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万古

这件事如果理不好, 那就会导致仙门的全面崩塌。

这几日里昆仑派内的讨论大多都指向了这个结论，鹿幺闻言很想在心里嗤笑一声，只是这一件事么, 仙门不早就在崩塌了么, 在衮衮诸公的拼命蛀蚀之下，基早就空空如也了吧，就算来阵风都未必能撑得住, 更何况这级别的重锤呢？

好像理的好，仙门百家就不会崩塌了似的, 鹿幺想，这么多年的好日给了他们某错觉，那就是这样的好日是不会终结的。

当然, 照他们的经验来说的确是这样的，草民们那么多次的反抗哪一次不是徒劳无功，就算是莫问天，他们最寄予厚望，最拼命支持的一位，虽然当上了天帝，但是只是让贵人们的日, 更安稳了。

草民们是翻不了天的，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常识, 所以这一次，他们虽然的确到了本能上传来的危机, 但是依旧认为尚有不少挽救的机会, 优势依旧完全在他们。

比方说, 不止把前些日的推给裴东海, 再把整件事也归为他的自导自演, 只要给平民们一个能看得过去的说法他们就满意了吧。

说实话，鹿幺刚刚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觉得虽然厚颜无耻之极，但是她想，大概为了遮掩他们应该会给裴东海治疗一番伤势，说不定可以免于残废，也算有好的一面了。

但是好像没有人赞成她的观。

“怎么可能？”有弟说，“他杀了仙门百家那么多人，还要把他当大爷供起来么？”

“反正我们昆仑派第一个不同意。”

“你知他杀了多少人么？都是些多么宝贵的人才么？”

鹿幺在心里了气，她忘了，平民们已经很久没亲看过明正典刑了，更不要说围观审判全程了，虽说这场死刑一定会风光大办，裴东海大概现在公众面前的机会寥寥，更不会让他们看清楚仔细了。

所以为什么要给他好果吃呢。

甚至听起来，有些人觉得此事天帝天后太过神经过，本不需要找什么所谓的证据来证明是裴东海的自导自演，随便拼凑拼凑就好了，庄宝台也被捂住嘴了，这件事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他们还真是，承平已久啊，鹿幺在心里想着，各方面都退化得如家猪一般了。

而为什么有些人会认为这件事很严重，恐怕是来自实力空虚带来的危机，他们没有之前那么无可动摇的了，所以他们自然不由想的多了。

因为裴东海这一次杀了太多人了。

而且正如他们所言，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人，甚至不乏一些骨心，甚至于邵羽生老爷这分量的人都在这次行动中陨落了。

所以裴东海说过，他觉得自己这次被追捕的也很好，因为这些贵人大多平日里都是呆在层层结界和各保护之中的人，他想杀还没有机会呢，如今竟然聚到一起，还主动来找他，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我其实早就想把他们都杀了。”裴东海轻声说，“也不知他们为什么真的有胆来找我。”

也许是因为十几年来，他们过得太好，杀的太舒服了，都快要忘记裴东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裴东海从前杀人倒也没这么放得开。”对此齐预如此说，听着鹿幺带回的昆仑派内的议论，他开始分析这次仙门遭到的损失了。

白发青年轻微地叹了气，“他那个人说实话不是很喜杀人。”

“但是绝对擅长杀人。”他说，“我有时候觉得他就是世界上最擅长杀人的人，他比莫问天还懂怎么杀人。”

“莫问天掌握的力量更庞大，所以他有时候杀一个人的时候太浪费了。”齐预慢慢地说，“当然他有浪费的资本，所以没必要学着如何打细算。”

“不过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去送死吧。”鹿幺问，“不论怎么说，那可是裴东海啊。”

齐预轻轻地笑了一声，“因为他们在互相欺骗和利用啊。”

“对于邵羽生这老油条来说，你看，他们是最后一波去的，他们选择了让那些不太认识裴东海，或者相信裴东海大不如前的手们去抢功。”齐预说，“这些人在他们的中，虽然打不过裴东海，但是如果裴东海在一天之内迎战过他们的话，一定会死在自己手下的。”

“而他们之间也在互相倾轧，”齐预说，“邵羽生固然是最的，但是他也是最急于要裴东海这份功劳的那一个，所以他就自然被编在了这群倒霉的后面去消耗裴东海。”

“而邵羽生认为自己不会死，因为他有内情报，他觉得他有价值让裴东海留他一条命去换庄宝台，所以邵羽生也同意承担这个风险。”齐预笑了笑，“而剩下的人的考量就更简单了，照裴东海从前在仙门百家面前的表现，经过了那些手和邵羽生之后，基本上也是弩之末了吧。”

“他们当然要等在原地，等着收取最后的胜利果实了。”齐预说。

鹿幺由衷地了，这些仙门的心手中居然这么人放着自己的官厚禄远大前程不顾去围猎裴东海，现在说来这简直是飞蛾扑火蠢不可及的行为，然而在当时他们的心中，确实是一场值得的豪赌。

“但是裴东海杀了邵羽生，也杀了他们。”鹿幺轻声说，“虽然还是放走了几个，但是也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了。”

“对于舒曼殊来说，就算他们全军覆没，也是可以接受的结局。”齐预说，“因为裴东海打不过莫问天，这些和他们不亲厚的手被杀了，舒曼殊就可以让莫问天把仙门百家的权力尽可能地收回手中。”

“虽然我不知十年前发生了什么，舒曼殊居然没有劝住莫问天将权力重新分散到这些贵人手中。”齐预说，“但是现在的舒曼殊应该是非常想回收这些权力的。”

“所以舒曼殊向他们隐瞒了裴东海和监狱暴之间的联系和现在莫问天面前的状态，也没有在庄宝台被抓的第一时间就联系裴东海，那时候裴东海明明还没有杀光这些手，可以免去大分的损失。”鹿幺恍然大悟地说，“他们和裴东海两败俱伤才是舒曼殊最想要的。”

“很有这可能。”齐预赞许地了，“所以我很多时候会觉得，这些贵人还真是我最忠诚的盟友，他们坑害起自己人来，可是比我厉害多了。”

“不过，莫问天这一次就想把这些权力收回来了么？”鹿幺说，“你说过，现在舒曼殊的行动，莫问天应该大多数都是默许的，那这一也是吗？”

“也许吧。”齐预轻声说，“因为他们的不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齐预突然笑了一声，“不过我觉得，如果莫问天这次又胜利了的话，他还是会找一些所谓他信得过的贵人，再分去的，继续维持着这个仙门百家的结构和这个压抑如死的世界。”

“他那个人似乎比起修建一栋新房，更喜补补。”齐预笑了笑，“当然所谓的温和改良当然也有理，能让大家少受不少罪，至少从前裴东海还喜这个的。”

“但是我总觉得，拖到今天了，好像这栋旧房能用的东西也不多了。”他说。

连地基都被这群蛀虫们给啃的所剩无几了，鹿幺也忍不住想。

“我从年轻的时候就觉得，就算是分娩一样的剧痛，世界也是扛得住的，所以我一直倾向于来一剂猛药。”齐预说，“不过我也反思了很多，虽然世界是劲的，但是的人还是脆弱的。”

鹿幺看向了白发的青年，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和雨中生发的植，他绯的睛没有什么光泽，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计划什么。

“是啊。”鹿幺开说，“所以真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好，的人还不用付太多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