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帮，离开了人世。

亲朋围绕，哑有依，边鸿看着慢慢闭上睛的老陈，他不知这算不算是善终。

或许算是了，遗憾有一些，但依旧能够坦然上路。

小哑和二把，就这么算是成亲了，二把当即就改了称呼，只叫小哑媳妇，又在老把的主持下，端了酒，拜天地。

一拜生父母，对着木板床上渐渐凉透的老陈，两人的磕得山响。

二拜媒妁婚证，戎峰和边鸿也受了这个礼。

三拜这养活了他们木帮的默默山，和被砍伐后残留的木桩，只把它们当天与地。

边鸿愣愣地看着，戎峰则望着两人手牵着手，朝着大山叩拜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之后，就是老陈的葬礼，木帮的人并没有停尸的说法。

他们把老陈生前伐下来的那棵最的树，写上他的名字，再削砍磨凿，成他自己的棺材。

兄弟们依旧喊着号，用杠抬着木棺，“嘿呦嘿呦”地安放风景尚好的山坑中，而后二把和小哑作为儿，填上第一捧土。

向大山索取了一辈的木帮，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化大山中。

平凡的回归大地，隐尘烟。

第67章

山场活伐木，场活放排。

木帮这一次的騩山伐木之行，以一位老木帮的离去作为终结，老陈的棺椁一落地，就代表着伐木的结束。

但凡见了死人，不论山里还有多少价值千金的木材，木帮的规矩，就是要即刻收尾，撤。

好在瘴气林已经被清理完毕，剩下几棵不痛不且极难伐的大树，老把只站到树下，把树上自己好的记号全削掉了，他糙又骨节大的手掌抚摸着树，中喃喃的念叨着几句话。

“山有山灵，木有木，几位千百年纪，看来这次合该避劫而生，望诸位庇护我那葬在此的老兄弟吧。”

随即，老把抹掉了泪，站在山坎上，扬手甩鞭，异常果决。

“走！”

轰隆一声，众人住了月余之久的草棚被拉塌拆除，所有刀斧铁镐等工与生活废料被一同带走，騩山重新恢复了安静，这一小群人类的足迹，并着拉木的下山一起，不半月，就会被末新长来的草木覆盖，不见一丝痕迹了。

唯有被狠狠修剪重整过的瘴气林，晒着光，着风，不日便会有新的生命驻这里。

而随着最后一棵大木在下山上被扛下来，木帮重振旗鼓，在岸边扎木排。

先前运下山来的木已经扎好之后飘在小河面上，钉着锚，只等扎好岸上这批，木帮就要起航了。

戍山卫的使命已经接近尾声，騩山的瘴气得以解决，山林将会在这个天焕发新的生机。

但木帮最为惊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他们要将这小河面上几乎一望无边的木排，小心翼翼的驾愤江，并沿着九曲回环的江一路而下，把这一江面艰辛的成果给木行，最终这一趟才算完整。

边鸿站在小河边，抬远眺过去，望着几乎看不到的木排，这是他月余来第一次下騩山，他知伐的木很多，毕竟是整整一大片足以影响騩山动的瘴气林。

但没预料到竟有这么多，接天连地，只有亲看过去，才知是多么壮观。

老把也并没有急着收锚，他了一袋烟，光脚长在江里，默默地着，烟气被小河面刮来的风得四散狼藉，但老人仍旧不为所动。

戎峰看向旁边的二把，木帮现在不走，再等，从騩山的支了愤江，就要天黑了。

二把给着睛的小哑挂好围巾，而后转和戎峰解释：“老把这是在等涨和风向。”

排多且长，小的时候，支难行，最容易搁浅，只有好风好，才能一路顺遂。

至于怎么判断，这是木帮把的看家本事，没有这些斤两，吃不了这一饭。

整个木帮都不作声，全在静静等着老把的决断，这关乎接下来所有人的命。

这样严整的氛围，令戎峰与边鸿都明白，这些汉的放排之旅，并不如他们之前所想的那样，就如同驾船一样，只要顺江而下就好。

戎峰看着渐渐变暗的天，还有那面上无穷无尽的木排，又想起了沉眠在騩山的老陈，他低沉了片刻，最后，转把自己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给了边鸿，甚至包括那两枚戍山卫的令牌。

