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鸿即将撤回手的时候，忽然用力的攥住了，并握着他的手，再次轻轻地贴在自己脸上。

戎峰就这么注视着他，看了很久，又怕这都是自己依旧在梦中的幻觉，就赶手忙脚的去探边鸿手腕那侧的脉搏，幸而，依旧像寻常时候一样跃动着。

边鸿反倒对着男人弯起角笑了一下。

于是戎峰心中那些压得他几乎不过气的情绪，终于决堤，他再也捺不住，掌心攥着边鸿的手，俯抵在边鸿的肩膀上，急促的息着。

边鸿抬起另一只胳膊，缓缓的把手搭在戎峰的脑袋上，安静的抚着他，而后目光悠长的朝之外那片艳照的天光里望去。

雨过后，万复苏。

边鸿刚醒过来，还有些虚，但凶猛的疫病已经在他的里完全消失，反而这些天服用的一些难得一见的灵草奇，甚至还修补上了一些从前积攒在内的暗疾。

他现在觉得一轻松，似乎一腔浊气都随着吐了几天黑一起，通通排外。

边鸿是知自己得了疫病的，但却不知是怎么治好的。自从昏迷以后，就连灭蒙山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每日晨昏不分，虚实难辨。

但他醒来第一看到戎峰，就知，这过程该是如何的煎熬了。

这男人在他前，从来都是健壮的、定的、独当一面的，何曾这样潦倒颓唐过，此刻伏在他的边，躯正微微颤抖着。

边鸿不知该怎么安人，他的经历不足以让他学会这一项如此贴人的技术，仅有的一些悟，也是从元定和官宝上总结来的。

但是，两个孩已经在很久之前，就不用他来安了，有时候还会反过来藉着他这个哥哥。

于是，最后他努力的清了清嗓，才沙哑着说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饿了。”

边鸿不知，只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让男人从里到外的振作起来，没一会儿，戎峰就神抖擞的去生火煮饭了。

带来的粮早就因为的环境而涨的难以下咽，戎峰也不浪费这些受的锅盔饼，反而拿着几张，转了山，找了一林下稍微的地面，把饼掰碎了，散在地上，自己则拿着一块石，躲在一旁等着。

边鸿原本在刚才说完“饿”的时候，还是稍微觉得有些尴尬的，但他直接被戎峰扶起来喂完了一小碗，而后男人翻开包裹拿了几块了的饼时，边鸿还以为是给自己的吃的。

都张开嘴等着了，却见戎峰反而拿着饼了山。

边鸿眨了眨睛，又缓缓的把嘴闭上了。

而男人只去了没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了两只羽鲜艳的野，走到边鸿边后，又从包裹中取半棵十分虬结又须茂盛的山参。

那人参只看剩下的那半截，就知是十分难得的东西，要是拿到外边，都是用来吊命用的，几乎千金难求。

边鸿想的也没错，他这些天来，这条小命，就是用那已经消失的半截老山参吊着一气不散的。

而这时他病愈后的正虚，正好吃上一碗“参汤”。

戎峰的手脚利索，没一会儿，参与就都下锅中，几乎不用放什么调味料，在山里从小吃山虫果长大的禽类，本就已经足够鲜了。

火上的药罐也失去了原本的功能，从其中沸腾来的气再也不是苦涩又辛辣的了，而是充满了的香气，令人胃大开。

起先，边鸿自己连汤都端不住，还是戎峰扶着他，一勺一勺的喂他嘴里。后来在汤的滋补下，渐渐恢复一些力气，能下了石台，端着汤碗和戎峰一起围坐在火堆边，一人一只分着吃了。

