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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明白了，她不是厌恶先知。恰恰相反，她想要搞清楚这一切。”

“是妈妈留下的信，我想知她说了什么。”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

神秘学意义上，表象直指本质。

杜尔米不禁沉默。的确如此，西森都已经是先知候选了，从他的年纪来看，想必也早已经无数次聆听了世界的呓语。

“但阿德琳只行了三次。在她十八岁的那一次尝试之后，她私下跟我说，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她决定去谢兰。我十分吃惊，可我阻止不了她的选择。她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漫长、崎岖、遥远的路。

那样的话，他说不定会早海、早来找米德丽德；如果没有遭到阻拦的话。

难说，他还没有找到——遇到——真正记载了那份秘密的手稿吗？外域真应该争气才行！

“他说我……”杜尔米突然语，因为他发现西森好像也没说什么，毕竟对于西森来说，奈特是陌生的，仅有阿德琳·弗尼瓦尔才是他的亲人。这立场其实与杜尔米是一样的。

“……尝试？”杜尔米下意识问，“什么尝试？”

“你不也是吗？”米德丽德轻轻说，“我的小杜尔米，你也是呀。你也是在这样的年纪就远赴重洋、离开故土，你也是在这样的年纪就要承担起调查真相、寻求答案的沉重责任。他们走得太早，将一切都抛给了你。”

“说你什么了？”

……也就是说，神殿十分清楚，这些呓语将会摧毁一个人，因此才严格控制聆听的次数与时间。

而且，从阿德琳过往的手稿之中，杜尔米怎么也没看她竟然是在寻找先知力量的源。她到底是在研究什么？

米德丽德默然片刻，然后她缓缓地说：“阿德琳一直认为，先知是一受到诅咒的力量。”

他并不清楚阿德琳当初究竟是如何想的。只是从她的行动来看，当时她也才二十岁不到，却已经决心查清真相，因而选择了离开故乡、前往陌生又遥远的大陆。她去了克里斯琴求学，俨然把自己埋在无穷无尽的文献与旧闻之中。

但西森同时又说，先知的能力是需要锻炼和培养的。如果不行修习，那么这天赋甚至会退化。

第213章 息息相关

这两说法不是自相矛盾吗？既然要培养天赋，那为什么不更多地聆听？

……她究竟听到了什么？她怎么会觉得先知的力量是一诅咒？

杜尔米怔住了，他有不知所措地说：“外婆……”

“外婆也你，杜尔米。这几年，外婆一直一直在想着你。可是外婆陪不了你太久，等会儿还有医生来查看我的情况，甚至只有这一会儿时间能跟你说说话。外婆陪不了你太久。

他在外域聆听世界的呓语的时候，也常常到自己沉浸在疯狂之中。那些窃窃私语像是无穷无尽的疯话，只等着吞噬他的大脑。人们却将这样的力量奉为神圣的先知——他们不觉得古怪与诧异吗？

？阿德琳从来没有跟你说起过。”

倘若是神秘侧，情况还好一些。但米德丽德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神秘侧的诸多手段。此外，即便她可以借助弗尼瓦尔神殿的力量，她的份却又不好公开了。

米德丽德突然沉默了，她甚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动了珠，望向杜尔米。她说：“如今这里是雾兰——雾兰。不论人们如何解释这个词，本质上，那都与谢兰有关。是谢兰命名了雾兰。”

“至少她自己说，她什么都没听到。这情况很正常，并不是每一个孩都能在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听到世界的呓语。”米德丽德又说，“……可是，未来无数年里，我不停地问自己，她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想到这里，杜尔米不禁到一丝胆寒。

但米德丽德还是说：“我活不了太久，杜尔米。这话可能不应该在今天说，但既然你发现了，我终究得告诉你。我的绝大分生命都献给了神殿，仅有少分留给了你的母亲阿德琳，还有其余受我抚养的孩。

“不，我亲的小杜尔米。”

但是某一刻，不知为什么——或许是此地的静谧、还有那安静燃烧的炉火焰、还有空气中缓慢漂浮的尘埃气息……所有的一切都突然攫住了他的灵魂。他好像突然明白米德丽德在暗示什么了。

“怎么？”

杜尔米问：“那她为什么会去谢兰？”

