？还是说他一本小说之中，而这本小说的作者刚刚推倒了此前全的基础设定？

怪不得多克·希尔·多克希尔没有现。因为这年多克希尔还活得好好的呢！想必多克希尔神殿也仍旧是雾兰大陆在上的空之神殿，哪里是那般血与骨铸就的墓碑啊！

杜尔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你知布卢默家族吗？”

阿切尔了轻微波动的表情，但是他立即遮掩了，并且说：“我当然知。您便是挫败了布卢默家族的谋，从残酷的命运之中拯救了波尔普恩。”

杜尔米：“……”

他几乎哭笑不得地了嘴角。

好吧，多克希尔不是多克希尔了，波尔普恩也不是波尔普恩了，但布卢默还是那个布卢默。

但之前布卢默是因为波尔普恩屠杀了多克希尔，所以才决心复仇，并且走向了疯狂的自我毁灭——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他还是得调查一下如今的布卢默家族。杜尔米意识到。此前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到了现在，他反而还得去调查“自己”曾经过的事情了。这可真是奇妙的境遇。

而他也已经明白，这个治世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模样了。

因为换了一个治世者。

奥尔德斯其人毫无疑问支持并且推着谢兰对于雾兰的战争与统治。在他充当治世者的那三百年里，他要的彻彻底底的征服，而非其乐的合作。

正是因为这样一位【时历】路的大人的支持，才最终造就了波尔普恩家族对于西岛原住民、对于多克希尔人的残酷屠戮。同样地，如果没有奥尔德斯的支持，那么波尔普恩与多克希尔谁胜谁负，说不定还犹未可知。

但如今这位治世者阿尔弗雷德似乎并不是走的这条路。当然了，倘若他要这么的话，恐怕也无法取代奥尔德斯了。面对雾兰，他的选择与奥尔德斯大相径。

以杜尔米当初在埃洛特岛跟他的短暂接来说……呃……这位新的治世者的脾气好像还好的？

杜尔米琢磨了一下，很难从那短暂的会面中推测什么。但起码现在，他觉这似乎是个好人……难不成阿尔弗雷德是个和平主义者？【记录者】还能这人？

想到这里，杜尔米再一次到了些许狐疑。他觉得如今这个治世，从到尾都透着一古怪的气息。

……好吧，这可能也是因为他先为主的偏见。

杜尔米再次告诫自己要保持谨慎。

虽然他觉得神明们好像都习惯了治世的变更，而且杜尔米自己也习惯了外域带来的烂摊，但他总是觉得故事的重写与命运的改变，很有可能会带来某匪夷所思的变故。

这可不是单单神秘侧的改变，这是真理侧与神秘侧的一同改变。现在他又一次明白了——哪怕仍旧不是完全明白——为什么莱拉女士会说【时历】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了。

事实上，杜尔米早该意识到，如今的波尔普恩不再是曾经那个波尔普恩了。

他的母亲阿德琳·弗尼瓦尔，在抵达谢兰之后毫不避讳地提及自己的来历，也从未有人取笑她的世——这不再是曾经那个谢兰人会轻蔑看待雾兰人的治世了。

在如今的谢兰，人们甚至有一儿追捧雾兰神殿的故事，因为那些神殿在上，显得神秘、贵、神圣、奥妙非凡。人们听闻神殿的先知轻易可预知未来，更是对此万分崇拜。

现在杜尔米仍是以奈特为姓氏，这还是为了方便他上学和登记籍。但很多人都知他是兰介人，这年兰介人常见的，甚至有人认为兰介人综合了谢兰与雾兰的长，将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这仍旧是谢兰发现雾兰的故事，仍旧是大航海、大探索的年代。但结果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可杜尔米不知为什么到更多的困惑。

他认为一切都很虚浮，怎么波尔普恩与多克希尔就放弃战争选择合作了？怎么谢兰和雾兰就摒弃矛盾走向和平了？未经血与火的历练便可带来圆满的结果——这还是人类吗？

……他可能需要拜访一下劳特·霍索恩，在白日。

一方面这是他目前唯一知的跟【记录者】有关的人士，另外一方面，现在劳特是埃尔哈特大学历史系的教授，杜尔米也能以父母的名义去拜访他。

他要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杜尔米心想。而这或许不只是为了阿尔弗雷德治世，也是为了奥尔德斯治世无数在谢兰与雾兰的冲突之中死去的人类。

【白日梦】先生走神了很久。

阿切尔·英尼斯发觉了这一，但他毫不意外地选择了沉默。一位面者，哈，面者。祂什么都不奇怪。如今祂只是沉默，而不是信手带来死亡与灾厄——难人们不该为此到心满意足吗？

“……哦，我很抱歉。”突然一下，【白日梦】先生如梦初醒，“我习惯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总是忘了在我之外，还有一整个庞大奇妙的世界。”

阿切尔总觉得【白日梦】先生的措辞怪怪的。这可能是因为阿切尔本人是一位世俗贵族，他当然不明白神秘侧的人们一天到晚在研究些什么；但另外一方面，这可能也是因为，【白日梦】先生是个混、复杂、离奇的生。

他以为他们是生存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之中的生。事实上，对于阿切尔·英尼斯而言，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可能踏上神秘侧的路，如果说神秘侧有任何力量比较符合他的心意，那也应当是帝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