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吩咐小厮，快取上好细和茶来，都摆设在曲栏亭之上，又叫传府中弹歌唱的女乐，在一旁奏些笙箫细乐，消遣光景，为老太妃助兴。

顾攸宁心有些发慌，忙不迭收回视线，垂首继续着手中的事。

关键，一个月一两五钱呢！

顾婆见着这情景，不免暗中好笑，心里却更为得意，想着自己闺女让自己扬眉吐气了。

顾攸宁揣着签批，快步赶过去厨房，刚门便闻得一阵香甜，又有锅碗瓢盆叮当之声，看过去时，却见气腾腾中，她娘正忙着蒸心上炉。

一旁丫鬟忙接过来，呈给老太妃，老太妃接了细细看，不释手，又给一旁端王看：“你瞧这个，致细巧，图个新鲜，倒是有些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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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她这样的仆妇，竟是逃都逃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老太妃听这话，突然想起来，笑着对端王：“是了，前次还说呢，我书房中正缺了人手，要细致利索，还得多少识得几个字，难为你，倒是还记得。”

母女两个想起这些，自然都兴，顾婆甚至圈都红了：“我闺女是有福气的，你那婆家未必靠得住，可这好差事，这是一辈的饭碗。”

顾婆顿时喜得眉开笑：“你可是走了大运！这是天大的福气！能在老太妃跟前当差，以后份便不一样了，在这王府中走到哪儿都是面人！”

那姜夫人便笑着夸赞，一叠声地说好看。

顾攸宁满心喜，上前把事情说给顾婆知，这么说着，眉间都是雀跃之。

“哎哟大喜大喜！”

况且那屋里月钱一两五钱，可不是小数目！

之后不知怎么了，她怎么也是心神不宁，一方面想着端王的心思，一方面又想着姜夫人和桃，若姜夫人知自己已经看破了她们的手段，那她们必不会放过自己吧！

正想着，就听到端王开：“母妃你老人家瞧瞧，这字虽还有些稚气，却也生得清秀可喜。”

顾攸宁都一一说了。

自从那日后，弟两个一直生份着，至今没搭过话，她心里也别扭的。

顾攸宁自己也开心，眉间也舒朗起来：“正是呢，我往后只一心好好当差就是了。”

老太妃这才突然想起：“前次清明时，我还说呢，这媳妇生得好看，手也巧，合该留在我边，我记得当时还提了一声，后来事情多，便忘了，谁知竟让她去更房打更了。”

顾攸宁又：“桃枝也可以小扇骨，用素纱面，再沾上一些桃，成扇，除此外，也可以将这些桃和桃叶放在香中，上檀香和丁香，挂在锦帐中，恰好如今看着端午了，再放一些艾草以及各样件，婢想着，倒是比寻常端午香更有趣一些。”

“可了不得啦，调到老太妃屋里，可是咱们府里一等的好差使！”

一时间，湖边嬉笑顽耍，珠翠叮当，倒也闹，突然听到那边动静，众人看过去，却看到端王，他着一素净绫罗袍，腰束玉带，后跟着三两个小厮，正过来亭边。

众人忙住了说笑，恭敬候着，待他近前，纷纷见礼，端王也向老太妃见礼。

端王也：“母妃素来会调理底下人，随便一个仆妇，便有这等手艺。”

端王神情淡淡的，颔首，一时又问顾攸宁：“你可识字？”

她想起端王曾经说过的话，说自己嚼牡丹，说自己亵渎圣贤。

顾攸宁忙提起自己值巡夜一事，一旁姜夫人便也笑着：“殿下贵人多忘事，前次在陈妹妹院中，险些被打了的就是这个了，这是孙奉安媳妇。”

顾攸宁怔了下。

那些条例文书自然不在手边，但老太妃要，只需要一个神，早有人急急跑去取，老太妃又赏玩了那篮，和顾攸宁随聊了几句，一盏茶的功夫，文书取来了。

如此一番调动，于顾攸宁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她先回更房办了房的割，取了名册，往事房挂号登簿。

老太妃见了儿，自是喜：“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顾婆惊喜到不敢置信，忙丢了手中活计，拉她到僻静，低声：“你说的可是真？竟把你调到老太妃屋里去了？”

端王神情温和，颔首：“母亲喜就好。”

如今遇到大喜事，她也希望和他说说。

说着这话，这才淡淡看了一顾攸宁。

老太妃对此自然满意，这才：“你看，今儿这桃开得这般闹，只可惜开得盛，落得也快，若只这般看上几，岂不辜负了这一片光？你且寻思寻思，拿这些桃些个件儿，也不枉它开这一场。”

顾攸宁笑：“这还有假？娘你快瞧，这是我从事房领到的，上面可是清楚写着我的名字，还写明白，一年四衣裙，每个月是一两五钱！”

顾攸宁低垂下，恭敬地：“些许识的几个字。”

“日后可得多照应我们些儿，咱们都是一长大的。”

这一叠文书是先呈到端王手中的，端王认真地翻看了。

清秀可喜？顾攸宁的心一突突。

顾攸宁往日从张序那里确实学会编柳枝，但用桃什么，却是从未有过的，好在这一路上她也想过了，如今见老太妃说起，便：“娘娘，这桃枝比起柳枝来到底过于朗，没有柳枝的柔韧，不得骨，太小的件只怕编不得，不过可以用细桃枝编桃蓝，篮沿编一圈桃样来，这桃篮可以装些心，香什么的，倒是一个雅趣。”