杜尔米就去透透气，望见西森就站在圃那儿沉思，也不知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杜尔米怔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后有无力地说：“外婆……你应该早跟我说……”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连年轻时的阿德琳都从世界的呓语之中发现了问题，那么其余的先知呢？其余的神殿呢？在如此漫长的时间之中，就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问题吗？

……某程度上，杜尔米能明白阿德琳的想法。

杜尔米哑无言。

“……而我，我却只好在这里等你。”

“她是我的女儿，而我是神殿的歌唱首席。她父亲早逝，但他生前一直担任神殿的守卫。也就是说，阿德琳是彻彻尾的神殿的孩。像这样的孩，很年幼的时候就会送去检测天赋。

换言之，雾兰以谢兰为名，雾兰的一切便都与谢兰有关。想查清雾兰的秘密，就必须去谢兰。

“那你自己

他觉得这太残忍了。

她聆听过世界的呓语、发觉了世界的秘密，于是在十八岁之后毫不留情地摒弃了自己昔日所学，奔赴一个更广阔、更刻的古老故事。

杜尔米呆了很久，最后他轻轻说：“妈妈……她一定很辛苦吧。”

他很希望妈妈没听到什么。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只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才走向了未来的命运。

如果年轻的阿德琳聆听到世界的呓语，发觉先知的力量是一匪夷所思的诅咒，那么她不应该继续留在雾兰吗？

“而你，杜尔米，我的小杜尔米……我的孩，你不能被死人的死困住，你要走向活人的路。”

于是他沮丧地叹了一气，说：“我觉得小舅舅并不喜我。”

“只是后来……这样的学习持续了十年，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她第一次行了尝试。”

“那封信。”西森冷不丁说，“给我吧。”

米德丽德用那双即便衰老也仍旧清亮的睛，以一奇的锐与锋利，盯着杜尔米看了一。但那目光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回到了起初温柔慈和的模样。

但西森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他沉良久，最后却又摇了摇，重新还给杜尔米。他说：“算了，事到如今……”

又或者，这就如同谢兰的路一样。即便这条路伴随着疯狂与幽暗，但也相携着力量与权势。

杜尔米下意识屏住了呼。

杜尔米知这是一个毫无据的想法。但神秘学偏偏就是这毫无据的东西。而阿德琳弗尼瓦尔神殿，她修习的东西与谢兰的神秘学或许并不一致，但大同小异。

“……我不要。”他地说，不知自己在拒绝什么，“我不要……”

杜尔米却觉得好奇心蠢蠢动。他还记得自己对着信上陌生的语言绞尽脑辨认的模样，可偏偏米德丽德和西森一个都不拆信——真可恶，他要看得懂，还得到他们在这儿犹豫？

“……小舅舅。”杜尔米就地说，“你就拆开看看吧。”

这需要多么沉重的决心、多么定的意志力，以及——应对漫长孤独与家人不理解的大耐心。

这么一想，杜尔米简直觉得惊叹了。

杜尔米从那短短一句话的描述之中听了刀光血影，他简直有些心惊胆战，不明白年轻的阿德琳是如何逃的。而米德丽德的份更是尴尬，她似乎同时在为两边开脱。

杜尔米无法反驳这一，他只好跟外祖母告状：“都是小舅舅的错。他刚刚还说我！”

只是阿德琳决心从凡俗世界——从真理侧，去寻求一个答案。

“西森瞒下了你父母的死讯，或者说，他知我心知肚明，我却还是不甘心地想要自己确认。”米德丽德柔声说，“但谢兰与雾兰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当我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你都已经长大了、准备海了。”

这年代通信平就是如此。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米德丽德又说：“她与神殿闹翻了。神殿对她别无所求，只希望她完成之后两次的考。但她拒绝了。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她逃了去，一路逃到波尔普恩、西岛，然后神殿放弃了她。”

米德丽德继续说：“这样尝试聆听呓语的行动，或者可以说是‘考’，总共会行五次，从十六岁开始，至孩们的二十岁，每年一次。如果这五次之中始终无法聆听呓语，那么神殿就会中断他们的修习，让他们返回凡世的生活。