边鸿痊愈的非常迅速，醒来的当天晚上就能去走走。

而他这么勉自己的原因，则是因为时间迫。

这里虽然是世外桃源一般，但山外的世界里，还有在疫病中煎熬的百姓们，等着戎峰和边鸿带着药，好生生的走灭蒙山呢。

于是，两人几乎是趁着月，在这片大山谷里，采摘藤蔓上那些在雨洗礼中新生来的芽。

戎峰并不让边鸿踏足雨雪混合的冷山地去摘藤蔓，只叫他把山里边生来的采足，就够了。

再多，两个人也拿不回去，山中的雪渐渐化净，雪爬犁再也不能像冬天一样，无论载着多少东西，只要一拉就行了，反而要被地面的枯枝杂草阻碍。

于是几乎锣密鼓的，在边鸿病愈的第二天，两人就拖着戎峰现扎的木爬犁，载着大量的藤蔓，往山外走去。

在离开这山之前，戎峰还虔诚的在用石摆成了一座常在山君石下祭祀用的石祭台，倒是也很简单，只把石块相互支撑着垒成一个三角堆，再从上端放上一块平整的石面便好了。

戎峰把包袱里老朗中拿给他们通经活络用药酒用药盏装好，稳稳当当的放在石台上，又躬行了祭礼。

边鸿也学着戎峰的样，好好的祭拜了山君。

他虽然没见到山君的真，但在戎峰的描述中，那是一极其雄壮威猛的生，浑覆盖着斑斓的，是整座山的“灵”之所钟。

边鸿以为大概是一只老虎，因为他曾在山里的石台上，在柔草间，发现了几缕黄黑两相间的发。

所以，这里极有可能是那位“山君”大人在灭蒙山中的一居所，不然，哪里有这么结构巧的山和布满绒草的石台呢。

但戎峰摇了摇，认为山君并不是老虎，或许只是似虎的一生，毕竟他也没有近距离的真正接过。

但不论是什么，两人只有满心的激与尊敬，在离开山前，边鸿里里外外的将这里清扫拭一番，甚至还在石台上补充了更加轩的绒草，这才离开。

而在两人离去之后不久，便真的有一只大兽气势斐然的从稀疏横斜的山林中踏步来，悠然的回到了这山，它里里外外的走了一遍，又细加闻嗅。

最后抖了抖浑灿灿的发，叼着石祭台上的药酒，转趴回重新絮好的石台上，低着大的颅，意足的舐盏中酒。

而那块戎峰和边鸿一起躺下都只占了小小一半的石台，被这大兽一卧，竟正正好好，甚至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它的型日渐雄壮，这巢已经显得局促了。

不过不妨事，这样在山腹幽谷中隐藏的秘地，它还拥有好多个，灭蒙山之大，它无不可去……

而那一边已经踏上离山路途的戎峰与边鸿，便无缘得见这样的情景了。

戎峰照太与地势山林的方向，已经推算自己所在山中的大概位置，而后找准一个方向，拖曳着爬犁向前方发。

边鸿想帮着戎峰一起拉爬犁，但却被男人直接包裹严实后，反而把他放了藤蔓堆里。边鸿一看，他不仅没帮人家拉爬犁，反而自己也坐了上去，倒是加重的戎峰的工作。

边鸿想起，但是前边的戎峰本说不通，他迅速的拉着背后的爬犁，边鸿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放弃，叹了一气把自己又堆回藤蔓中。

而越往前走，边鸿就觉得景越熟悉，似乎是冬季和戎峰山时曾经巡视过的地区。

只不过那时候是被厚雪覆盖的，如今的山峦峡谷渐渐都被清浅的绿意覆盖，再没有了冬季银装素裹的肃杀之气了。

到都充满了日的生机，万竞相发，边鸿甚至远远看到了那群金的猴，仿佛群的数量更多了，依旧自由自在的在山野树梢中。

当日下午，在歇了片刻之后，他们又继续踏上归程，戎峰在休息的间隙还蹲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照映着中的影像，刮了胡与鬓角，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前的气神。

且似乎更加沉稳内敛了些，有一沉淀过后的男人气概。

边鸿形容不来，他觉得戎峰有变化，但却是一非常主观的受。

可是等男人走到他边来，在参差的树荫下低用那双棕蓝相异的眸望着自己的时候，边鸿又觉得似乎一切如旧。

两人越往前走，边鸿就对周围越来越熟悉，尤其是，他们拉着爬犁，将要通过那片熟悉的石堆。