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抱怨着这群见钱开、趋炎附势的酒商们优先把好酒提供给了布卢默家族——好吧，给就给吧，但甚至不给他们留下任何一丁儿！这就有过分了吧？

这一天，城里的酒客们简直哀鸿遍野。他们只能砸吧着嘴，徘徊在那些豪华耸的建筑附近，指望着在上的老爷们能从指里给他们漏下一。

盖伊酒馆的情况好一些，因为经营这里的两代调酒师，都在神秘侧拥有不凡的名声，能从别的渠到好酒。

“……塔西娅，我知你要去参加那场宴会，我也早就答应你帮你看店了。”科尔·博德疑惑地说，“现在宴会都要开始了，你怎么又来酒馆了？”

“我有不放心。”塔西娅说，她脸有发白，看起来就像是有些疼，“当然不是说你，科尔。我是说，咱们的那位……【白日梦】先生。”

闻言，科尔的目光也下意识在酒馆内扫了一。但现在酒馆里空无一人。

随后他说：“即便这位先生的名字里带有‘白日’两个字，但他却从未在白日现过。我想，说不定白天的他还在睡觉，而晚上的他才会外。”

塔西娅知科尔是在试图安她，因为她的脸实在难看。但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不祥的预是因为什么……因为上一次西岛举办的宴会？因为那一次也了大事？但西岛跟波尔普恩完全就是两回事……

但她的确知，情况有不妙了。

那群淘金客去了矿场之后，无论是去新的还是旧的，他们这群城里的人生活都安稳了许多。但那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现在，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塔西亚闭了闭睛，然后她几乎如同梦中呓语一般说：“科尔，我想、还是将酒馆关了，你也赶快回去……”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推门走了来。前那个是贺拉斯·兰西亚，他这些日每一天都在这里等待【白日梦】先生；后一个是加洛德·曼斯菲尔德，他也是时不时就来一趟瞧瞧最新的动静。

——熟悉的人好像都到了。

可他们面面相觑，却发现唯独【白日梦】先生没有到。

而他们四人望了彼此片刻，突然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他们都在想什么：要事了。

那不祥的、晦涩的云就萦绕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可他们至今都没意识到，到底会怎样一桩事。几乎下意识地，他们四人都去了一趟【乡】。

梦境之中，他们似乎是枯坐了片刻，又似乎是不停着消息。

很快，他们每一个人都给了一条消息，最新的或者是早就意识到的——不这算不算是摒弃前嫌。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来自希尔芙德的那个探险队发了，在昨天或者前天。他们似乎是朝着塔拉山脉的方向去的。”科尔·博德最先说，这是因为他一直在关注探险的事情。

接着说话的是加洛德·曼斯菲尔德，他也很直接地提供了炼金术师那边的消息：“学会里有个人参加了淘金客的队伍，他是为了矿渣。他说过去一段时间里很多人都开始不耐烦，因为他们挖不到真正的金。

“其中有一批最不耐烦的，是一小撮混混、暴徒、赌徒、乌合之众，随便你们怎么形容他们；他说，这群人刚刚离开了矿场，朝着城市的方向来了。”

塔西娅仿佛喃喃自语：“东面的矿场已经开挖了两百多年，矿脉几乎已经挖空了，本来就不可能挖到更多金了，我们本地人基本都知。他们到底在往挖什么？”

贺拉斯·兰西亚面无表情地说：“我联系上了波尔普恩的【塔】，本地的导师告诉我一件事情，他们研究了波尔普恩的地质结构。这座城市建立在悬崖边沿，本来就不是适合建造城市建筑的地方，容易被海侵蚀、被海风腐蚀。

“但是，波尔普恩的建筑仍旧越来越耸，并且后来的谢兰人还兴起了一阵攀比之风，要将自己的居所修建得越发巍峨壮观，这更一步加剧了西面土地的承载压力。这位导师告诫我别去西面……”

其余三人用一匪夷所思的神瞪着他。

“……你们这么看我什么？调酒师女士且不论，你们两个【星群】的信徒没考虑过这事情吗？哦，差忘了，一个是信众、还有一个都改信【死昼】去了！”

塔西娅的嘴颤抖着，她下意识握了双手，迫切地问：“可是、我的意思是……你是在暗示——？”

“我是在暗示这个没错，女士，但这并不是预言，而是知识。”贺拉斯的语气仍旧带着那人一等的傲气，“难你们就没想过吗？这里是悬崖，一直是悬崖！”

加洛德猛地瞪大了睛，不可思议地说：“那布卢默家族还颁布什么黄金法令？还让人们去矿脉里挖金？这地底下是不是要挖空了？他们疯了不成？！”

科尔有气无力地说：“好了，无论是塌陷还是坡，甚至于整座城市的倾倒……我看我们是没命躲过去了。人的力量还无法对抗这自然灾害——除非指望有什么神路过。”