“没有。”杜尔米诚实地回答，“妈妈一直只说是弗尼瓦尔家族，我甚至不知神殿的存在。我以为她跟家里闹了矛盾……对吗？”

米德丽德莞尔一笑，她轻声说：“不，不是的。他只是在年幼的时候就承担起沉重的职责与修习，所以习惯了居临下，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不会不喜你，你是阿德琳的孩、是他的外甥……杜尔米，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我一直在想，阿德琳或许不用那么着急。她可以等到二十岁，等到第五次尝试。只要五次尝试全都失败，她就可以逃离神殿了——假如她真的那么厌恶先知的存在。

“聆听的尝试。”米德丽德的声音很低，她也没有望向杜尔米，而是望着前方炉燃烧的火苗，火光幽幽地照亮了她的面孔，“没有人知她那一次有没有听到，又或者，听到了什么。”

杜尔米就慢吞吞踱步过去，站到西森的边。他沉默了一阵，一时间不知应该说什么。最后，他地说：“小舅舅……”

杜尔米不太明白米德丽德的意思。

“阿德琳的天赋达标了，所以从她五六岁的时候起，神殿就会开始培养她。这培养，起码在前期，与凡俗世界的学校修习是没什么区别的。看书、学习、题、考试……她跟别的孩不一样，她喜待在图书馆里。

……她找到了吗？

“……我知那封信写了什么，你也不必给西森了。”米德丽德长叹一气，“阿德琳不想让西森成为先知，或者说，她不想让任何人再成为先知。只是事到如今，这封信也已经姗姗来迟了。”

米德丽德并没有将信收走，杜尔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递给了西森。那显然是一封陈旧的信，隔了二十多年的岁月，才终于到了收信人的手中。

杜尔米下意识想说什么，可是他又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最后他沉默了。

杜尔米懵了一下，不明白西森是怎么知的。不过，这就是先知吗？

她找到了，所以，她才死去吗？

杜尔米望见她白发苍苍。她的手握着杜尔米的手，但她的手已经瘦，肤满是褶皱，还有一属于老年人的冰冷的凉意，与杜尔米这样即便在冬日也依旧烘烘的——年轻的——手截然不同。

杜尔米脱而：“外婆，我可以让你不死！”

“我是个凡人，凡人终有一死。”她缓慢地说，“无论你有什么办法，杜尔米——就让我安安心心当一个凡人吧。”

“她下课的时候，我永远是去神殿的图书室接她，因为除了课业之外，她还要自己去借书与还书。她将自己埋在了文字堆里，我常常这样想。要是她不想当先知，那么就这样在家族里承担文书工作，也是不错。

从他陆陆续续了解到的信息可以看，神殿的先知并不会没日没夜地接收呓语。对于刚刚踏上这条路的年轻人来说，他们甚至要耗费五年的时间来行尝试，甚至一年也仅有一次机会。

西森·弗尼瓦尔下也才三十岁，但杜尔米已经从他的上瞧了一儿不属于活人的气场。这可不是他偷偷腹诽他的小舅舅，而是西森果真受到了影响。

杜尔米抿着嘴，既有不好意思，又有浅浅的悲伤。

她的确成功了，是吗？杜尔米问自己。她甚至已经发现了那恒初的四神，只是没真正发表这个成果，也没有真正将一切摆到台面上来。若是从神秘侧寻找真相，那又有多少人敢于聆听祂们的圣名？

他才刚刚见到米德丽德，却发觉她已经要安心接受死亡的来临了……不，就好像她尽力活着，也只是为了等待杜尔米的抵达，与他见上这最后一面——这太残忍了。

阿德琳说，她不明白为什么雾兰与谢兰会拥有相同表述的神话，明明这两片大陆隔着遥遥山、万千光，连航船都需要跨越一年的时光才能抵达。于是她远赴谢兰，寻找真相。

这话其实跟米德丽德的说法是一个意思。他们都很清楚当年阿德琳的态度，所以也大致能猜到信中的内容。只是西森已经踏上了先知的路，无法回了。

不久之后，果真有医生来为米德丽德检查。

他突然明白了米德丽德的意思。她是说：外婆已经老了，但你还可以依靠你那个言不由衷的舅舅。

米德丽德侧过了，像是在思考如何说，又或者，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