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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60(9/10)

地的殡葬局完成葬礼,然后将棺材迁墓地。当初杜尔米的父母就是照后者行的。

而雾兰神殿的葬礼就不太一样了。以森之神殿弗尼瓦尔为例,他们需要找寻一棵树,然后在树下送别亡者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神殿的先知能够聆听世界的呓语,其中也包括了亡者的呢喃,所以“告别”在整场葬礼之中是最重要的。已故之人的亲人朋友会各自献自己的送别之语,有的会正式一些,有的会一些。

这次米德丽德的葬礼只是在波尔普恩简单办一次,所以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与弗尼瓦尔神殿有旧的人还真是不少,因而最后也有好几十号人抵达。

一些人只顾与西森寒暄,也有一些人兀自停留在米德丽德的棺椁之前,低声喃喃提及他们过往的相逢与经历。

葬礼的地是在塔拉山脉西侧,也就是波尔普恩原址北侧的一棵茂盛的大树之下。此地离弗尼瓦尔神殿已是不远,只是隔着塔拉山脉的重重山川,但也可以说是遥望北雪山。

这里地势更,因而可以望见西侧的森罗海,与远半浮空的波尔普恩。天气晴好,他们还能望见东面十足辽阔与广袤的雾兰大地。

米德丽德年轻的时候,曾与她的丈夫一起在雾兰大地之上行走,游历山川旷野。他们还拜访了其余的许多神殿,米德丽德与那些神殿的歌者歌唱技巧,而她的丈夫则与神殿的守卫们武艺。

不知今日来到葬礼的人,有多少是米德丽德当时结识、熟知的好友与故人。

杜尔米有遗憾,因为他觉得自己跟米德丽德相的时间还太短暂了,他还没有足够了解米德丽德的一生,他觉得外婆一定拥有更有趣、更彩的故事。

只是死亡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莱拉女士也现在了葬礼上。她说她很遗憾上一次拜访米德丽德,竟成了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同样也说,她庆幸自己在那个时候拜访了米德丽德,能与她见上这最后一面。

她说,米德丽德是一个有趣的、温柔的、谦和的人。她祝愿她享有平静从容的沉眠。

而以莱拉女士的份,这样的祝愿可以说是恰如其分。

如果是之前的杜尔米,那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好奇地跟莱拉女士打招呼了。但今日他的心情更接近沉郁与空茫,所以他一儿也不想跟别人说话。

因为西森需要去应付来来往往的客人,所以杜尔米就成了守在棺椁旁边的人。他同样望见来来往往的人,听闻他们为米德丽德送上的别。

他不经意间想到,对于一个活人来说,他会在不同的人的生命之中驻留片刻、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而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就到别人在他的死亡面前驻足了。

正如米德丽德说的那样,杜尔米在葬礼上并没有哭,起码他没有让泪眶里涌来。他轻轻地为米德丽德唱着歌。

偶尔,来到这场葬礼的客人会用奇怪的目光望一望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但人们的好奇心止步于此了。一个人的死亡多只是让他们叹一声而已。

最后到杜尔米跟米德丽德告别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哑了。他唱了许多歌,有的是阿德琳教他的,有的是米德丽德教他的,有的是他在谢兰或雾兰听闻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唱,几乎以为这无数首歌组成了一首崭新的、完整的歌。

恐怕那就是米德丽德的故事。他想。

“……外婆。”他说,“你走得慢一,等我赶上你。”

还有爸爸妈妈。他默然想。他会赶上他们的。

迟早有一天,他的人生的厚度将追上他们,甚至超越他们。这可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可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如今他十九岁,快二十岁。这就已经是阿德琳下定决心离开雾兰、前往谢兰探求真相的年纪。这就是已经是阿弗斯跟家族闹翻、独自前往克里斯琴求学的年纪。这甚至已经是米德丽德当上弗尼瓦尔歌唱首席的年纪。

杜尔米也在踏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路。

西森·弗尼瓦尔是最后一个跟米德丽德别的人。他没让任何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但杜尔米注意到他睛有发红。

这个时候,杜尔米会觉得,他这个神秘侧的小舅舅,哪怕表面上冷淡寡言,但多多少少还拥有着人情味。只是在米德丽德走后,不知西森是否会彻底沉浸在神秘侧之中。

当然了,杜尔米跟西森也彼此彼此罢了。要说神秘侧的话,【白日梦】先生不是更加沉浸其中吗?

