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很好，展龙图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他们就像成功地活到了话本大结局的人们一样，迎来了得清白，见天日的好结局。

伽罗会上下听到这个消息, 也是开心兴的居多，他们痛饮了一番，收拾了行李，又烧毁了原本的总坛，准备上京。

“我心里总有个疑影。”赛鸿飞轻声说，她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双素日里明察秋毫的天里是少见的迷茫, 她的手不安地放在了小腹上，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又只是叹了气。

“我心里也不太平。”梅可焕低声说，“且不说别的, 以后天下到底能不能安定下来, 你就看着邵通理末那会残党的法, 我们虽然帮过莫问天些忙, 也算是有过救命之恩。”

“但是他并没有说我们是从龙之功, 只说我们被大赦天下了，”梅可焕分析，“这就是个问题啊，老大。”

“师爷说的是，”赛鸿飞说，“我只是觉得怪怪的，心里不对劲，师爷这一说我倒是想到问题所在了，我们也算是有恩于天帝的，通风报信不说，也实打实地收留庇护过他。”

“他没有提什么封赏的事么？”赛鸿飞问。

“他查清了当年我的案，又许我龙城派宗主，”展龙图说，“应该就是封赏的意思了吧。”

“那我们呢？”赛鸿飞问，“伽罗会上下还有三十人，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有上千号弟兄，都只是被盖不追究的恶人么？”

“名正言顺啊老大，”梅可焕也开，“虽然嘴上说说不了什么，但是连嘴上都没说，也不怪我们不能安心啊。”

“走一步算一步吧。”展龙图混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自然直。”

果不其然，他们刚刚到了京城，就先吃了一个下威。

“你们先不要城，就在天京外的空地列仙台上扎营居住，等候安排。”前来传令的龙城派弟说，“这也是天帝的一片苦心，诸位之前都是些杀人越货的豪，人数又这么多，若是一下涌天京了，怕是要得飞狗人心惶惶了。”

“我们自然会约束下的。”赛鸿飞上前一步，开说，“我等沦落绿林也是有因有果的，又不是什么天生恶徒，天帝恤我们的苦衷，你又何必自作主张。”

“此事是邵宗主提议的，天帝已然签押了。”龙城派弟了一个趾气昂的笑，扯开了手中的布幅，果不其然是天帝的旨意，“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展龙图伸了一只手，拦住了梅可焕，“天帝顾虑的也是，我们就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吧。”

“只是每日的饮用，”展龙图说，“天帝可吩咐下来了。”

“自然是会有你们的。”龙城派弟说，“否则你们闹将起来，再去打家劫舍，龙城派可承受不起，天京更承受不起。”

“你在说什么呢？”梁小六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来，“我们从前也不曾打家劫舍过。”

“那如何了左贼人？”那龙城派弟见是个修为浅薄的小孩，扯起了一个笑脸来，“这么小年纪就不走正，还学会扯谎装腔作势了。”

展龙图在了两人中间，“仙君，如今天下甫定，大家都诸事繁忙，就不要再在之争上浪费时间了。”

那龙城派弟看了他一，转过了，丢下了一句，“好你的狗，免得给人打死了。”

赛鸿飞没有再说话，她面沉如，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在展龙图想来，赛鸿飞果然是老江湖，知下威后定然还有杀威，吊在前面的那胡萝卜不知吃到嘴里是不是也是苦的。

她大概那个时候知自己已然也说不通，于是只好独自盘算着若是了什么事，怎么劫囚，怎么跑路了吧。

他果然不如赛鸿飞，展龙图想，无论哪方面都不如，才，魄力，经验，界，以及最重要的，勇气。

果然之后又了更大的事。

因为下了一夜的雪，列仙台上冷得惊人，对于展龙图这些修为厚的人来说自然好办，但是能沦落教左的，许多都是没什么修为，甚至连灵都没有的人。

偏偏邵老爷又唤他城，一起去见天帝商讨些日后的事项。

“你们先问龙城派的要些御寒的东西来，”展龙图说，“我尽快回来。”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梁小六和龙城派弟爆发了冲突并且杀了对方的消息。

“此事龙城派弟有错在先。”展龙图争辩，“他们居然敢说什么这风雪都受不住的人怎么能加龙城派这混账话，对资质不够的人，就算日后不收龙城派，至少也要先给些资救急，不能让这些人就活生生地冻死在这里吧。”

邵通给他倒了杯茶，青年在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因为又开始下雪了，所以即使是中午，日光依旧很昏暗，屋里上了灯，将坐在对面的青年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展宗主是自己人，”邵通笑，此人惯来一副浑不吝的嘴脸，据说到现在也是脚踩黑白两，心存朝野之间的圆人，而如今一见之下，的确是个不折不扣地地的笑面虎，“那我不妨就说自己人的话吧。”

“依我看，梁小六杀了龙城派弟这件事，对展宗主来说，不但不是坏事，还是件大大的好事。”邵通轻笑着说，“展宗主知上的规矩吧，伙要纳投名状，而退圈要金盆洗手，都是要有仪式，而且这仪式要盛大，要天下皆知。”

“你若是同意杀了梁小六，”邵通抬起了一只手，手指轻轻地指着展龙图的眉心，让他忍不住到了一寒意，直接窜到心底的寒意，“对我们来说，对天帝来说，对邵老爷来说，都是你的决心。”

“你以后再也不混□□了的决心。”邵通说，“更何况，梁小六虽然有些理由，但是这里是仙门正派，不是江湖教，杀人是要明正典刑的，一个人就算该死，也不到另一个人去杀他。”

“梁小六就是犯了该死的勾当，”邵通突然一击掌，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忘了，展宗主是龙城派弟，我这居然开始班门斧起来了，失礼失礼。”

“总而言之，展宗主好好想想吧，”邵通笑着说，“梁小六本就该死，展宗主若是愿意给大家这个态度，以后您也好，整个伽罗会也好，也更容易被正们所接纳啊。”

“而且你杀了梁小六，”邵通微微前倾了上半，了一个莫测的笑容，“说明你从此放弃了□□上的那评判系，而了正之中，照□□上的想法，梁小六不该死，而照律法来说，梁小六该死，遵循哪规则，就是哪边的人，展宗主应该懂这个理吧。”

“所以我说梁小六这事的非但不坏，反而好得很啊，”邵通击掌笑，“只要展宗主这一件事好了，胜过百件千件事啊。”

邵通说的没错，展龙图那时想，他浑浑噩噩的了门，梁小六只能去死了。

然而赛鸿飞不同意，那个女人没有劝他，甚至没有走漏一丝风声，漏一端倪地劫了法场，带走了伽罗会的一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