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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4/10)

有多少日是值得铭记的、又有多少日是毫无意义的呢?

或许这一天就是毫无意义的一天,他们等待黄昏,与他们等待死亡,别无二致。

“你复习得怎么样?”劳特问。

海沃德嘴角,语气平平地说:“你不问这个,我们还能是朋友。”

“要是我问了呢?”

海沃德翻了个白,没好气地说:“那我可就不支持劳特治世了!”

特哈哈大笑,又说:“你甚至以为我能到那一步,老朋友,你可真够讲义气的。不过,假设我真能到那一步,那我应该也不会用我的名字来命名那个治世。”

“什么?”海沃德有惊讶,他想了想,又说,“又或者说你更喜霍索恩治世?”

“……不。”劳特声音低低地说,“我的意思是……一个治世……或许属于所有人,而不是某一个人。”

海沃德简直震惊地望着劳特,隔了片刻,他说:“你变成我无法想象的模样了,劳特。你要说你有那么无私吗?这倒不是说我以为你有多自私,而是说……你知治世者的职责,对吧?

“在我看来,治世者也不过是整个治世所有人的一个锚罢了,因此才要使用这位治世者的姓名,这是不可避免的。人总得有个名字,时代也一样。”

这些日,劳特总是愁容满面的模样,难他就思考这些东西吗?

海沃德又说:“难是你的导师在西岛上的一切真的刺激了你?的确,他明明知一切却又袖手旁观、还在最后时刻跑来收取胜利的果实。这在德上是不够面的。

“可是,我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未必有两全其、一举多得的好事。看看结果吧,起码西岛的人又活了过来。”

特沉默不语。他不能说西岛的事情没有影响他,与【白日梦】先生在新年狂之夜的对话更是让他地动摇了。但与此同时他又知,海沃德说的也是对的。

发的时候,他其实满怀雄心壮志。但不知为什么,他好像渐渐地发生了改变。

他困在了一个谜团之中,而这个谜团是——庸人自扰。

如【白日梦】先生那般赤诚坦,大大方方地站在正义与良善的地,那是一法;如海沃德这般理实际,正视现实的混与弊端、审慎地评价得失,这也是一法。

甚至如同他的导师艾格特·博伊德那样,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谋求一个未来,要所有人的命都必须为他的需求而让路——那也不失为一定、果决的选择。

但劳特却不到,这三法他都不到。他优柔寡断,压无法说服自己。

可笑的是,他恰恰因为其中之一的理由才海远航,如今连这唯一的目的都无法到了。

当他意识到这个治世终要他者所取代的时候,这觉就越发明显了。他应该踌躇满志地说,自己不会成为被取代的那一个;可是,他真能到吗?

他只是一个信众。而他的导师,那位眷者,在西岛心谋划的一切,也将因为治世的更替而一笔勾销——多可笑啊。

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一直认为【星群】过早地将知识给了祂的信徒,如今他意识到,他自己也是一样。【时历】也过早地将时光的选择权力给了祂的信徒。

海沃德瞧着他的神情变化,于是叹了一气,说:“劳特,我想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什么?”

海沃德停了停,然后戏谑地说:“将选择的权力给另外一个你。”

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海沃德将手里的本册扔到了一边,目光沉郁地盯着他的复习资料,说:“事情就是这样,历史的车会碾过我们。我在这儿兢兢业业地复习、准备考试,但或许一觉醒来,我就什么东西都忘了。这都是你们这条路的大人的好事。”

特嘴角一。他想说【星群】路也未必有好的风评……算了,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海沃德未必不知特目光的义,但他完全忽略了,他继续说:“我当然不想让自己每一年都招惹上【群星会幕】,我肯定会疯的。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指望另外一个我,希望他聪明,别把事情搞得太糟糕。

“又或者,他已经不是我了,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我还什么呢?又或者,下一个治世还能接续咱们的情况、咱们的格与故事,好像另外一个我本没现过——可那又怎么样,这中间还是走了一段岔路。我该承认,还是不该承认?”

特沉默片刻,然后说:“你比我想的更多。”

海沃德突然了神,隔了一会儿,他几乎苦涩地笑了起来,语气近乎荒唐地说:“是啊。当然。我当然想了很多。因为我一直在想,这新的治世之中、这新的三百年之中——格拉德饥荒还会发生吗?”