这时众人问起顾攸宁怎么去的，顾攸宁也照实说了，众人一听，得识字，得会写字，还得会编篮，一个个的哎呦喂，知自己不是那块料，羡慕不来。

又因巡夜的也是有定例人手的，不能缺了人，便又另外寻了一个补巡夜的缺。

说话间，旁边灶上炊煮的婆丫鬟们也都听到了，一个个搁了手里活计，探探脑地望过来，早有那机灵的笑着说恭喜。

孙奉安在王府当差多年，也就混到一两二钱，她如今来了老太妃这里，竟超过了孙奉安。

那目光清淡如，安静地落在她上，也不知看了多久。

端王这么看的时候，顾攸宁低垂着，心加速。

老太妃却已经笑着提起，想着脆把顾攸宁放在自己书房中事，一时又唤来书房大丫鬟青杏，要她好生调解顾攸宁，教教她如何事。

第23章扬眉吐气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位面人，竟然对自己使私手段，要害自己清白！

顾攸宁接在手中，只觉心里乎乎的，当着众人不好细问，只得依着规矩画了押，再三谢过，方才忙忙退了来。

顾攸宁心里明白其中缘由，这其中弯弯绕绕，少不得是各房事争利权的勾当，她一个下人，怎好说什么，当下只陪着笑：“婢在更房当差，便是婢的造化了。”

顾攸宁心中大喜，她知老太妃房中不容易，别看只是三等，可这只有往上升的，没有往下落的，从此后，她是正经老太妃房中的人了。

老太妃便兴致说起打算，端王轻笑：“难得母亲有这般雅兴。”

端王随解释起来：“今日朝中无事，早些回府歇息，又听说母妃在此，便过来看看，给母妃请个安”

顾攸宁心怒放，恨不得蹦起来，又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

顾攸宁娘见她来，忙用手帕了额上的汗，问：“你不当值吗，怎么得空过来？”

事房登了簿，便吩咐她明日直接前去老太妃福寿园去，先拜见巧灵姑娘，再听青杏姑娘分派，又取了一张签批与她，那签批是半幅洒金棉纸，朱笔圈，上盖着事墨印。

顾攸宁见端王来了，心里也是一突，又想起自己弟弟的事，便胡思想起来。

这么说着，他顺手接过母亲手中桃：“母妃这是什么？”

老太妃听着，倒是觉得极好。

连老太妃都夸自己了！

如今众人知顾攸宁去了老太妃房中，自是钦佩，连带对顾婆也看一，一个个喜眉笑的，甚至有结奉承的意思了。

她勉压住这喜，想着先去厨房告诉她娘。

老太妃也接过去，细细瞧了一番，便笑了：“倒显得浑朴端庄，自有一秀雅气，写得好。”

顾攸宁说了一会话，也怕耽误她娘活，这才匆忙府，去走在巷中，她却想起弟弟顾越秋。

她正想着，不经意抬，竟恰好撞上端王的目光。

她略一迟疑，到底赶过去娘家，门时恰好几个婆都在，满面风的样，见她过来都笑着打趣“可是有什么大喜事”。

他再次望向顾攸宁，问：“你如今在哪里当差？”

她怕姜夫人，也恨姜夫人，但如今只能恭顺地低。

这会儿妹几个争正争得焦烂额，如此大好机会，陈姨娘被关起来了，她们几个岂不是白捡便宜，当下便越发曲意奉承，讨老太妃喜，望着端王能多看自己一。

最让她无奈的是，尽刻意放慢了速度，可手中的篮到底编好了，她也不好一直磨蹭着，只能着上前，呈上那篮。

况且到了老太太，哪怕是三等仆妇，也有些面，那陈姨娘见了她，也不好太过分，其他人等，更不敢放肆了。

顾婆因接手了清明节果的差事，厨房中诸婆难免不满，有那背地里说酸话，或者明面上摆脸的，顾婆一介寡妇，不愿意惹是生非，自然是忍着。

清秀……吗？

姜夫人也往这边瞧过来，那目光中很有些打量，顾攸宁越发小心地低着，不过心却砰砰直。

老太妃意外：“是吗，拿来给我瞧瞧。”

这么编着的时候，她便听到姜夫人的说笑声，姜夫人的声音轻快，和老太妃说着家常，老太妃显然对姜夫人也是颇为喜的。

顾攸宁心不止，几乎不敢置信。

她说完，到底是补充了句：“最近更房要一些值的条例文书，都是婢撰写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有着落了，只要不大差错，老太妃不会赶人，哪怕有一日老太妃不在了，端王必然也会善待老人家房中旧人，给安排一个活计慢慢着。

此时端王还在陪着老太妃闲话家常，听到这话，看都没看她一。

第23章 扬眉吐气

端王略沉了下，这才：“儿记起来了，倒是仿佛见过——”

那青杏抬看了顾攸宁，恭敬地应了声，顾攸宁也忙诚惶诚恐地见过青杏。

她拆开那签批细看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顾攸宁名字，注着三等仆妇，又有蝇小楷注明月例，每月一两五钱银，每年四季衣裙四。

只是大广众之下，她自然也不敢多问，只本分地埋编篮。

她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桃，桃就站在姜夫人后方，看上去颇为稳重细致的样。

老太妃越发来了兴致，而一旁姜夫人和两位姨娘，更是暗自心喜。

太妃哑然失笑：“你这次白夸了，这可不是我调理来的，这是孙福贵家儿媳妇，你忘了吗，前次清明节用柳枝编的小母，便是她编的，如今她也不在我这里，只是今日临时叫过来的。”

当今皇上最重孝，府里最讲规矩，便是老太妃屋里一只猫一只狗，底下人也不敢轻慢，顾攸宁去了老太妃房中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老太妃笑着：“快让我瞧瞧。”

这下不但老太妃，姜夫人和姨娘都觉得极好，也都谋划策，老太妃听得兴致大起，命丫鬟仆妇们取来鲜和桃枝，由顾攸宁教着众人该怎么，大家全都凑趣，就连老太妃都挑拣了一把桃要放在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