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描绘着戎峰脸颊的廓，一一，从眉，到角。

以证明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自己疯狂后的臆想。

戎峰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边鸿的脸，但是却先摸到了泪，他刚掉了一行泪，前的人就一侧脸，张开了嘴，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

伴随着啃咬而来的，是边鸿如江河决堤般的泪珠。

落在戎峰的手上，得他发疼。

时隔多年，遗落的边鸿终于被找到，被巡回，被珍惜地牵引着，一步一步，从这不见光的矿中，走了来。

夜宁静，月与星的光亮从横斜的树影中倾洒下来，有一温柔的明亮。

戎峰抱着边鸿，就倚在的小石台上。

边鸿靠着男人的躯，抬看着夜空上千万年不变的月亮，他似乎不愿再沉默，于是，在灭蒙山清凉的晚风中，他轻声细语地说话。

似乎像是说给自己听，也似乎像是说给戎峰听。

他从自己那枚铜制的长命锁说起，说到孤儿院的院长在冬月的冷雪中，于大门，捡到了一无所有，只裹了一层薄被的自己。

说到他在孤儿院的生活，他的朋友，他的老师，他年幼时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渐渐地，边鸿在这样的叙述中，似乎忘记了经历的苦难，记着的，都是些寻常又普通的小事。

或是郑碟曾经替他求了好多平安福，被隔的士骗了不少钱。

或是徐老师给自己讲的小故事，主角总是运气好到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或是他太过于沉默寡言却情执拗不会服，被领养家退了回来，但那两个夫妻在临走时还是哭了，当时的边鸿站在模糊的孤儿院玻璃窗里，歪着，不知为什么。

当然，还有楼大厦，汽车飞机，现代生活的。

他一边讲，一边回忆，在沉静的夜风里，心也变得沉静了。

戎峰一直默默听着，并不提问，也不打断，只是记在心里。

他一直知，边鸿是不同的。

就连在二龙上，他师父于树林里检查过他的功夫后，都会慨，自己这徒弟久居山，远离人群，是从哪掉下来这么一个合适到不能再合适的媳妇呢。

而国师则在临行前夜，也单独叫住了自己。

一向看着文文弱弱满书卷气，其实最雷厉风行果断决绝的师叔，也对着他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气，还是说，边鸿是特别的，是与众不同的，要自己好好保护他。

可他想，自己一无所有，还能给边鸿什么呢？

只有一颗至死不渝的真心了。

于是，在边鸿说累，倚在他的肩，渐渐睡着后，他抱了怀里的人，用自己的躯给他遮风挡寒，并轻声呢喃了一句。

“别怕。”

……

天亮之前，边鸿还是醒来了，毕竟，依旧有事未了。

这次，他和戎峰一起，神平静地再次了熬硝的，取硝晶后，也收集好辅料，把所有成分照比例混合在一起，寻找金矿山放置爆破的炸，而后将剩余的炸药粉末一路撒来。

炸山之前，戎峰还去巡了好几次附近的山，确保在这座嶙峋的岩矿山中没有动族群聚居，也要确保爆炸后山可能塌陷的方向是安全的。

驱赶动对戎峰来说并不难，或许其他寻常人，还要燃药粉制造呛人又危险的烟尘，而戎峰只需要作嗥叫的预警。

等到男人终于回来，再次站到了边鸿边，边鸿才抿着，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么？”

他既是问山周围的动们，也是问戎峰有没下定炸山的决心，这样量的炸药一旦爆破成功，整座金石的矿山都会塌陷从而被掩埋。

在想要开采，凭借现在这里人们的技术，难如登天。

男人丝毫没有犹豫，他神定的，“准备好了。”

边鸿望着那漆黑的金矿好一会儿，脑中一幕幕浮现的，是当时黑矿附近严重被污染的森林与，还有曾经向自己伸过援手的当地人，那样朝不保夕却毫无尊严的生活。

他的眸漆黑如墨，定地扔了手中的火把。

跃动的火焰，从火把之上，“刺啦”一声，粘连焚灼。

边鸿就站在薄暮中，看着燃烧的火线闪着现代文明的辉光，一路蔓延漆黑的之中。

不久，惊天响。

犹如天罚神怒，整座山垮塌凹陷，碎石而下，无论什么金玉的宝藏痕迹，通通被掩埋殆尽。

戎峰在边鸿的解释下，早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是依旧被这震天的响声与爆炸后的冲击波惊到了，下意识就侧扑向边鸿，跪在地上，把人搂在自己怀里，用躯护住了他。