他停了一下,又轻轻地说:“如果真如我所想的那样,那我是不是应该心甘情愿地让位给另一个我?他才是正确的,而我应当是错误的。”

特大吃一惊。

在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躁动的喧哗声。

他们这时候仍在旅馆,还没决定好下一步要什么——又或者等待时光,等待那位不知名的新的治世者来安排他们的下一步。

这家旅馆位于悬崖边上,一侧是临着海边的房间,一侧是临着街的房间。从劳特的起居室窗去,他们能望见波尔普恩漫长又起伏的主

之前有一群人就是从这儿往东面走,似乎要在太骑士的带领下离开这座城市;如今又有一群人从东面往西面来,起码得有一两百个人,表情都凶神恶煞,手里提着锤或是斧

“……怎么回事!”劳特惊叫了一声。

他瞧见那伙人冲了一家商店,随后是砰砰砰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好几声惨叫。

海沃德也顾不上伤悲秋了,他扒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闭目,似乎是去了【乡】打听消息。劳特也这么了。大概隔了五分钟,他们同时睁开睛,已经知晓这批人的来历。

这群暴徒来自东面的矿场,是那群疯狂的淘金客中的一员。可他们挖不到金,于是全都愤愤不平。

接着,也不知是谁突然指了指波尔普恩城西,说,哪怕在东面的矿场里挖不到金,但城西的老爷们上不全是金吗?

于是他们就成群结队地冲了过来。一路上,他们瞧见一家顺的店铺或是民居就冲去抢劫一番,说不定还顺手杀个人。他们人多势众,普通人压无法抵抗。而他们的脑里可能也只剩下对于金的疯狂的渴望。

他们拿着自己挖金的锄、锤,这会儿却是朝着人脑袋上面砸。他们砸呀砸,好像也能因此找到数量不菲的金一样!

“他们疯了。”劳特努力,让自己冷静一,“我们多对付四五个,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

至于海沃德,他一就能瞧这群人铁定被什么不太正经的东西影响了神智。或许此时矿场里全是燃烧着这样的贪婪之火。

但他知这一也无济于事,这伙人是从东面的矿场冲过来的,有什么影响的东西也一定在矿场里,甚至说不定是在塔拉山脉的,实在鞭长莫及。

这个时候,桌上的铅笔又晃了一下,这回是直接从桌上了下来。

“有哪里不对劲。”海沃德嘟哝了一句,他的脑也有了,许多细节开始涌现来,随后勾勒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矿脉!”

“什么?”

“什么什么?”海沃德简直像是火烧一样蹦了起来,他这时候哪里想得到那些暴徒的事情,“矿脉!我的朋友,整座波尔普恩的城市建筑都是依托了塔拉山脉的走势。可你知东面那些矿场是怎么开采的吗?他们朝哪个方向开采的?”

“我当然不知。”劳特回答,然后他停住了,“……你不会是想说……?”

他们面面相觑。

“……这不可能吧。”劳地说,“他们的确可以朝西面一路开采过来,就在波尔普恩的地底,可是——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没过什么岔。难布卢默家族就这么放纵矿场的开采吗?这可是他们统治的城市。”

海沃德瞪着他,然后有气无力地说:“我不知!但是,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这事儿还有可能的。”

“你要说布卢默家族故意放任一切?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

“我也不知!但这世上的疯还不够多吗?我们在西岛的时候,那位岛主先生还要将所有西岛人通通献祭给【大地】呢!”

然后他们都停住了。

“……我不是说这个有什么可能……我只是觉得……海沃德,请告诉我,你只是随一说!”

“我当然是随一说!但这该死的——多克希尔!该死的波尔普恩!”

特跌坐在椅上,外是暴徒们抢劫、打砸、掳掠的声音,里是他与海沃德沉闷压抑的呼声。地面上那轻微的晃动正在越来越频繁地发生;他想到刚刚那群走过他们窗前的茫然又无措的普通人。

而他想到这一切终将在某一个时刻归于一无所有,被其他的故事所取代……那一瞬间他几乎目眩,甚至到灵魂都去,正嘲笑自己为什么如此慌而不知所措。

可或许是一切都太安静了、太沉默了。他竟然从这样极端的自暴自弃之中,会到一不知名的重量。

因为他如此慌张、不安,所以他知,这仍旧是他的故事、仍旧是他的生活。

他知他仍旧活在这里,活在奥尔德斯治世。

他是不可取代的。

他们是不可取代的。

所有人,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一切所汇聚而成的层域;他们是不可取代的。

一人如此,一众皆然。

特默默念着,然后了一气,终于彻底地平静了下来。

他说:“迫在眉睫的危机是这群暴徒。老兄,我们想活命的话,只需要离开西面的地,去到东面地势平坦一些的地方,或者去港那边。但这群暴徒挡住了我们的路。”

“……我们可没有太多战斗力。”海沃德嘟囔了一句,“我真恨不得召唤一位佞神把他们全杀了。”

特:“……”

这就是【星群】的信徒。他告诉自己。别跟他们一般计较,他们满脑就只有这些知识了。

“躲开这群人就行,我们可以走别的路。”他说,“快走吧。我总觉得这地方快塌了。”

“哈,像块石,又或者泥石一样,从山上整个地落,是吗?我以前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可是一座建立在悬崖之上的城市,一儿也不安全,简直危险得要人命了。”

“……还真人命了。”

布卢默家族庄园之中,一名女仆的尖叫声让所有宾客都惊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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