最后的最后,人们一人手持一朵鲜,将其搁在米德丽德的棺椁之上或者旁边,默念一句雾兰的俗语——愿死亡收殓你的灵魂。

“……不知为什么,即便是在俗世的葬礼之中,人们好像也常常提及神明。”

杜尔米怔了一下,然后侧望过去,望见了埃默森那张肃穆、正经的面孔。

“的确如此。”杜尔米说,然后他调了一下,“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讲冷笑话的话,埃默森——哪怕是你,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埃默森惊异地瞧了他一,说:“我好像还没那么不礼貌吧?你想到哪儿去了,臭小。”

“我可不相信任何神秘侧的人。”杜尔米嘟哝了一句。

埃默森将手中的鲜放在棺材上同样雕刻着一朵鲜的位置。杜尔米将放在那个位置的旁边。然后他们一起走远了一

到这里,葬礼就算是结束了。

如果是正式的葬礼,那么棺材会直接下葬在这棵树下。不过米德丽德显然不会沉眠在这里,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弗尼瓦尔神殿那边为自己选定了位置——一棵梣树之下。

杜尔米朝旁边望了望,却没瞧见莱拉女士的影。他到轻微的遗憾,因为他还想看看埃默森和莱拉会面的话,这两个人是不是会聊起来,或者吵起来。

他就疑惑地问:“您怎么来了?您也认识外婆吗?”

“我不认识。”埃默森说,“不过,我认识你啊,杜尔米。”

杜尔米怔了一下。

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将外婆的去世告诉任何白橡木号的人,只是偷偷跟伯纳德和肯说了一声。他不觉得他们有必要来参加葬礼,因为他们跟米德丽德并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埃默森,显然这就是个不请自来的人了。神秘侧人士果真有着自说自话的本事。

但杜尔米倒也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心情有复杂,不过主要还是动。

随后,他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不用担心我。”

他回看了看被鲜簇拥的米德丽德的棺椁,又喃喃说:“我不是连死亡都无法接受的小孩了。”

埃默森瞅了瞅他的表情,却哼笑一声:“我看未必。”

杜尔米有兴地瞪着他。

不知为什么,埃默森突然又笑了起来,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

“说不定是恐怖故事。”埃默森不以为意地说,“但愿你的胆大一。”

杜尔米竖起耳朵听着。

“事情发生在一个小镇上。

“或许你知小镇,封闭、落后,总共也没几人家,所有人都知自己邻居家昨天晚上是不是吵了一架。他们每天都会在田野之中耕作,然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就陷沉眠。

“这里有一人家,家里有七个人。一个男孩,他的父母,还有他的祖父母、他的外祖父母。哪怕再上溯三代,他们也一直生活在这个镇上,从来没有走过这个地方。他们多知这个世界名叫谢兰,却不知谢兰到底是什么。

“有一天,这个男孩的祖父去世了。虽然他的祖父才五十多岁,但也可以说是‘已经’五十多岁。在这个年纪去世从来不是什么怪事,况且他的祖父一生都在田地里劳作,早就积劳成疾。

“他们给他的祖父准备了一个简朴的棺材,然后让他守夜,等到明天上午,他们再将祖父送去镇中心那座教堂后的墓场里安葬。

夜,男孩觉得困了,于是靠在棺材上打瞌睡。他可不觉得害怕,毕竟那是他的祖父,哪怕死了之后变成鬼魂也肯定还是溺他的。

“就在这样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男孩突然听见了一声奇怪的动静。咚地一声。他抬起看了看四周,发现村庄仍旧静谧、星空也未曾改变。他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呆住了。

“接着他又听见了咚地一声。他晃了晃脑袋,这一回他知了,声音是从棺材里传来的。哪怕那里是他的祖父,这时候他也觉得有害怕了。

“随后,他看见一只苍老枯的手,从棺材里伸了来,然后推开了棺材板。他看见他的祖父像活人一样从里爬了来,然后完全无视了他,就这样一晃一晃地走回去睡觉了。

“男孩吓呆了。他可能是昏过去了,也可能是睡过去了。总之,他好像突然从一个噩梦之中醒了过来,他发觉自己还是在那儿,但棺材不见了,灯也灭了,外还是安安静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吓哭了,把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都吵醒了。他指着祖父说你已经死了,然后被祖父气冲冲地打了一下脑袋。

“所有人都说他只是了一个噩梦。或许过两天就好了,就不会害怕了。而他却知那不是噩梦,他只是来到了一个错的世界,或者说,这才是对的世界?”

说到这里,埃默森停了下来。他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而杜尔米回过去,盯着米德丽德的棺椁。随后他喃喃说:“治世的变更?”

“甚至不必是治世的变更。”埃默森回答,“甚至可能仅仅只是——一个路过的【时历】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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