四人一阵沉默。

“……【白日梦】先生。”贺拉斯·兰西亚是挤了这句话。

“什么？”

“【白日梦】先生！”贺拉斯大声地说，“不是你说的吗，指望有什么神路过？祂就是我们唯一能指望的神了！你瞧吧，【白日梦】，多符合我们现在的心情啊！”

最后，竟然是塔西娅先冷静下来。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中充满了一既荒谬可笑、又无动于衷的情绪。她的大脑中可能是这样若有所思地飘过了一个问题：这就是布卢默家族想要的吗？然后她又漠然地忘却了这个念。

她瞧了瞧这三个【星群】的信徒，然后问：“所以，现在我们四个成了最早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人了？”

“或许还有别人也意识到了，但现在人们是不会离开波尔普恩的。”科尔低声说，“他们一定会等到最后一刻，而到了那一刻，可能一切都来不及了。”

……可他们要毁了这座城市！塔西娅想这么说。

但那句话竟然就堵在她的咙里，怎么也说不。一时之间，她开始困惑于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为布卢默家族的行动推波助澜。这是在复仇吗？还是说，复仇就是这样不顾一切、这样疯狂冷酷吗？

而那场盛宴就要开始了。人们要聆听人们的哭嚎、目睹城市的坠落。

在沉默之中，所有人慢慢望向了在场等阶最的那个人。

“首先，我是眷者没错。”贺拉斯举起手，“但别指望我能……比如说，当这座城市整个落到海里、到地上、到悬崖之下的时候，我能伸手把它接住。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科尔嘴角搐地说：“你都已经想到那么可怕的场面了吗？”

贺拉斯无视了他的话：“其次，即便是【时历】路的眷者，甚至使徒——假设你们指望他们来倒时光的话——也不可能到，明白吗？其他任何路的微面者都不可能到，因为这是一整座庞大的、恢弘的、壮观的城市！

“只有面者能到，还得是大的面者。你们不会指望像是梦境生这样的存在能解决这个问题吧？可以的，只要你们以后愿意一辈生活在梦中的波尔普恩。”

他一个接着一个盯了盯边上默然的三个人。

然后他接着说：“最后，我们能确定的一件事情是，此时在波尔普恩的面者——至少我们知的——只有【白日梦】先生。”

科尔皱着眉说：“我听说那位逐光女士也随着那艘白橡木号一起抵达了波尔普恩……”

当初赫米什坠亡一事，许多人不就是因为逐光女士的手相救才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吗？如今他们只是遇到了又一次的坠落。

“你指望太教廷那群蠢货？”贺拉斯语气讽刺地说，“他们可能更希望的确发生一场可怕的灾难，然后在事情发生之后再谋求一些普通人的信仰——那才是他们想的！

“而且你觉得【太】的力量能如何解决这一切，哦，用烈的光芒蒸发海，让波尔普恩人生活在海床之上，还是给所有人都一对翅膀，像蠢狮一样飞？”

加洛德·曼斯菲尔德一脸“虽然我很不欣赏你这个人，但我很欣赏你这个比喻”的表情。

科尔·博德觉得自己再跟这群【星群】路的同僚们混在一起，以后门迟早被人打闷。

“我应该能找到【白日梦】先生。”塔西娅突然说，“……祂大概率会现在布卢默家族的宴会上，今天晚上。”

“大概率？”

“否则你们要如何找祂？从来只有祂来找我们，而我们无法追逐祂。”

科尔无奈地叹了一气。贺拉斯与加洛德面无表情。

“你们三个就在酒馆这儿等着吧，我猜布卢默家族的招儿不止这么儿。随机应变，明白吗？”

塔西娅站起来，用那酒馆主人的神很苛刻地审视了这三个男人一——哈，三个【星群】的信徒，希望她回来的时候酒馆还像个样，不是现实之中还是梦境之中。

“还有，先生们。”塔西娅语气沉静，“这里是雾兰。假如你们没有遗忘的话，多克希尔正是空之神殿。”

多克希尔在悬崖之上生存了千万年，怎么到了波尔普恩，仅仅三百年，这座城池就要维持不下去了？恐怕是因为这里不再是空之神殿了——不再拥有那奇异的力量了。

塔西娅最后望了他们一，然后离开了。她要赶赴那场宴会。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去找阿莉森·布卢默。

阿莉森·布卢默正在化妆。她年纪尚轻，是还可以用“小姑娘”来形容的年岁，但贵族女孩的妆容会让她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成熟。这其实让她不耐烦的，但也没法，谢兰规矩。

她没有很喜谢兰规矩。这不是说她就有多喜雾兰。她既不喜谢兰也不喜雾兰——也并不是说她有多讨厌，只不过，她追逐世界的虚无边境。

梦中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还不怎么想理会。随后她才想起来这时候应该没人会打扰她，所以，只有可能是塔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