边鸿心中有数，这个距离并没有危险，于是，他搂着男人的腰，一双睛，透过戎峰宽厚安全的肩膀，眨也不眨地看向前方。

似乎他炸的不仅是这座在地表之上的金矿，也是一直困住自己的那条没有尽的黑暗矿坑。

倾覆倒塌，土崩瓦解。

而在纷飞的烟尘之后，灭蒙山的风景依旧，但边鸿透过前生机盎然的山林，或许也看到了异国他乡那小国土地上，一片片重新繁茂的森林，与获得新生的动。

一切尘埃落定。

在灭蒙山晨风的轻抚下，霞雾半隐半显地鼓动间，边鸿侧耳凝眸，他仿佛听到了山的心。

一一呼之间，一峰一峡之上，“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大地回响的沉沉鼓声。

唤醒了太，唤了夏日光。

青峰垂影，苍穹卷云。

第98章

在这个冷兵的时代里，炸山的大轰鸣犹如神罚。

灭蒙山外，附近的百姓听到响，都诚惶诚恐，跪了一地，朝着大山的方向连连叩首，嘴里念叨着是山君发怒了，纷纷叩请山君大人息怒。

各村里正又赶聚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等秋收之后，大家合起伙来，祭一祭山君。原本也是有这个习俗的，只是近些年战加上灾荒，人都吃不饱，更别说祭神了。

幸亏今年终于都好些，有余力张罗，借着祭山君，也驱一驱这些年的晦气，闹一番，适婚的姑娘小，还有几个郎君，也都能相看相看，这不比盲婚哑嫁着么。

而灭蒙山中，炸山响之后，整个山岭都躁动起来，各动都被惊了，有首领的族群还好些，都往一起聚，但一些独行兽伙胆小的家伙们，就吓得到逃窜，一时间山林被搅闹的有些混。

就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一声气势斐然的咆哮声，透过灭蒙山层层叠叠的山峦，乘着峰岭间刮起的劲风，悍又悠长地回在整座山中。

这声兽吼既威严又雄厚，震慑万。

此声一过，所有慌不择路的动都纷纷停下脚步，原地俯首趴伏，以示臣服。

戎峰与边鸿也听到了这个在山中不停回响的兽吼，戎峰就朝远望去，然后跪在地上认真拜了拜。

这是山君的声音。

一声过后，动的山林瞬间恢复了平静，各个族一听山君还在，就不慌不忙地回归了原有的轨。该捕猎的继续捕猎，该孵的继续孵。

万有序。

边鸿也终于被这一声气吞山河的咆哮，扯回了自己随着火药与山岩烟尘而飘的三魂七魄，他醒过神，也和戎峰一起，朝着山林望去，然后闭目，虔诚地叩拜。

之后，边鸿浑酸的躺在地上，静静闭着，轻轻呼着，仿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觉到久违的疲惫，一从里到外的疲惫，就像一绷断了的弦，现在松松垮垮的堆叠着，再也没了劲儿，于是就在这夏日树影斑驳的晨光中，边鸿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正值梅雨季节，周围的一切都是的，滴滴答答的珠从公车的玻璃上，一路下来。他没忍住，伸指，就着满窗的渍，在玻璃窗上画了一张笑脸。

这时候不知怎么，公车司机一个急刹，而后摇开车窗，朝着车前骂骂咧咧。背着边鸿的女老师因急刹没站住，一个趔既往前，边鸿手指下还没完成的笑脸就以一很惨烈的方式，上挑的角急转直下，一路到底。

徐老师赶拽住一旁的椅背，单薄又有瘦的躯绷住，才不至于让背上发烧的孩和自己一起跌在地上。

小边鸿已经接连烧了好些天，但他最能忍，一直不声，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小孩儿的脑门已经很手了，让他张嘴一看，咙更是得厉害。

院里的简陋医务室也只有些消炎药，吃上等着起效，说不准小孩儿都烧傻了。于是她只能把班里的其他孩暂且让大班的哥们带着，又额外叮嘱一些照拂残障小孩的注意事项后，才背着小边鸿，去城里距离最近的儿童医院打针。

孤儿院的孩，多数是不能自理或是有残缺，好模好样的，在年龄小的时候大多会被领养，当然，也有一些领养后又被送回来的，她背上的就是其中一个。

她在给留守在孤儿院的孩教些知识的同时，还要给行动不便的孩换不，喂饭。她想对每一个孩好，给每一个孩温，疼每一个可怜的幼童。

但是孩太多了，她疼不过来。

尤其是像小边鸿一样，从来不愿声，有苦自己咽的，她觉得惭愧，但是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