“我去送他们一程，你先回和卓那，歇几天。”

说话间，戎峰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边鸿嘴上翘起的，这么多天的奔波劳累，让前这人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的脸颊，又瘪了下去，风得厉害，他的脸也，嘴也，戎峰看着就有些怜惜。

即使边鸿从未表现疲惫，也从未向任何人示弱，他并不如何健的躯，却从始至终，都得像一棵不弯不折的柏树。

耐寒，耐旱，耐所有的苦难。

边鸿时常不理解小哑，这小仿佛没有骨一般，碰到二把的时候就像被了似的，连腰都是的，或倚或靠，总要缠上去。即便不是二把，他和谁好，也要挎着挽着，尤其是边鸿。

因为小哑自认为两人份一样，就更不避讳了，边鸿时常疼，并会一本正经的提醒他。

“站直了。”

但小哑直不了一，刚瞪着睛撑直的腰，神的余光一扫二把穿着短袖浑汗的扛木喊号，就登时又塌塌的了。

即便边鸿表现是如何冷毅的人，到了戎峰里，就不一样。

他觉得边鸿攀山是受苦了，扛了一小会儿木是受苦了，乘船是受苦了，晚上连条净的褥都没有，也是受苦了。

就连现在被江风着，也是大大的受苦了。

戎峰掏怀里的一小块蜂蜡，这是在騩山里打猎的时候，忍着蜂蛰咬，好不容易掰下来的一块。

他给边鸿抹了抹燥的嘴，边鸿觉得自己没那么气，但还是伸手把这块叫戎峰的俊脸被咬了一个大包的蜂蜡接了过来，他也知好赖。

“你要跟排？那正好，你跟在我后边吧，我刚才已经和小哑说好了，多和他待几天。”

边鸿自动忽略了小哑当时气急败坏的比比划划和“咿咿呀呀”，跟排很危险，小哑不想让边鸿冒险。

可他放心不下这排上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月余的相，同吃同住，白天一起挥洒汗，晚上在炉火旁听他们讲故事，说经历。

在这个世界里，边鸿能称得上朋友的，并且还活着的人，并不多了，甚至几乎没有。

所以，这一趟，边鸿决定要走。但没想到戎峰也要去，他作为戍山卫，职责是守山，戎峰这么多年，也是这样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自己的责任。

不过戎峰除了是戍山卫，他还是个人，是个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但可靠又重情义的人。

所以，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知谁也劝服不了谁，边鸿看戎峰有生气，因为这人知自己在船上不大舒服，可能有担心。

“我会，游得还不错，小时候去库玩，都游第一……”

但戎峰神还依旧直勾勾的看着边鸿，把边鸿看得悻悻闭上了嘴，最后他掏那块难得的蜂蜡，问男人，“还给我么。”

戎峰终于叹气，“给。”

说话间，小河边来的风越来越急，老把就站在河边不动，已经没上他的膝盖了，于是老人熄灭了烟袋杆往回走。

“下排了！”

这一声之下，木帮所有人都纷纷行动了起来，上排的上排，起锚的起锚，就连小哑，也收拾着东西往排上搭好的木棚里送。

小哑安置好那些几乎打铁般的被褥，回看了一，叹了一气，果然，边鸿和戎峰已经和老把说完话，并往排上来了。

既已成事实，小哑噘嘴，不再阻拦，反而跑到边鸿边，而后腰一，就倚上了。

这回没等边鸿让他站直了，戎峰就已经伸老虎爪，一把提溜起小哑后脖的衣裳，像抓小似的，把人一路拎到二把旁边，并他怀里。

二把倒是愣愣的搂过小哑，心想，我媳妇倚一下你媳妇，咋滴呢，人家关系好也不行啊。

不过二把也不敢这么说，实话讲，他还是有怕戎峰，说怕也不准确，更多是服，这是男人之间凭直觉建立的一奇妙的关系。

小哑看着搂着自己一句话没说的二把，跺了跺脚，拧了他腰一下，二把就傻笑，然后低用青的胡茬狠狠蹭小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